李察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模糊的灰色轮廓。
“今晚见。”他在心里说。
………………
当天晚上,九点四十分。
门闩插好,手帕塞在缝隙里。
李察躺在床上,选择进入。
意识再次坠入黑暗。
脚下出现黑水,头顶倒悬水面。
五十步左右,石门出现在面前。
横梁上的斯芬克斯浮雕嘴部张开了,还好这次没有新的谜语:
“里层之答案。”
李察把昨天一整天思考的结论组织成语言,推入意识前端。
“影非人之奴仆,人亦非影之主人。”
“影与人共享存在,各有意志,互为依存。”
“第三足是影的选择,不是人的需要。”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黄昏时影子延伸,除了光迫使它拉长,也是因为它选择在人最虚弱的时候伸出援手。”
横梁上的斯芬克斯嘴部合拢了。
沉默。
李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答错了。
下一刻,浮雕做了一个动作。
它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极小,但在这个一切都近乎静止的空间里,这个动作显得格外郑重。
石门的墙面上再次出现文字。
这次不是碎片化的几行,而是一段完整的、结构清晰的信息。
文字从墙面中央开始浮现,一行一行地往下排列:
“影之反转(Inversio Umbrae)”
“性质:变化传统(残片)。”
“效果:将已掌握的术式反转为影之版本。
影之版本的效果为原术式的扭曲映射,具体表现因原术式而异。”
“限制:每一术式仅可反转一次。
反转后的影之版本为独立术式,与原版并行存在,互不干扰。”
空间开始变暗,和昨天一样的退出流程。
文字在墙面上停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缓缓淡去。
李察把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
空间开始变暗,和昨天一样的退出流程。
灰白色的光衰减,石门轮廓模糊,拉力从身后传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还躺在床上。
被子蒙到胸口,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转头看了眼床头的怀表,深夜十一点二十分。
体感上也差不多。
没有任何不适,甚至比进入前还精神了一点。
李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影之反转,将已掌握的术式反转为影之版本。
“已掌握的术式”,这个限定条件很明确。
他目前掌握了什么术式?
严格来说只有一个:雾墙术。
他在中央大街上用过一次,效果立竿见影,副作用也立竿见影,波及了好几个无辜路人,差点闹出大乱子。
如果能把雾墙术反转成影之版本……李察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面板。
面板底部,那行关于影之反转的文字安安静静地亮着,字号和技能标签一样大小。
他尝试用意识触碰它。
一段简短的操作说明浮了上来:
“选择一项已掌握的术式,确认反转。”
下方列出了一个空白选择框。
李察把注意力集中在“雾墙术”上,试着把它推进选择框里。
面板没有反应。
选择框纹丝不动,雾墙术名字也没有出现在里面。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反应。
第三次,他换了个方式,在意识里直接念出“雾墙术”。
面板这次给了回应,但不是他期待的那种回应。
选择框下方浮出了一行灰色小字:
“该项不符合反转条件。”
“原因:非正式术式。”
李察盯着那行灰字看了好一会儿。
非正式术式。
他在脑子里回溯了雾墙术的全部信息。
赫顿先生当时给他的时候怎么说的?
“小把戏,算不得正经术式。”
整个操作流程的核心是灰蕊草本身,灰蕊草是以太污染区域生长的植物,自带微量以太残留。
严格来说,这不是施术,这就是点火。
灰蕊草是火柴,呼吸法是划火柴,火焰是灰蕊草自身携带的以太。
施术者本人的以太在整个过程中几乎没有参与。
真正的术式是什么?
石像鬼上记录的术式应该是。
李察把面板上的提示折叠回去,靠在床头。
影之反转的限制条件比他预想的更严格。
不是“会用”就行,必须是“正式术式”才能被反转。
等他把石像鬼上面的术式完整学会了,影之反转才有用武之地。
他的目光落在面板上影之反转那行文字的开头。
“性质:变化传统(残片)。”
变化传统。
李察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笔记本,翻到他破译《论帷幕中的攀升》时做的那几页笔记。
太阳、炉火、深渊、猎月、织网五大传统是当今帷幕后世界公认的五条主干道,但“变化”不在其中。
李察在黑暗中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
他最初猜测斯芬克斯作为黑土河流域神话体系中的守门者,应该归属于太阳传统。
理由很直观。
黑土河流域的神话里,斯芬克斯蹲踞在神庙门前,守护太阳神的领地。
但面板给出的标签却是变化传统,一个不在五大传统之列的名字。
李察的眉头拧了起来。
信息不足,想太多也没用。
以后可以在帝都大学图书馆找找,有没有这个“变化传统”的相关资料。
今晚已经很累了,得赶紧休息了。
………………
周三的时候,李察在教室门口碰到了一脸焦急的收发室老头。
“威廉姆斯!你的信!”
老头喘着粗气把一封信塞过来,信封上印着道恩家的地址。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便笺,字迹纤细工整。
“威廉姆斯先生:
承蒙古典学会北区办事处推荐。
本周六上午十点,烦请至海菲尔德路24号面谈。
夏洛特?道恩敬上”
措辞礼貌但简洁,没有多余客套。
第101章 这次一定
最近这段时间,除了忙着学古希腊文和破解斯芬克斯灯封印。
李察还利用零碎时间,反复推演同一个问题。
圆桌上的情报,价值由什么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