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相反，祂就在这里！”
金色的光芒从本尼迪克特身上倾泻而出，浩荡得几乎将丘陵上空整片天穹都染成了纯金色。
加兰被迫退了半步。
维克托的双翼猛拍了两下，将自己撑稳在碎石堆上。
塞拉菲娜纹丝不动。
奥古斯都三世站在三条银龙和教宗之间，被两股力量的余波夹在中间。
金色的光芒炙烤着他的皮肤，银龙翼风掀起的碎石打在他背上。
他没有挪步。
“本尼迪克特，收手。“
奥古斯都三世仰着头，看向虚空中的老人。
“陛下，您方才当着银龙的面说要公开教廷的罪行，揭露光明神的虚伪。“本尼迪克特垂下视线，“这些话，不应该从一个虔诚的信徒口中说出来。“
奥古斯都三世深吸了一口气。
“我从来不是光明神的信徒。教廷和皇室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是利益上的合作。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是。“本尼迪克特微微一笑。
“但利益合作的前提是，您至少要站在帝国这一边。“
“我就站在帝国这一边。“
奥古斯都三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三条成年银龙就在眼前。就算你真的能借用光明神的力量撑住一时半刻，然后呢？帝都扛得住这种规模的对轰？四十万人给你陪葬？“
本尼迪克特摇了摇头。
“陛下，您不理解。神明已经回应了我。祂的力量灌注在我体内，我现在拥有的力量......“
“够了。“
打断他的不是奥古斯都三世。
维克托的声音从废墟的另一端传过来。
从教宗出现的那一刻起，维克托就始终在观察着他。
银龙的感知能力远超人类。
尤其是维克托，三条银龙里他的魔力感知最为敏锐。
本尼迪克特神降时释放出的力量确实强悍。
光属性魔力浓郁到了极点，甚至能压制成年银龙的龙威。
乍一看，确实是神降术的效果。
但那不是神明该有的力量。
“我见过神力的气息。“
维克托踏前一步，脚下的地面裂出蛛网状的纹路。
“龙神的意志降临在我们身上的时候，那种感觉纯粹、不掺杂任何私欲。“
“你身上那股力量虽然披着光明的外皮，但底下藏着的东西，让我想起另一种生物。“
“维克托。“塞拉菲娜轻声叫了他的名字。
维克托看向妻子。
两条银龙对视了一瞬。
维克托点了点头。
“你们在胡说什么？“本尼迪克特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握紧权杖，圣光水晶的光芒再度跳涨。
金色光幕向三条银龙压过去。
塞拉菲娜低下头，将奥古斯都三世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加兰咬着牙顶住了光幕。
维克托直接一口龙息喷了过去。
极寒的银白色气流撞上金色光幕，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绞杀在一起。
碎石、冰晶、光尘四处飞溅。
光幕震了几下，居然撑住了。
维克托的龙息没有停。
就在本尼迪克特全力维持光幕的时候，他身后的虚空发生了畸变。
没有任何征兆，金色的光芒突然被一层浓稠的暗红色侵蚀了。
暗红色从本尼迪克特的脊椎沿着金色长袍蔓延开来，三重冠上的圣光水晶的颜色在一瞬间从纯白变成了血红。
本尼迪克特猛地回头。
他身后的虚空裂开了一道缝隙。
裂缝中探出一只手，修长、苍白、指甲漆黑。
那只手缓缓推开了裂缝。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中迈了出来。
三米多高的身躯，瘦削得有些不合比例。
头顶长着两只向后弯曲的犄角，表面覆盖着一层幽暗的鳞甲。
面容英俊得诡异，嘴角永远挂着一种让人脊背发麻的微笑。
暗红色的瞳孔在金色光芒的映衬下格外刺目。
三只银龙愣住了，本尼迪克特也愣住了。
那个身影不是光明神。
那个身影甚至不是任何一位主物质位面的存在。
“不……不可能……“本尼迪克特的声音在颤抖，“我叩请的是光明神……我的祈祷……“
那个高大的魔鬼轻轻拍了拍本尼迪克特的肩膀。
“你的祈祷我每一个字都收到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我在回应你。“
魔鬼的声音悦耳得不该属于这种生物。
本尼迪克特的三重冠从头顶滑落，坠向丘陵的废墟。
“墨菲斯托费利斯。“
魔鬼弯下腰，对着三条银龙行了一个极其优雅的礼。
“九狱第八层领主。很高兴认识你们，虽然今晚的结果让我有些遗憾。“
加兰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奥古斯都三世的腿终于控制不住地发软了。
他扶住一旁的废墟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上。
魔鬼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和每一条龙，最后停在了半空中面色惨白的本尼迪克特身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挑起本尼迪克特的下巴。
“老朋友，别这副表情嘛。我们合作了多少年了？你建起尖塔的第一天，就是我在你耳边告诉你......”
“这里将成为光明在人间的灯塔。“
本尼迪克特的嘴唇在哆嗦。
“你不是光明神……“
“光明神？“墨菲斯托费利斯笑了一声，“光明神可不会记得你，但魔鬼会。“
“不过你的确很有用。一个虔诚到愚蠢地步的老头子，恰好掌控着一个庞大的教廷。
这种工具，我在九层地狱里翻遍了都少见。“
“所以我回应了你的祈祷。每一次。“
“你以为的神谕，是我给的。你以为的圣启，是我给的。你用来控制银龙那份罪契，也是我给的。”
墨菲斯托费利斯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了。
微笑消失了，魔鬼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冰冷的不快。
“但是，我没想到那只银龙身上的契约会被人撕掉。“
塞拉菲娜的呼吸变得极重。
从一开始，光明教廷的罪契就不是人类祭司的手笔。
那是来自九狱的魔鬼契约，被包装成了光明神的信物，通过本尼迪克特这个毫不知情的中间人，套在了弗雷娅的灵魂上。
弗雷娅以为自己签的是赎罪的证明。
实际上她签的是一份魔鬼的灵魂交易。
灵魂交易的核心规则，必须出于当事人的完全自愿。
弗雷娅确实是自愿签的。
哪怕她签的时候根本不清楚那东西的真正来源。
维克托低吼一声。
“你腐蚀了我女儿。“
“腐蚀这个词太难听了。“墨菲斯托费利斯重新挂上了微笑。
“我更喜欢用'引导'。一条对正义充满渴望的年轻银龙，只需要二十年的耐心浇灌，就能变成最好用的棋子。“
他顿了一下。
“可惜......棋盘上多了一枚我没预料到的变量。“
“那只双头幼龙。“
三条银龙同时绷紧了身体。
墨菲斯托费利斯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
“一只幼龙就能引来铂金龙神降下意志，亲手撕毁我的契约。这种存在不是我应该触碰的。“
“所以我来止损。“
墨菲斯托费利斯向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