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沿着螺旋通道向上攀行。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莫里斯突然停下来。
“莫里斯大人?”
莫里斯没有回答安娜。
他站在原地,左手微微抬起,掌心的锚点在跳。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意识边缘闪了一下。
是一种牵引感。锚点在拽他的注意力,往某个方向拽。
往下。
莫里斯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螺旋通道的深处,黑暗沉沉地堆叠在一起。
他收回了视线,继续向上走。
……
四个人从冰川底部的裂缝钻出来的时候,极地的风几乎把安娜吹倒。
她扶着冰壁,把怀里的金属箱往身前挡了挡。
莫里斯站在裂缝外面,拉紧了外袍的领口。
“往东南方向走。”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先离开冰川范围。”
四个人顶着风雪开始步行。
没有坐骑,没有飞行法术,没有传送阵。
莫里斯的神力在打开罪契通道的时候消耗了大半,剩下的只够维持基本的御寒和感知。
安娜的水平本来就有限,两个普通神职人员更指望不上。
他们只能走。
第一个小时还好。
冰面虽然滑,但四个人都穿着教廷制式的防寒靴,抓地力勉强够用。
第二个小时,年纪大些的那个神职人员开始掉队了。
他叫约瑟夫,五十多岁,在教廷做了三十年的文职抄录员。
从来没上过战场,也从来没在极地环境下徒步走过这么远的路。
“约瑟夫神父,我帮您。”
年轻的神职人员凑过去搀他。
“不……不用,我还走得动。”
约瑟夫的牙齿在打架,脸色青白,嘴唇已经冻成了紫色。
莫里斯没有停。
安娜回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两秒,也没有停。
又走了半个小时。
约瑟夫倒了。
年轻的神职人员慌忙去扶,翻过来一看,约瑟夫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嘴里含混不清地念着什么。
“莫里斯大人!”年轻神职人员喊了一声。
莫里斯停下脚步,转身走了回来。
他蹲在约瑟夫面前,伸出右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冰凉,但还有呼吸。
“体力透支加上低温。”莫里斯站起来。“他需要热源和休息。”
安娜放下箱子,从随身的包裹里翻出了两块热石。
这是从极北之眼撤退时顺手抓的,本来只是应急物资。
她把热石贴在约瑟夫的胸口和腹部,用外袍裹紧。
约瑟夫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
“我们不能在这里停太久。”莫里斯扫了一圈四周的地形。
冰原上毫无遮蔽,风从西北方向灌过来,体感温度至少零下四十度。
“前面两公里有一片冰脊。”安娜指了个方向。“可以挡风。”
“你怎么知道?”
“来的路上我记了地形。”
莫里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年轻的神职人员把约瑟夫背了起来。
到达冰脊的时候,约瑟夫醒了。
他趴在年轻人的背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愧疚。
“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闭嘴。”莫里斯没有多余的客气。
冰脊背风面有一个天然的凹槽,刚好能容纳四个人。
安娜用剩下的热石和几块冰块搭了一个简易的避风所。
莫里斯把右手贴在冰壁上,释放了一个微弱的神术。
温度升了几度。
不多,但够让人不至于冻死。
约瑟夫被放在最里面,年轻的神职人员靠着他坐下,很快也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蜷缩在一起,呼吸渐渐变深。
安娜坐在凹槽的入口处,怀里还抱着那只金属箱。
莫里斯坐在她对面。
他的左手从袍子里伸了出来。
凹槽里没有炼金灯,唯一的光源是热石的微光。
在这种光线下,莫里斯的左手看起来几乎和正常的手没有区别。
但安娜能看见掌心那颗锚点在跳。
“比原来的好用。”莫里斯自言自语。
安娜没搭腔。
“原来的左手受过伤,握剑总觉得发力不顺。”
莫里斯把左手握成拳又松开,反复了几次。
安娜还是没有说话。
莫里斯看了她一眼。
“有什么话就说。”
“没有。”
莫里斯把左手缩回了袖子里。
“安娜,你有意见。”
安娜的手指在箱子表面收紧了一下。
“我没有意见。莫里斯大人做的决定,一定有他的道理。”
莫里斯盯着她看了五秒。
“你在害怕。”
安娜的肩膀僵了一下。
“不是怕我。”莫里斯的声音放低了。“你在怕这只手。”
风在冰脊外面呼啸。凹槽里的温场被吹得摇摇晃晃。
“莫里斯大人。”安娜终于开口了。“我有一个请求。”
“说。”
“今晚让我做一次晚祷。”
莫里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大人知道的,我每天都会做晚祷。这是我进入教廷之后养成的习惯,从来没有断过。”
莫里斯闭上了眼。
“别出声就行。”
安娜轻轻放下了箱子,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细链。
链子末端挂着一枚很小的银质光明徽记。
她把徽记握在掌心,双手合十,闭上了眼。
祷告持续了很久。
安娜的指节因为太用力而发白,银质徽记的边缘嵌进了她的掌心肉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莫里斯好像睡着了。
但安娜不确定。
因为他的呼吸太均匀了,均匀得不太正常。
她睁开了眼,把徽记重新挂回脖子上,塞进衣领里面。
凹槽外的风小了一些。
……
次日清晨,莫里斯第一个醒来。
他睡的并不踏实。
锚点一直在指引着什么,每次都把他从浅眠中拽醒。
有什么东西在通过锚点看他。
不是恶魔主动联络,只是偶尔的、漫不经心的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