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距离寒寂之湖以北约三百里的冻原上。
七个人影在暴风雪中艰难跋涉。
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被撕掉了教廷徽记的灰色斗篷。
他的左手持着一根橡木法杖,杖头镶嵌的金色宝石散发着微弱的暖光,在行进队伍周围撑开一层稀薄的护盾。
阿尔多o赛弗林,北方教区首席主教。
四天前还是万人敬仰的神职人员,现在是被通缉的叛党首脑。
他身后跟着的六个人里,有三个穿着残破铠甲的骑士,一个年轻的女牧师,还有两个裹着厚重皮袍的教会文书。
队伍的最后面是一个沉默的黑发男人,步伐沉稳,腰间挂着一把宽刃直剑。
剑鞘上的銘文已经被砂石磨损了大半,但剑柄上缠着的白金丝带还在。
莫里斯,审判庭副庭长。
暴风雪在他们头顶怒吼,碎冰打在护盾上发出噼啪的轻响。
阿尔多停下脚步,将法杖往地上一顿。
“休息一刻钟。”
三个骑士几乎是同时瘫坐在地上。
其中年纪最小的那个还在发抖,嘴唇冻得发紫,眼窝深陷。
年轻的女牧师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截干粮递过去。
“吃点东西。”
小骑士接过干粮,手指僵得掰不动。
莫里斯走到阿尔多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主教大人,我们偏离路线了。”
阿尔多摇头。
“是故意偏的。北面有一支从黑石城出发的冒险者队伍,正在往永恒冰川的方向进发,我们不能和他们碰面。”
“所以我们改向南了?”
“对。沿着冻原的南部边缘绕行,避开主要通道。”阿尔多抬手指向南方,“极北之眼的位置在冰原中部偏西,这条路线虽然远了两天,但遇到人的概率最低。”
莫里斯没有立刻回话。
他扫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三个圣骑士里最强的那个不过四环,女牧师是三环。
两个文书完全没有战斗力,之所以带着他们,是因为那两人身上背着教廷的核心典籍和几样圣物。
丢不得。
“南边的冻原我以前路过一次。”莫里斯终于开口。
“那片区域有大型魔法生物出没,冰原熊、霜角犀,还有狼群。我们这点人手,遇上一群冰原熊就够呛。”
阿尔多闭了闭眼。
“魔法生物好对付,只要不是龙。”
这句话让队伍里的气氛僵了半拍。
冰原上有龙。
这不是什么秘密。
教廷数年前的猎龙行动虽然对外宣称取得了成果,但阿尔多作为北方教区的首席主教,清楚那次行动死了多少人。
一个军团参与猎龙行动,最终回来的不足三成。
而且紧接着,便是三只成年银龙兴师问罪,教廷势力被根除。
“龙的领地一般在冰原深处。”阿尔多睁开眼,“我们走南线,靠近冻原和针叶林的交界地带,不会进入龙的活动范围。”
莫里斯把剑鞘上松动的绑带重新扎紧。
“但愿如此。”
一刻钟后,队伍重新上路。
暴风雪在他们身后咆哮着扑过来,将七个人的身影慢慢吞没在白茫茫的风雪里。
第107章 不速之客
暴风雪持续了六个时辰。
阿尔多的护盾撑到第四个时辰就开始摇晃了。
橡木法杖上的金色宝石光芒越来越暗,护盾边缘被风雪撕出了好几个破口,碎冰从缺口里灌进来,打在他们身上。
最年轻的那个骑士已经走不动了。
他的腿在三天前渡河时冻伤了,现在整条小腿肿得和大腿一样粗。
女牧师用了两次治愈术,勉强止住了溃烂,但冻伤的组织没法逆转。
莫里斯走上前,把小骑士扛了起来。
一百八十斤的人加上全套残甲,少说也有两百二十斤。
莫里斯扛在肩上,步伐没怎么变。
审判庭出来的人,体能是基本功。
“主教大人,得找个地方避一避。”
阿尔多抬头看了看天。
铅云厚得连方向都分不清了,风从四面八方挤过来,能见度不到十米。
“往南走。”阿尔多的声音被风撕碎了一半,“我记得极北之眼附近的地图上标注过,南面有一片针叶林和冻原的交界带,那里地势低,能挡风。”
队伍继续挪动。
两个文书走在中间位置,裹着三层皮袍还在哆嗦。
其中一个背着个黑色的长形皮箱,箱子外面缠了好几圈油布,扎得很紧。
另一个抱着一摞用蜡封好的书册,死死搂在怀里。
队伍走了大约两个时辰。
风势减弱了些,但雪下得更大了。
阿尔多的护盾已经收缩到了极限,只够罩住七个人的头顶,身体还是暴露在风雪里。
前方出现了矮树丛。
灰黑色的枝杈从雪堆里伸出来,被风压得贴着地面。
“到交界带了。”阿尔多加快了脚步。
矮树丛越来越密,高度也在增加。
走了几百米之后,周围已经出现了成片的黑松林。
林子不算茂密,但好歹能挡住大部分的横风。
阿尔多带着队伍钻进了一片背风的凹地。
凹地三面被矮丘围着,南面是一排歪歪扭扭的黑松。
“就在这里休整。”
三个骑士一屁股坐进雪地里。莫里斯把小骑士放下来,靠在一棵黑松的树干上。
女牧师叫安娜,二十出头,棕色短发,脸被冻得通红。
她蹲下来检查小骑士的腿伤,皱了皱眉。
“肿得更厉害了,再不处理,可能会危及生命。”
阿尔多走过来看了一眼。
“你的治愈术还能用几次?”
“两次。”安娜的语气很平静,“但治愈术对冻伤的效果有限,要真正恢复,得用暖焰咒为他保持体温。”
“暖焰咒是四环。”阿尔多摇了摇头。
安娜不说话了
莫里斯在凹地边缘转了一圈,清理出一小块空地。
他从怀里掏出火石,就着一把枯枝点了堆篝火。
湿透的枯枝冒了好一阵浓烟才燃起来,火苗又小又弱,但好歹有些暖意。
七个人围在篝火旁。
干粮已经见底了,只剩下几块黑面包和几根腌肉条。
阿尔多把干粮分了分,自己只留了一小截腌肉,嚼了两口咽下去。
“我们距离极北之眼还有多远?”莫里斯啃着面包问。
“按原定路线,大约六天。绕行的话,八到九天。”
“九天。”莫里斯低头看了看自己啃了一半的面包。
食物撑不了九天。
阿尔多也清楚这一点。
他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忽然偏过头。
凹地北面的雪坡上,出现了几个灰色的影子。
距离不近,大概百米开外。
但在暴风雪稍缓的间隙里,那几个影子的轮廓很清晰。
冰原狼。
四只......不,五只。
坡后面还藏着一只,只露出半个脑袋。
阿尔多的手按上了法杖。
冰原狼是冻原上最常见的掠食者。
单体战斗力不强,但群狼配合极其默契。
而且和冬狼不同,冰原狼不是魔法生物,对他们的威胁几乎没有。
“别动。”阿尔多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