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轮廓,由流淌的岁月光河所勾勒;
祂的眼眸,是两轮象征着“过去”与“未来”的、缓缓转动的巨大时钟。
祂恢复了昔日的威严与伟岸,甚至……更胜以往。
仅仅是这尊光阴龙像的出现,便让这片被剥离的世界,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空间被祂无形的存在所挤压得扭曲变形,时间的长河在祂的威压下,甚至尚未开始停滞,便已先一步变得混沌而缓慢。
祂,恢复了昔日的威严与伟岸,甚至……更胜以往。
因为,祂现在,就是“岁月”,就是“时光”的极致具现本身!
随即,这片被剥离的世界,一切的所有——光线、空气、甚至构成物质的最微小粒子。
都在祂的意志之下,被这股磅礴到足以碾碎一切的伟力,瞬间拉扯、凝固、最终,陷入了绝对的……停滞。
这份停滞的时间,将是永恒。
这,便是时间之伟力,任由外界纪元更迭,沧海桑田,唯有此地,唯有祂,佁然不灭。
而那个异数……
纵然他那“虚无”的伎俩再是诡异,若不能永恒地、毫无消耗地维持下去,终究,会在时光的冲刷与消融之下,身形俱灭,其本源亦将重新流回这片时空,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纵然他真的能永恒维持……那也无妨。
两者,不过是一同,被封印到这片时间的尽头。
既然他可以选择“不存于世”,那便让他,永远也无法回到世间。
虚无,之永恒!
永恒的静止,降临了。
洛恩的身影,如一粒孤独的尘埃,悬浮于这片被时间本身所放逐的墓园中心。
他的周围,一切都化作了完美的、艺术品般的静止投影——那被无情撕裂的黄金大地,其狰狞的创口永远凝固;
那狂暴肆虐的空间乱流,其毁灭的姿态被定格为永恒的琥珀;
甚至连光线本身,都仿佛被冻结成了半透明的水晶,维持着那最终一战爆发前的、最后一瞬的姿态。
而在天穹之上,那尊由无数岁月光河所构筑而成的、宏伟得无可名状的光阴龙像,纵然其自身也化作了这片“永恒静止”的一部分。
但祂那漠然俯瞰的姿态,却化作了无形的,唯一的,永恒的……压力。
洛恩的心,浸入了绝对的虚无之中。
他知道,金龙王赌上了自己残存的一切,以自身为祭品,化身为这片永恒的囚笼,试图用最纯粹、最漫长的时间,来磨灭他那不被干涉的虚无。
这是一场耐性的比拼,一场意志的消磨。
初时,他如同一位超然的观察者,以绝对的冷静,审视着这片完美得令人窒息的囚笼,试图从法则的根源,找到可以脱身的破绽。
但很快,他便看清了冰冷而悲观的现实:
在那尊光阴龙像的笼罩之下,一旦他从“虚无”的状态中脱离,回归“存在”,便会在瞬息时间内,被这片世界所蕴含的、无穷大的时间流,瞬间冲刷、侵蚀、直至彻底消逝。
这片看似绝对静止的世界,只是一个欺骗了感官的假象。
除他所处的这片“虚无之地”外,外界的一切,光阴实则正以一种超乎理解、超乎想象的恐怖速度,疯狂地流转着。
是那无穷尽的时间粒子,以超越了因果的极致速度疯狂波动,才共同交织、构成了眼前这副超乎了视觉与感知的、绝对的……静态画面。
在这绝对孤寂的时间孤岛之上,洛恩对“时间”本身的感知,也很快被彻底扰乱、摧毁。
一年……
十年……
三十年……
还是一千年?
究竟过去了多久?他已无从判断。
他没有找到任何脱身的办法,只能渐渐地,他的心变得愈发空洞,精神变得愈发僵滞。
而雪上加霜的是,随着时间流逝,他与银龙之间那最后的,唯一的联系,也愈发微弱起来。
时空之环本是他在这个被隔绝的虚无时间孤岛中,唯一与外界相连的微弱信标。
哪怕那丝联系的波动,早已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在这不知是一年、千年、还是万年的时光隔绝中,也依然是他维系着自我的最后锚点。
然而,这座孤岛,不仅与银龙在“空间”上的距离无比遥远。
随着此地时间的疯狂流逝,他们之间在“时间”上的距离,也在被不可思议地、指数级地拉大,逐渐超出了时空之环所能链接的极限。
现今,那根维系着他与现实的弦,已经在那无法想象的时间与空间距离的拉扯之下,绷紧到了极限,出现了……彻底断绝的迹象。
弦,断了。
那根维系着他与现实的最后因果之弦,在那无法想象的时间与空间距离的无情拉扯之下,终于……彻底崩断。
时空之环中,那枚象征着空间之环部分的银色光弧,如同破碎的月影,在洛恩的感知中,悄然消散。
那一瞬间,洛恩彻底失去了对时间、对空间、对外界一切的感知。
他只能独自承受着,这份足以逼疯神明的……绝对孤独。
而他在此地赖以生存的“虚无之心”,在这无尽的孤独与永恒的冲刷之下,不可避免地……产生动摇。
“这……就是我最大的弱点吗?”
或许,金龙王是精准地洞悉了这一点,又或许仅仅是歪打正着,恰好命中了他这唯一的致命弱点……
时间……
时间对过去的他而言向来是优势,可又同时是一项绝对的劣势。
他的生命,太过短暂,以他那短短百年的生命,不足以支撑超凡强者岁月的厚重。
即使在时间加速的成长中,他的思维有着百倍、千倍,乃至更多时间的思考。
可仅仅是思考,并不能取代岁月与生命的厚重。
就如此刻,他无法抵御千年、万年,甚至更久的孤寂。
在他的千年时间感知中,未曾找到破局之法,便意味着他看到了那注定永恒的孤寂未来。
这份无法承受的未来,又足以在当前就压垮他的虚无之心。
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已到了最为危机的关头。
他必须做出最终的抉择,这是最后的窗口——
要么,为了对抗这永恒的消磨,而主动磨灭自己所有的情感、记忆与人性。
令自身与“虚无”彻底同化,变成一个没有思想与过去的“无”。
要么,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意志被时间耗尽,最终被动地,被这片时光的洪流所吞噬。
可即使是前者,结局都与跟金龙王同归于尽无异,后者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
时间,依旧在以一种无法被感知的方式,缓缓流逝。
洛恩的心愈发空洞,而虚无之心在空洞与人性的拉扯中,接近极限,濒临崩溃。
不知过去多久。
他的意识,被无尽的时间冲刷、磨损,濒临彻底消散。
在他那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意识核心之中,仅剩下最后一个,那唯一的选择——
主动化为虚无。
即使这意味着要亲手抹除“自我”的存在,也绝不可让金龙王得偿所愿。
再拖下去,他便连主动做出选择的余力,都没有了。
不论如何,在这场龙界之战开始前,他已决定由自己独自背负虚无。
就当他做出最后选择,准备沉入一切皆无的宁静深渊时。
在他的心灵最深处。
在那片本该被孤独与绝望彻底占据的无尽黑暗之中。
忽然……闪烁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一枚埋藏在心灵深处的光之种,悄然绽放。
洛恩那早已浑噩的意识,漠然望着内心深处那抹突然亮起的光。
半晌,他模糊地感受到,这道光的名字,似乎名为……
希望。
他的意识,越是向着那宁静的深渊沉沦;
他心中那一点本该被轻易吞噬的、微弱的希望之光,便愈发明亮、愈发坚韧!
虚无,真正的虚无,已经近在矩尺。
比起那虚无镜之倒影,他却是更接近虚无的终极面目。
虚无之力的危险性,或许并不亚于他所谋求的至强之力“混沌”。
若说时空之力的难点在于门槛奇高,那虚无的危险特质,便在于沉沦、泯灭,消逝——终将归于寂静的无。
第380章 虚无之刃
洛恩站在虚无的门前,内心的空洞仅差一步,他便迈入深渊的门扉。
可在那漆黑的空洞之中,一道异常突兀的,纯粹而坚韧的光,却永不磨灭地充实着那份空洞,就似空洞之空洞。
硬生生将洛恩从虚无深渊的门扉前。
拉了回来。
一场漫长到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拉锯——
他与孤独为伴,与绝望共舞。
挣扎,痛苦,迷惘……
他一次又一次,想要放弃自身的存在,就此踏入这道宁静的虚无之门。
可那道光,却始终没有半点熄灭的征兆,他越是渴望跨过虚无之门,那抹光之火种便愈发明亮,令他愈发无法忽视,无法遗忘。
他那颗因空洞而动摇,而坠入虚无的心,就此……
被拉了回来。
“哎……”
……终于。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另一个永恒。
随着一声悠长的叹息,洛恩缓缓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