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调整战术，不再同时进攻二者，而是将时间和空间之力凝聚于一身，以强悍的体魄为基，以登峰造极的剑术为引，以鎏金之刃那无坚不摧的锋芒为尖，向着其中一位，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这过程中，他亦不乏以湮灭之力，去强行对抗那两种极致的力量。
虽然效果不佳，但在这种层次的战斗中，能创造出一丝一毫的优势，便足以致命。
而他的剑术与那源自艾黛拉的心灵圣辉，则似乎超脱于混乱与秩序的概念之外，能够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再辅以那已有一丝“未来视”雏形的超凡天赋，虽无法直接用于战斗，却能让他以匪夷所思的效率，去解析敌人的力量本质。
在最初的试探过后，洛恩便已牢牢掌握了战斗的节奏。
纵然这两名敌人分别代表着强大的混乱与秩序，但在他以时空为基，以心剑为刃，以未来视为钥的攻势下，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一番并不轻松，却也没有任何意外的战斗过后。
洛恩凭着对混乱与秩序更进一步的理解，分别剖离、碾碎了两位镜魔的身躯。
然而，就在镜魔消散的那一刹那，一股难以抑制的、源于灵魂最深处的危机感，骤然攫住了他的心脏！
强敌！
一位超乎想象的强敌，来了！
那种感觉，堪比他当初以凡人之躯，直面神灵般的银龙王。
而此刻，他附近，便出现了一位真正的“神灵”。
就见那两尊镜魔被摧毁后，其死亡之地所逸散出的、最纯粹的混乱与秩序两种力量，并未消散，而是在一股无形伟力的牵引下，突兀地，相互融合了起来！
“这……才是我真正的‘暗面’。”
洛恩的瞳孔，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他死死地握住了手中的鎏金之刃，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
他的时间与空间之力被激发到了极致，他甚至想立刻！
马上！
不计任何代价地，逃出镜界！
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的直觉在疯狂地示警：逃不了。
自己眼前这尊正在诞生的“暗面”，是无法对抗的，是远超自身理解层次的存在。
他，碰到了最最坏的、连伊奥尼斯都为之担忧的可能性……但，心中，却也生出了一丝荒谬的慰藉：
自己，原来真的具备那种，在区区百年，便能企及这等伟力的……可能性。
随着混乱与秩序的力量相互融合，一种洛恩无法理解，更无法记忆的、超越了语言与逻辑的变化，发生了。
最终，一个“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是什么模样的？
无法描述。
因为洛恩知道“他”就在那里，却无法用任何感官去“理解”他。
就如同一只蚂蚁，如何能用它那简陋的复眼，去理解一个人类完整的样貌，并向它的同类形容出来？
在洛恩的“眼中”，那位存在，如果要强行去形容的话，就是一团笼罩着一切的迷雾。
那迷雾，模糊、遮挡、扭曲了所有洛恩可以用来“认知”的细节。
也就是说，他，根本就看不懂对方的丝毫。
“这……究竟是什么力量？”
洛恩先是不解，随即，心中又忽然生出了一丝明悟。
“秩序与混乱，在星界的常识中，本就是无法被掌握的力量。我那两位镜魔，或许根本就算不上真正的‘生灵’，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荒谬。”
“而更荒谬的，是这两种力量的融合……这种力量或许真的存在，但绝非任何超凡者可以理解，可以驾驭。”
就在他思索之际，那位“暗面”的身躯已然凝聚成形。
即使看不清其面容，洛恩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正在“盯”着自己。
他不理解对方的眼睛、动作、视线，但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却是真实无误的。
那“暗面”，动了。
他缓缓地，向着洛恩走来。
面对这位根本无法战胜的对手，洛恩知道，理智上唯一的选择，便是“逃”。
拔剑？当他有这个想法的瞬间，他便会瞬间死亡，这是绝对的层次、维度之差。
哪怕他能将时空停滞，这种“死亡”，也已超出了时间的概念。
所以，洛恩能做的，仅仅是停留在原地。
他全身的肌肉都因极致的紧张而绷紧，他强迫自己睁大双眼，即使面临最坏的情况，至少，也要亲眼见证，这“家伙”是如何抹杀自己的。
然而，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那“暗面”的步伐，忽然变得无比缓慢、沉重。他周身那笼罩一切的迷雾，也仿佛变淡了许多。
洛恩依稀能看到，其迷雾之下的身形，与自己极为相似。
而对方的“目光”，也并非是恶意……而是一种……坚定，坚韧，与一种不惜一切的坚持。
第357章 遇敌，灰烬龙
“他”继续强撑着走来，突然，一个踉蹡，那本该挺直的腰背，猛然弯曲，又靠着无比强大的意志，艰难地、一寸寸地重新挺起。
他仿佛在挣扎着，无论如何，都一定要走到洛恩的面前。
洛恩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触动。他甚至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想要主动去拉近与对方的距离。
对方，似乎很想来到自己这边……这个单纯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然而，他却看到了对方那“倔强”的视线，仿佛在无声地说：他一定要过来，他一定要做到，但这，只是他自己的事。
洛恩感受到，对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步伐越来越缓慢。
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他，走到了洛恩的面前。
“他”，笑了。
那是一种欣慰的、释然的、仿佛完成了毕生夙愿的笑容。
随着这一笑，他仿佛彻底松懈了下来。周身笼罩的迷雾，尽皆消散。
而其显露在洛恩面前的形象，与他几乎没有二致。唯一的区别在于，他的身上，没有任何超凡力量。
不仅没有洛恩预想中那终极的融合之力，甚至连其他任何驳杂的力量，都不存在。
“他”，竟也是一位纯粹的“可能性”。
“他”笑着看向洛恩，语气虚弱，好似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还……不到时候……掌握……这种力量。”
洛恩听到这话，怔住了。
就见“他”的身影，再次被迷雾所笼罩。
但这一次，那并非他重新获得了力量，而是那股失控的、更为恐怖的融合之力，降临在了洛恩面前。
哪怕仅仅是尝试去“接触”，感觉都会被其吸引、同化、乃至彻底抹杀——洛恩的直觉，如此告诉他。
而自己的这位“暗面”，显然是被那股力量，彻底吞噬了。
他倾尽了全力，也没能驾驭那种力量。
在最后的时刻，他所做的，只是坚持着，勉强走到自己面前。
他，已做到了极致。
但他的极限，也仅止于此了。
“他不是镜魔……”洛恩隐隐明悟，“他也并非一道单纯的镜之倒影。”
“他”……或许只是一种借助了两尊镜魔的特殊躯体，才得以短暂形成的、不完整的、却又无比特殊可能性投影。
“所以，我，实际上并不存在走通这条道路的、完整的可能性吗？”
这是一个警示。
结合“他”最后的话语，洛恩似乎明白了。
自己，距离掌握那种力量，还太早、太早了。
那是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认知”，眼睁睁看着“镜影”被吞噬，而自己却连丝毫妄动都不敢的力量。
“呼——”
洛恩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平复着自己那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自己来此，没能得到最期待的答案，却也没得到……最坏的答案。
只是，他原来的计划，必须要改变了。
……
在那片死寂的灰色领域中，长久的、无声的战争，终于迎来了尾声。
那团团性质截然相反的灰烬流沙，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寂灭”与“重生”的循环后，那代表着“新生”的、曾一度顽强燃烧的火星，其跳动的频率，开始变得愈发缓慢、滞涩。
最终，连那最后一丝孕育生机的活力，也彻底消散。
所有的灰烬，仿佛失去了对抗的意志，缓缓地、顺从地，重新凝聚成形。
领域之中，最终只剩下灰烬龙一个人的身影。
他看起来身心俱疲，摇摇欲坠。
这一战，比他想象中，要困难得多。
那个“自己”，不愧是镜界规则的反击，虽然愚蠢，但实力却强得超乎预料。
能赢得这场战斗，只能说，运气不错。
或者说，命运，终究还是站在王的那一边。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那双空洞的眼眸中，却燃起了一丝微弱而明亮的光。
“去完成……王最后的任务。”他喃喃自语，声音中，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期待。
疲惫、虚弱、乃至死亡，这些对其他生灵而言是恐惧源头的东西，对他来说，却并非他所抗拒的。
恰恰相反，这，正是他所期待的。
因为，王，允许了。
曾经，一头天赋拙劣的、微不足道的龙族，有幸，在最卑微之时，遇到了那位如太阳般伟大的王者。
他竭尽全力地追随着对方的脚步，从尘埃中崛起，最终，也成长到了令无尽生灵敬畏的层次。
可当那位王者真正立于顶峰之时，他，却忽然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