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的琉炎晶在这足以熔化万物的恐怖高温下都会瞬间气化,可想而知,那些在内部尚能保持晶体形态的琉炎晶矿,其强度、纯度以及蕴含的能量,又将达到何等地步。
如果说,从天外降临的陨星石,是连六阶君主都无从下手的奇物;
那么,这座诞生于凯洛世界本土、与地心相连的琉炎火山核心,就是连六阶君主都心生畏惧、绝不敢涉足的死亡绝地。
除了防御力达到极致的石化黑铠龙之外,任何存在进入其中都会飞灰烟灭,连石化黑铠龙置身此地都如同被判了死刑。
当然,赤铠龙一族也绝不敢疯狂到为了封印区区黑铠龙,而去主动触怒这座禁忌火山。
虽然理论上,这个世界几乎不存在任何生物能在琉炎火山核心内部生存。
而独独有一个例外,便是被艾黛拉赋予了不死之火的莉娜。
不死鸟之火是一种上位火系能量,它超脱了单纯的温度概念,即使是地心那足以焚灭万物的极致之火,也无法摧毁不死鸟之火的本源。
也因此,纵然莉娜的身躯在进入火山口的瞬间就被那狂暴无匹的能量撕裂、碾碎、蒸发。
但只要她的意志尚存,她就能在那毁灭的灰烬中一次又一次地浴火重生,重塑身躯。
不死鸟之火的强大,便在于其近乎唯心的意志特性。
可即便如此,艾黛拉的眼眸深处,也不禁闪过一抹深深的担忧。
理论上讲,只要不死之火不碰到更高位格的能量,或者同等级且属性完全克制的能量,它几乎就是不灭的,堪称无敌。
然而,在那一次次肉身被彻底摧毁、又凭借意志强行重生的循环之间,莉娜所要经历的,是凡人根本无法想象的深入骨髓、灼烧灵魂的无尽痛苦。
莉娜选择的,正是这样一条近乎自虐的、疯狂的道路。
在无休止的毁灭与重生中磨砺意志,在极致的痛苦与压力下淬炼灵魂,强行挣脱肉身的桎梏,冲击更高的境界。
同时,那深入地心的火山口,汇聚了整个凯洛世界最纯粹、最极端的地心之火,也必然孕育着金属与火焰这两种元素融合得最为完美的造物。
莉娜此行,除了突破境界,亦是为了借助这极限环境的压力,强行加深她对自身血脉天赋铸炎之力的领悟。
艾黛拉不希望莉娜如此急功近利,甚至可以说是不顾一切,便是因为她清楚,这种修炼方式早已超出了任何生灵能够承受的生理与心理极限。
不死鸟之火虽然强大,但也并不是可以无节制使用的修炼神器。
“世间确有不少以生命为赌注,挑战极限、追求超越之人,”
艾黛拉在心中默默叹息:
“但之所以称之为极限挑战,正是因为挑战者是将自己逼迫到了自身所能承受的真正极限,在生与死的刀锋行走,最终才可能创造奇迹,达成伟业。”
“可……又怎能将这种状态视作常态呢?”
艾黛拉不禁摇头,莉娜真的已经被逼到除了这条绝路之外,别无选择的地步了吗?
以她的精神又能承受多久这般深入灵魂的极致灼烧与反复碾压?
在静静等待,感知着莉娜气息不断下坠的过程中,艾黛拉的神情逐渐变得无比凝重。
渐渐地,她缓缓阖上了双眼,绝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度专注的姿态。
她的整个心神,都沉浸在了对莉娜状态的精微感知之中。
她在感知,将自己的感知能力、对不死鸟之火的操控力、以及与莉娜之间的精神链接,同时激活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
她在把握莉娜每一次死亡与重生的间隔,感受着莉娜意志之火的每一次波动。
一旦她感知到莉娜的精神濒临崩溃的临界点,那意志之火微弱到无法在瞬间完成重生之时——那便是真正的危机时刻,莉娜失去不死之火庇护的本体,将在地心中被瞬间彻底抹去,连灰烬都不会剩下。
艾黛拉此刻全神贯注的等待与感知,便是为了捕捉住那稍纵即逝的临界点。
一旦那个时刻到来,她将凭借与莉娜灵魂深处的精神共鸣,强行统御莉娜身旁那些狂暴的地心之火,为她强行重塑身躯,并在重塑完成的瞬间,通过对火元素的掌控,将莉娜从那地心岩浆中召回到自己身边。
这绝非易事,其难度之高超乎想象。
艾黛拉必须保持百分之百的专注,在没有丝毫懈怠、竭尽全力的情况下,才有可能成功。
而即便她能成功救回莉娜的身体,也并不意味着莉娜这次疯狂的修炼就可以高枕无忧。
当莉娜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坚持不住、需要艾黛拉出手救援的时候,也意味着她的精神已经遭受了难以逆转的重创,她的意志之火已经熄灭过一次了。
艾黛拉并不能完全确定,自己“捞”回来的莉娜,其精神状态会是怎样。
或许,最好的情况是,莉娜仅仅是感觉眼前一黑,经历了一次短暂的“断片”,一晃神便发现本应在地心修炼的自己,竟然毫发无伤地出现在了艾黛拉面前。
但这仅仅是最好的情况,精神受到永久性创伤、思维混乱、记忆缺失、甚至意识被彻底洗刷成一张白纸,变成一具只有呼吸、没有灵魂的植物龙……
这些,都是极有可能出现的、残酷的后果。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极限挑战之所以称之为极限,正是因为它无比危险,成功率极低。
如果莉娜在今日之后,仍然执意要用这种堪称自毁的方式来修行,那么上述可怕的后果,几乎是必然会发生的。
挑战极限的“极限”,本质上或许真的最多只有一次机会。
“无论如何,这次过后都不能让她再用这种方式了。”艾黛拉在心中决定。
艾黛拉之所以对莉娜如此关心,甚至愿意耗费如此巨大的心神。
并不仅仅是因为莉娜是洛恩计划中重要的一环,更是因为,在与莉娜相处的这段不算长的时间里,艾黛拉已经发自内心地欣赏,这位特立独行的赤龙公主。
莉娜那如火焰般纯粹、炽热、不懂得丝毫拐弯抹角的性格,令艾黛拉感到亲近;
而她身上那份为了纯粹信念而不惜己身、摒弃私利、近乎燃烧自我的决绝,那种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得失、一心只为达成目标的执着,更是深深触动了艾黛拉,让她无论如何也讨厌不起来。
然而,让艾黛拉既欣赏又无奈之处也恰恰在这里。
正是莉娜这种纯粹到近乎偏执的性格,才使得她会如此义无反顾地选择这条近乎疯狂的道路,全然将自己的生死安危抛之脑后。
……
琉炎火山主火山口内部。
粘稠的岩中,充斥着足以瞬间熔化钢铁的高温与恐怖压力。
莉娜的赤铠龙之躯,在这里脆弱得如同纸糊。
“咔——”
甫一进入,坚硬的龙鳞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寸寸龟裂、剥落、气化。
血肉、筋骨、鳞铠,在接触到琉炎岩浆的刹那,便被无情地撕裂、蒸发。
剧痛!
难以言喻、超越想象、直达灵魂本源的剧痛!
仿佛整个存在都被投入了熔炉,意识在灼烧中扭曲、沸腾。
然而,就在她意识即将被痛楚彻底吞噬的前一刻,一点顽强的赤红火焰自虚无中骤然亮起。
“吼——!”
凭借着她不屈的意志,不死鸟之火熊熊燃烧,强行聚合周围狂暴的火元素,以惊人的速度重塑着她的身躯。
鳞片再生,血肉复原,筋骨重铸……
重生的过程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却也让她对火焰的掌控,在生与死的压力下获得了巨大的提升。
她强行坚持着,顶着一次次毁灭性的冲击,继续向着那更深邃、更炽热的火山地心沉降。
这个毁灭与重生的循环,以极高的频率不断重复,她一次次死亡与重生,一次次残酷榨取自己的意志。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莉娜渐渐适应了这种节奏。
她对火焰的亲和力本就远超常龙,在如此极限的压力下,她对火焰的领悟速度更是如同坐火箭般飙升。
体内的铸炎之力也在这种淬炼下变得越发凝练。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元素能量,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提升着。
如果仅仅是为了突破瓶颈,那么停留在当前这个深度,反复进行这种修炼,或许不失为一种效率极高的优异修炼方式。
然而,莉娜心神来潮,忽然感受到一股来自更深邃地心的、难以言喻的强烈吸引力。
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住了她的灵魂。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渴望,一种仿佛命中注定的召唤!
她猛地一咬牙,赤红的龙瞳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仅仅是满足当前的成长速度,达成最初的目标,还远远不够。
她需要更强的力量,不仅是境界的提升,更需要在本质上获得蜕变。
她知道,那地心最深处,不仅有着温度更高、能量更恐怖的地心之火,更凝结着整个凯洛世界性质最纯粹、强度最高的琉炎晶。
乃至可能存在着火焰与地脉金属完美融合的造物。
她的铸炎之力,想要触及更高的领域,就必须接触到那股力量。
第256章 下坠
莉娜的眼神中闪烁着决绝的火焰,毅然向着那令人窒息的火山底部沉降。
周身铸炎之力凝聚而成的赤金光焰被激发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庇护着她在滚烫、粘稠的岩浆洪流中不断下坠。
然而岩浆的温度早已超出了常理,越是深入,那来自四面八方的恐怖压力便以几何级数疯狂暴增。,
尽管在这极致的压迫与生死的边缘,莉娜对火焰本源的理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飞跃提升,她的龙躯对恐怖高温的抗性也在每一次毁灭与重生中被动地增强。
但环境恶化的速度,却远远、远远地甩开了她进步的步伐。
她拼尽全力才勉强拉长了那么一丝丝的重生间隔,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重新压缩。
毁灭降临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彻底。
每一次被狂暴的岩浆彻底吞噬、焚烧殆尽,那直抵灵魂本源的痛苦也变得愈发尖锐、纯粹,仿佛要将她彻底抹去。
一次又一次,永无止境的极致痛苦反复冲击着她意识的堤坝。
那堤坝上早已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每一次冲击都让裂纹扩大加深,她的灵魂在其中苦苦支撑,无法喘息。
她的意志如同在风中烛火,很快便再也无法维持精神的稳定,感官开始混乱。
不知何时,连带着对时间的感知也彻底失去了。
她只觉得,仿佛仅仅过了一个恍惚的刹那,又仿佛已经捱过了无比漫长的、地狱般的纪元。
当一丝微弱的觉知再次浮现时,她的精神状态已然无可挽回地滑落到了一个新的、危险至极的低谷。
意识变得极度模糊、浑沌,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外界的一切感知都变得扭曲、怪诞。
此刻,支撑着她在这无边炼狱中尚未彻底沉沦的,早已不是她不断精进的铸炎之力。
而是她心中那一点意志之火。
这缕与不死鸟那不灭的本源产生的微弱共鸣,如同风中残烛,摇曳着,支撑着她仅存的一线生机。
她再也无力去主动感悟火焰,仅仅只能凭借着天赋与本能,在毁灭与重生的无尽循环中,被动地承受着这火山熔炉的淬炼。
这恰似一块未经雕琢的顽铁,被投入了锻炉之中,在烈焰灼烧与重锤的反复敲打下,经历着一场痛苦至极的脱胎换骨。
可惜,这一切的蜕变,都是在她意识模糊状态下的被动承受。
意志愈发黯淡的她,已经失去了对自身、对外界的一切清晰概念,更遑论意识到自己的身躯,正在这地狱般的磨砺中发生着何等惊人的变化。
甚至,她能否从这种近乎魂飞魄散的状态中挣脱出来,重新恢复清醒,去感受、去收获这一切痛苦换来的成果,也成了一个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