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是森林之子，只要敬畏大自然，生命母神的丰穰会恩泽所有精灵。
那些抬着担架和背着伤员的精灵也停下来了，把伤员放在树根旁边，帮他们把后背靠在树干上，开始慢慢恢复。
...
当所有伤病都治愈后，队伍继续向林中进发，抵达中间后，发现有一块四四方方的大片空地，约莫两平方公里。
空地中央堆着的东西被积雪覆盖，远远看过去像一座座拱起的小雪山。
上前一扒拉，发现全都是些生活必需品，其中最多的是羊毛、皮革、小麦、柴炭。
在莫妮卡的安排下，所有精灵开始忙活起来，开始收拾他们的新家园。
他们先清理出一块地方，随后篝火一簇一簇地亮起。
铁锅架在火上，雪水烧开后把精磨麦粉倒进去，勺子搅几下，就开始冒出白气。
没人说话，都在斯斯文文地品尝这几天来难得的热食，就连吞咽声都很小。
熊熊火焰驱散了严寒，裹着厚实的羊毛，再来上一碗暖胃的香甜小麦粥，在冰天雪地里简直就是种无上的享受。
那种历经风雪后的满足感，和得到庇护的惬意感，让他们紧绷了大半个月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畅然的舒了口气。
...
其实精灵是纯自然素食者，最喜欢享用森林产出的水果和某些可以食用的叶菜，连火焰都不需要的那种。
但在北境之北，还是大雪纷飞的冬季，也不得不从热水和热食中获取额外的热量。
望着空地上一笼笼的篝火，精灵们开始憧憬着。
如果在这片林子里种上从黄金大森林里带来的碧玉果、琥珀莓之类的植株，他们就能够自己养活自己。
然后在魔法树的树根底下种上月光兰和鲜露草，还能酿造月光酿之类的淡酒。
如果可以的话，就引来一条小河，要不然就在附近挖出几个小湖泊。
再依靠自然魔法慢慢种植出多种多样的花卉和青草植被，将整座黑丛之森都填满。
最后再建造出足够多的精灵树屋，让所有黑丛精灵有个安定的住所，这里就会跟黄金大森林一样宜居。
不。
肯定比黄金大森林还要好。
...
其实被驱逐之后，他们不是没有地方可以去，世界那么大，总有容身之处。
但话又说回来，每一块土地都是有主的。
即便某些地方几千年来都没有生灵踏足过，却并不妨碍某些势力指着那地方说这是他的地盘，任何人都不得侵犯。
如若不听，就得用剑与血来证明到底能不能被侵犯，这就是人类口中的法理性。
在精灵漫长的岁月里，见过大陆上太多因土地而打到亡国灭种的战争。
族中最老的精灵，在她降生的那一年，星辰先祖都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男爵。
所以星辰帝国那所谓的千年历史，在精灵眼中也不过如此，而星辰帝国为了扩张，这数百年来驱赶或消灭了多少种族，他们心中也是有数的。
其他地方也一样。
矮人、灵裔、魔灵、泰坦等等几十个大大小小势力几乎都把大陆上能生存的地方都划分好了，哪里是说你想去就去的。
黑丛精灵脱离了黄金大森林的庇护，就必须得在其他势力的规则下活着，这一点，莫妮卡看得很清楚。
所以她带着族人，义无反顾地来了北境。
“来对了啊...”
第392章 黑丛之主
冬11月3日。
又下雪了，还好不大，细密雪末斜斜飘落，给裹着罩袍的莫妮卡披了一层雪纱。
即便是岚月超凡，如果没有足够的衣物，也会感觉手脚冻得发麻冰凉。
还好胸口别的银质胸针让她全身暖烘烘的，胸针样式为暴风卷云纹，附魔了暖热效果，这是领主给她的专属证明。
站岗的城防军见到后，没有盘问，马上侧身让开，示意她可以直接入城。
城防军已收到禁卫军通知，领地里来了一支精灵部落，但不得声张。
...
进到戚风内城，莫妮卡稍微撩起罩袍的帽檐，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座人类城镇。
主街很宽，积雪被推到路两边堆成整齐的矮垄，路旁还种着一排高大的松树。
树干笔直，树冠顶端压着一层厚雪，枝丫依然舒展，针叶在雪伞下郁葱墨绿，给冬季添加了一抹生机。
身为族长，她肯定见过不少人类城镇，可那些城镇都极为狭窄逼仄，巷道里更是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劲，能盖房子的地方绝对不留空。
而戚风城为了美观，不仅在各条街道的两边都留了绿化带，还种了许多松树。
愿意给大自然一份呼吸空间的领主可不多见，这让莫妮卡忽然对李察多了一层好感。
按照路牌指示，她穿过十字中央广场，来到一座两层石屋面前停下。
这里是旧领主府，还没拆。
因为矿井传送门就放在这府邸的后院，这里就干脆改成了城防军驻地。
通报站岗的士兵后，莫妮卡走进大厅，见到坐在主位的李察正在低头查看什么东西，她恭敬地行了一礼。
“莫妮卡·黑丛，拜见领主大人。”
“嗯。”李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木盒盖子合上了：“林子住得还习惯？”
“比想象中的要好。”莫妮卡应道。
李察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寒暄下去，而是伸手拍了拍桌面上那只木盒笑道：“那就行，现在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说完，他朝二楼方向拍拍手。
贝蒂带着三名普通女仆依次走下楼梯，每人都搀扶着一个人，或者说是半搀扶半拖拽，因为被搀扶的人根本走不稳。
有的歪着头喃喃自语，像在跟看不见的人说话，有的咧着嘴独自发笑，还有一个趴在女仆怀里，浑身不停发抖，并小声啜泣。
莫妮卡的目光在那四个人脸上依次扫过，眉头微微一皱：“这几个人类怎么了？”
李察微微叹了口气。
“疯疯癫癫，神经错乱，意识崩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想请你看看有没有办法治疗。”
当初他宣布取消农奴配种制度和开放婚姻权限后，她们就受不住打击直接疯了。
这件事一直梗在他的心里，因为他觉得是他自己造成的，如果换一种温和的方式，她们或许也不至于变成这个样子。
可惜生命使徒只能治疗肉体层面的伤害，对灵魂和精神上的创伤就无能为力了。
...
面对李察的求助，莫妮卡轻轻点头：“我精灵族有一种名为月光净化的自然魔法，对精神错乱有很好的效果。”
李察的眉头刚想要松开，不料莫妮卡话锋一转。
“但精神创伤的修复需要针对根源，所以我需要知道她们是怎么造成的，是恐惧、悲愤、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其实不需要。
这只是莫妮卡的一个借口。
因为她跟李察不熟，而且听说有些人类贵族残暴不仁，还喜欢折磨同胞取乐。
所以她真正的目的，是想知道这些可怜的人类女性遭受过什么待遇才会变成这样。
如果说戚风领主也是那样的领主，那黑丛精灵需要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最好再通知族中那些岚月超凡回来驻守。
她是族长，需要考虑整个部落的安危。
...
听到对方的询问，李察下意识摩挲下巴，脸色有些尴尬。
因为这涉及到领主对农奴的残酷制度，属于“人族家丑”，他身为领主都感觉挺那啥的。
见李察没有马上回应，莫妮卡的心情稍稍沉了下去，还以为自己猜对了，刚刚对他的一层好感瞬间烟消云散。
恰好这时，一名较为年轻的疯癫女农奴突然跪倒在地上，朝着李察不停磕头，还一脸惊恐地大声尖叫。
“领主大人别打了，真的好痛啊！我都听您的，您让我跟谁睡我就跟谁睡，求求您了！”
见此，莫妮卡看向李察的眼神都开始不对劲了。
贝蒂于心不忍，希望莫妮卡能够赶紧出手救人，于是上前一步开始讲述这四人的经历。
她把农奴配种制度的原委简单说了一遍，那些女人在旧制度下经历的轮番怀孕、生育、分离，以及在戚风领获得自由后精神崩断的模样。
说着，她想起自己曾为农奴时的日子，不禁潸然泪下。
若不是遇到老爷，她知道自己的人生绝对黯淡无光。
...
啊？
莫妮卡猛地一怔！
她的目光从那些疯癫的女人身上慢慢移到李察脸上，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三百年的岁月让她见过各式各样的人类，他们种田、打仗、买卖农奴，抓捕异族。
可以在丰收节上跳上一段质朴的舞蹈，也可以把干不动活的农奴赶到城外自生自灭。
疯癫的农奴会有什么下场？被淹死，被吊死，或者直接拿去喂养军队的魔物战骑。
农奴是工具，工具坏了就换新的，这是人类世界里最不需要解释的常识。
而眼前这位年轻领主不仅在她们疯癫后养了她们大半年，还试图找人治好她们？
大统领的次子，居然是这么仁慈又温柔的人么？
...
李察心情也不太好，见莫妮卡沉默着，眉头瞬间拧成一团，连忙询问道：“很棘手么，还是说无法治疗？”
莫妮卡意识到自己走神了，立刻摇了摇头，微笑道：“不，她们的情况并不严重，甚至不需要月光净化都可以解除。”
说罢，她自己都迫不及待地抬起手，一股散发槐花清香的绿色魔力从她身上绽放而出，缓缓飘向四名女农奴的眉心。
自然魔法是生命母神通过森林对精灵的馈赠，本身具有滋补生魂的功效。
而这些女农奴的伤并不是被超凡或魔法力量造成的，只需让她们凝神固魂即可。
很快，四名女农奴的身体晃晃悠悠几下，离散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