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不过也不好在议论什么，免得待会又啪啪打脸。
一时间，大厅里只剩下乐师演奏的音乐在流淌。
作为当事人的李察毫不在意他们的看法，跟蕾娜坐在摆满酒水食物的桌子旁，一边饮酒一边吃点东西。
他今天一大早就从戚风赶了过来，没怎么吃过东西，说实话还挺饿的，不过霜沫也忒小气了吧，这种场合居然上的都是普通品质的菜肴。
蕾娜心情大好，不仅合作谈成了，还意外发现李察在战争魔法上的造诣可以利用，于是也多喝了两杯。
只是蒸馏酒的度数确实高，几杯下肚，她的脸颊就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说话时磕磕绊绊的，舌头都有些打结。
“这酒怎么越喝越上头？还特别辣。”她皱着眉头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里面还剩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
“蒸馏酒本来就比矮人刀喉酒还要烈，而且现在的酿造工艺还不成熟，喝不动就别喝了。”李察也喝不太习惯。
“谁说我喝不动？”蕾娜把剩下半杯一口灌了下去，然后打了个酒嗝，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别过头去。
李察招手让侍从换了壶温水过来，让蕾娜喝下，她脸上的红晕稍微褪了一点，但眼神还是带着几分迷蒙。
...
达蒙站在角落里看着两人，一直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到蕾娜仰头灌酒时露出的脖颈线条，看到李察给她换温水时她乖乖接过去喝的样子，看到她说错话然后自己捂嘴笑起来时李察微微弯起的嘴角。
达蒙也在喝酒，手里高浓度的蒸馏酒一杯接着一杯，确实非常难喝，但心里更难受。
他是霜的继承人，从小就教导在公开场合上，一举一动都要克制有度。
在酒宴上羞辱宾客是很不礼貌的行为，除了显示霜沫的度量小气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但他倾心的公主说只是想跟戚风子爵开个小小的玩笑，为了让她高兴，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只要能让她开心，让一个子爵出丑又怎么了？
他本以为李察被当众羞辱之后会灰溜溜地离席，结果反倒是他被那家伙指着鼻子骂。
怎么敢的！？
在场可都是霜沫的封臣！
可理智告诉他，再闹下去只会让霜沫的声誉受损，父亲回来后不好交代。
于是他忍住了，给他道了歉。
可结果呢？
公主跟他出去聊了会儿，回来时亲密的挽着他的胳膊，现在又坐在一起喝酒说笑。
达蒙坐在椅子上，手里的酒杯越握越紧，胸口那股被压着的东西一直在往上顶，他感觉自己才像个小丑！
突然，他将手中刚斟满的烈酒一饮而尽，随后起身，走到蕾娜面前，微微弯腰朝她伸出手。
“公主殿下，一直喝酒也是无趣，能否邀请您跳一支舞？”
蕾娜稍稍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李察，又看了看达蒙那只伸出来的手，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抱歉，达蒙阁下，我喝得有点多，头晕，怕跳不好。”
达蒙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了一眼蕾娜公主那副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不太聚焦的眼神，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那我带您到客房休息吧。”
他收回手，正打算让侍女过来搀扶蕾娜去客房，结果一旁的李察笑出了声。
“达蒙阁下倒是提醒我了，既然参加宴会，那怎么能少了跳舞这个环节呢？”
说完，他站起身，不由分说握住蕾娜的手，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走吧，陪我跳一支也好，可以醒醒酒。”
蕾娜却没有抗拒，甚至呵呵一笑：“好呀，让我看看你的舞艺如何。”
就这般，两人绕过僵在原地的达蒙，径直来到大厅中央那块空地上。
恰好此时，乐师换了首舒缓的曲子，李察揽住蕾娜的腰，蕾娜则把手搭在他肩上，两人随着音乐移动起来。
蕾娜其实站得不太稳，脚下虽然还能跟上节拍，但重心很明显偏了。
她微微仰着头，像是努力在保持清醒，而那副眼神迷离的样子落在旁人眼中，就显得两人之间格外亲近。
李察带着她转了一个圈，她脚下不稳往前一个踉跄，额头轻轻撞在李察的下颌上，嬉笑着说了句抱歉，亲昵的不像话，完全没有公主的架子。
...
达蒙的脸色彻底黑了！
说不准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原因，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突然走到乐师面前，抬手示意停下，琴声戛然而止，大厅里的喧闹陡然一静。
达蒙站在大厅中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说道：“我有些不舒服，今晚的酒宴就到这里了，诸位请回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交谈声在一瞬间消失。
什么意思？
要知道霜沫的入冬酒宴举办了数百年，从来没有中途取消过，今晚算是开了眼界了！
贵族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放下了酒杯，有人在低声问旁人发生了什么，还有人悄悄看向李察和蕾娜的方向。
蕾娜转了几圈，已经快要站不稳了，整个人趴在李察怀中，李察扭头看了一眼达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宴会还能在中途取消的？办不起就别办嘛，真扫兴！”
达蒙猛地转头看向他，那眼神里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喷涌而出！
“既然戚风子爵还想参加，那就别走了，留下来让我好好招待你吧！”他语气极其不善，一听就知道怒火高涨！
一众贵族再度错愕！
这是又怎么了，刚刚的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为什么好端端的又杠上了？
...
李察笑了：“之前还说不欢迎我，现在又想把我留下来，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干嘛？”达蒙往前走了两步，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
“我只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一个被驱逐的次子，靠着一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独角兽，就能让公主殿下放下身段来当你所谓的学生？”
“如果你...”
砰──！
他话还没有说完，一道黑影掠过，整个人向离弦之箭般猛地向后倒飞了出去！
撞翻了一张矮桌，酒杯果盘哗啦啦碎了一地，摔倒在满地狼藉的玻璃碴子中间！
鲜血混着血肉溅射一地！
高级超凡的体质可架不住李察岚月战斗体的一记侧踢，达蒙的左肩穿了个血洞，手臂晃晃悠悠的就剩一层皮肤黏连着！
第369章 禁卫登场
霜沫举办的酒宴上，霜沫继承人躺在碎玻璃碴和酒液中间，左手软塌塌地垂着，肩头的血洞还在呼呼往外渗血。
他试着用右手撑地爬起来，但地板上的滑腻血液，又让他跌了回去。
“啊啊啊啊啊啊！！”
伤口二次碰撞，让他再也忍不住，发出痛苦嚎叫，也让死寂一片的大厅，瞬间炸了！
“戚风子爵疯了！他疯了！”
“怎么敢的！？”
“守卫！快叫守卫！！”
贵族们的叫声此起彼伏，有人往后退，有人往门口方向跑，有人扯着嗓子喊侍卫，但没有一个人上前。
他们是霜沫的封臣没错，站在达蒙这边是立场，但为达蒙拼命是另一回事。
连高级超凡的达蒙都挡不住这一脚，在场大部分贵族也都是高级超凡，这谁敢上啊？
蕾娜见到这一幕，酒意迅速褪去，看着躺在血泊中的达蒙，又看了看李察的侧脸，震惊的直接愣在原地。
...
李察双手抱胸，低头看着地上还在挣扎的达蒙，面无表情。
他从来都不太想跟任何人起冲突，向来能避就避，尽量不让麻烦事沾身。
最想要的生活就是好好经营戚风，搂着女仆游山玩水，偶尔钓钓鱼看看海。
他没有争霸天下的野心，也从不觉得时不时把别人踩在脚下，才算是活着。
他对权势的理解很简单，够用就行，能让自己的日子过舒坦，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他让出去很多东西，农耕技术卖出去，魔法灯送出去，黑胡椒也让利出去，而不是用来掀起腥风血雨。
他对谁都客客气气的，见谁都带着笑意，哪怕对方只是个男爵领的管事，比如奥斯卡，他该给的面子也一分不少。
他总觉得，能笑着解决的事没必要拉下脸，能和气收场的事没必要你死我活。
就像在瀚海领，瀚海伯爵的近卫长，虽然对方无礼在先，但李察把他打伤后，还是选择赔偿一笔物资来息事宁人。
这是他为人处世的态度，也是骨子里带来的教养。
所以，最开始达蒙当着四十多名贵族的面说不欢迎，结果又弯腰道歉，他忍了。
他是客人，在别人的酒宴上给主家留点脸面是基本的教养，既然对方已经低头了，他也不是非要追着不放的人。
这点气量还是有的。
后来蕾娜跑出来说，这是她指使的，得知她的目的后，李察也仅仅是打算调教她一下。
一个公主为了合作搞出来的把戏，没必要动武，把该拿的东西拿到手，好好谋划将来自己想要的一切就行。
可达蒙偏偏不肯收手！
他都不打算计较了，这家伙却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凑过来，想在蕾娜面前证明什么，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在此刻，李察终于发现自己的忍让是有上限的，而这个上限比他想象中要低得多。
他开始觉得没意思。
这场酒宴、这个继承人、这个公主，甚至这些贵族们的目光和议论，都在消耗一件他最讨厌被消耗的东西。
──时间。
他大老远从戚风跑到霜沫，不是为了看一个被嫉妒冲昏头的继承人在他面前表演孔雀开屏的.
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回剑阁搂着女仆美美的躺着看星星。
他低头看着达蒙在地上挣扎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可笑。
一个继承人，在自家酒宴上羞辱宾客、找麻烦、最后被宾客一脚踢断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