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的目光锐利起来，追问道：“具体是什么巫具，加尔文巫师在传递的消息中有提到过吗？哪怕只是推测？”
艾薇轻轻地摇了摇头，眼中带着遗憾与悲伤：“不清楚。祖父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件巫具的真实面貌和具体功能，可惜始终没能接触到核心，查到确切的结果。”
“他的调查行动，反而引起了艾洛迪安的警觉和怀疑……随后没多久，他与我们的联络就彻底中断了，恐怕已经……”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份失去亲人的痛苦与难过已然清晰地写在脸上。
林奇沉默地伸出手，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用无声的行动给予安慰。
艾薇靠在他怀里，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继续说出最关键的信息：“不过，在最后一次联络时，祖父非常明确地告诉我，他根据所有线索推测，艾洛迪安想要驱动那件巫具极其困难，需要消耗难以想象的、海量的精神能量。”
她抬起头，看向林奇，眼神变得无比凝重：“祖父认为，艾洛迪安掀起战争，建立共济教会，做了这么多惊天动地的事情，其真正的、最终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解决这个能量问题而做的准备。”
林奇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脑中瞬间串联起了之前古尔微格和弥赛亚关于精神烙印的分析。
“你的意思是……”他顿了顿，仿佛需要稍微消化一下这个骇人听闻的推论，随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了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词：
“燃料？”
艾薇沉重地点了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想，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确信：
“恐怕就是这样。他构建整个共济教会的体系，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为了走信仰巫师的路线，吸收信徒，汇聚信仰之力。但其真实目的，恐怕远不止于此。他是在给成千上万、乃至更多的信徒灵魂中，种下他独有的精神烙印。”
她的声音愈发低沉，揭露了最残酷的真相：
“然后，在某个关键时刻，将这些被烙印的信徒，当作……驱动那件真理巫具的精神燃料。”
林奇的眉头紧紧锁死，如同压上了一座沉甸甸的山峦，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凝重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寒。
如果艾薇的推测与加尔文的情报属实，那这个艾洛迪安的图谋与心性，就绝非“野心”二字可以概括，其残酷与极端，只能用可怕来形容。
将整个远古遗迹之地，这广袤土地上生存的数千万生灵全部视作可以随意取用的炉柴燃料，只为了助推他个人向前踏出那一步？
这种视众生为蝼蚁、为纯粹工具的作风，已经超出了寻常的邪恶范畴，是一种近乎灭世般的疯狂！
“那么，真相……真的会是这样吗？”林奇在心底自问。
随即，他根据所有掌握的线索碎片，那遍布信徒灵魂的精神烙印、古尔微格关于“仪式燃料”的警示、弥赛亚对“反向控制一切”的判断，以及此刻艾薇带来的关于真理巫具的关键信息，在脑中飞速地拼凑、推演。
所有的迹象，都隐隐指向同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林奇眼神一凛，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恐怕，这还真是最接近真相的那个可能。
这个推断，也完美地解释了那个一直困扰他的矛盾：为何艾洛迪安这样一位智慧深远的规则巫师，明知道在此方位面走纯粹的信仰体系上限极低、隐患极大，近乎一条死路，却仍然义无反顾地投入其中，构建起如此庞大的教会组织。
究其根本原因就是他压根就没打算真正走信仰体系！
他只是在借助信仰体系的框架和外壳。利用其易于传播、能高效聚集并控制大量人口的特点，为自己日后融合并驱动那件真理巫具，提前准备好那海量的、并且被打上了他个人印记的……“燃料”！
这个认知，让林奇背脊升起一股寒意。艾洛迪安所谋之大，手段之酷烈，已然超出了寻常战争的范畴，这是一场针对整个位面生灵的、精心策划的献祭。
林奇严肃的说道：“看来必须得把事情尽快通知至高议会才行。”
第835章 在后面的黄雀
就在翡翠之地的主力军团在正面战场稳步推进，不断挤压共济教会战略空间的同时，一直在边境伺机而动的灰塔巫域与千帆巫域，眼见翡翠之地已然砸开了共济教会坚固的外壳，再也按捺不住，终于亮出了獠牙。
东线，灰塔巫域的“灰烬军团”如同决堤的洪流，从裂风峡谷悍然涌入远古遗迹之地。他们兵锋所指，共济教会布置在东部行省的守军竟似一触即溃，几乎未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灰塔大军长驱直入，连克锈铁镇、黑石城等数座重镇，其先头精锐的符文剑士团更是凭借高机动性，一路横扫，兵锋直指位于东部腹地的交通枢纽，金穗平原。
沿途所见，尽是望风披靡的景象，缴获的物资堆积如山。
西线，千帆巫域的“潮汐舰队”驱使着巨大的两栖战争巨兽，自碎星海湾登陆。他们的“浪潮祭司”召唤水元素精灵开路，配合着装备精良的“海王戟”步兵军团，沿着海岸线快速推进。
共济教会在西岸的防线如同被烈日曝晒的沙堡，迅速瓦解。珍珠港、海风城等富含渔业与魔法珍珠资源的要地接连易主，千帆巫域的旗帜很快便插上了西部商业中心商旅集散地，驼铃城的城墙。
东西两路大军，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远古遗迹之地的腹地穿插，兵锋所向，几乎已能遥望到共济教会核心统治区，圣城伊甸的外围屏障。
然而，这过于顺利的推进，在这片被阴谋笼罩的土地上，却隐隐透出一丝不同寻常的诡异气息。
叹息壁垒，前线大营。
这座被称为“叹息壁垒”的巨型要塞，扼守着通往圣城伊甸的最后一道天险，高耸的城墙仿佛联接着天地，其上铭刻着共济教会的狂热符文，历经数月的猛攻已显得残破，但依旧顽强地阻挡着翡翠之地的兵锋。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而肃杀。
光明圣女尤利娅周身沐浴着淡淡的圣光，翡翠之塔巫主杰拉夫指尖萦绕着奥术的能量辉光，女巫城堡巫主卡尔莎则如同一座冰雕，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几位翡翠之地在东部战线的最高指挥官齐聚于此。
站在沙盘前进行汇报的，是负责此番正面攻势总指挥的血色大公马尔斯，一位出身奥伦戴尔帝国、以铁血和战略眼光著称的卓越军事统帅。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那座代表“叹息壁垒”的模型上，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诸位大人，我军已成功摧毁壁垒外围三座卫城，并爆破其东南角主墙体。”
“敌军士气低迷，援军断绝。根据目前的进攻效率判断，最多再需三日，必能彻底凿穿这条防线！一旦此处告破，前方直至圣城伊甸，将再无险可守！”
胜利的曙光似乎已然在望，帐内众人的神色都略有松动。
然而，就在此时——
“报——！”
一名传令兵未经通传便踉跄着冲入大帐，脸上带着惊疑与仓促，单膝跪地急声道：“禀报各位大人！壁垒两侧的‘鹰泣峡谷’与‘沉寂平原’方向，同时出现大规模不明军队！旗帜…旗帜并非共济教会！”
几乎是在传令兵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杰拉夫巫主猛地抬起头，眼中奥术光辉急速闪烁；尤利娅圣女周身的圣光微微一滞，秀眉蹙起；就连始终面无表情的卡尔莎巫主，也冰蓝色的眼眸也瞬间锐利，望向帐外。
他们三人，都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庞大、陌生且极具压迫感的精神力场，正从东西两个方向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其强度和质量，绝非寻常军团所能拥有！
大帐内的气氛，瞬间从临战前的笃定，降至冰点。
几乎在传令兵话音与那异常精神力场同时抵达的瞬间，卡尔莎与杰拉夫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自营帐内瞬间消失，没有引起丝毫气流扰动。
下一刻，两人已出现在营地上方上千米的高空之中，凛冽的罡风自动绕开他们周身澎湃的力场。
与此同时，对面天空中，也悄无声息地浮现出十数道形态各异、却同样散发着强大奥义波动的人影，泾渭分明地分成两个阵营，隐隐对卡尔莎与杰拉夫形成了夹击之势。
其中一名身着灰色星纹法袍、手持枯木法杖的老者，脸上带着一丝看似和煦实则倨傲的笑容，率先开口，声音如同砂石摩擦般响起：
“一别经年，杰拉夫巫主，风采依旧，真是好久不见了。”
杰拉夫的目光瞬间锁定说话之人，眉头紧紧皱起，沉声道：“灰塔巫域，奥义巫师，‘岩语者’巴尔？”他的视线锐利如刀，快速扫过老者身旁以及另一侧那群周身环绕着湿润水汽的巫师，一连串名字被他冰冷地念出：
“‘潮汐之握’萨琳娜……‘迷雾行者’海登……‘符文剑圣’雷克斯……”
这些名字，无一不是灰塔巫域与千帆巫域中成名已久、威名赫赫的奥义巫师！
一旁的卡尔莎，冰蓝色的眼眸中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她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冷声质问道，清冽的声音如同冰锥刺破空气，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奥义巫师的耳中：
“灰塔巫域，千帆巫域，你们此刻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那名灰袍老者巴尔，面对卡尔莎几乎要凝出冰碴的质问，脸上那抹看似和煦的笑容丝毫未变，反而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凛然正气的口吻回应道：
“卡尔莎巫主。我们来这里，当然是响应至高议会的号召，前来讨伐这片被列为黑巫域的远古遗迹之地，以及在此肆虐、严重破坏巫师世界秩序的非法黑巫师组织，共济教会。此乃我等身为议会成员，应尽之义务与责任。”
他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仿佛他们才是秉持正义之师。
卡尔莎周身弥漫的寒意瞬间更加冷冽，空气中的水汽甚至开始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她冰蓝色的眼眸中锐光一闪，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对方虚伪的言辞，声音如同极地的寒风，刮过每一个奥义巫师的耳膜：
“响应号召？应尽义务？真是天大的笑话！”
“战争初期，我翡翠之地独对共济教会兵锋，发出求援信号时，你们两域在什么地方？到现在，这‘叹息壁垒’的硬骨头即将被我们拿下，胜利在望，你们便‘适时’出现……”
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锋，直指核心：“这分明就是看准时机，前来抢夺胜利果实，真是无耻之极！”
第836章 让他们去试试
巴尔老者脸上的和煦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面色一沉，语气也强硬起来：“卡尔莎巫主，请注意你的言辞！讨伐黑巫域乃是至高议会共同决议，何时进攻，如何用兵，我灰塔与千帆自有考量，还轮不到翡翠之地来指手划脚！这片土地，也并非你翡翠之地的私产！”
“考量？”杰拉夫怒极反笑，周身奥术能量开始不稳定地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你们的考量就是等到我们流干了血，铺平了道路，再跳出来坐享其成？真是好算计！”
千帆巫域那边，那位被称为“潮汐之握”的萨琳娜，一位面容姣好却眼神冷漠的女巫，也冷声开口：“杰拉夫巫主，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共济教会乃是整个巫师世界的毒瘤，清除它，人人有责。”
“如今胜利在望，我们加大投入，合力给予其最后一击，有何不可？莫非……翡翠之地是想独占远古遗迹之地这块肥肉？”
“无耻之尤！”卡尔莎的声音仿佛将周遭的空气都冻结了，她纤细的手指间，一点极致的寒芒开始凝聚，周围的温度骤降，连高空的水汽都瞬间化作冰粉，“合力一击？你们此刻兵临城下，剑指我方军营，这就是你们‘合力’的方式？”
灰塔巫域的“符文剑圣”雷克斯，一位背负巨剑的壮汉，闻言冷哼一声，一股锐利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毫不示弱地锁定卡尔莎：“是又如何？这叹息壁垒，今日我们灰塔要定了！识相的，就让开道路，否则……”
“否则怎样？”杰拉夫踏前一步，与卡尔莎并肩而立，浩瀚的奥术洪流在他身后隐隐汇聚成一座翡翠高塔的虚影，强大的威压席卷开来，“想动手？那就试试看！看看是你们这些半路出家的强盗手段硬，还是我翡翠之地的拳头硬！”
巴尔老者法杖一顿，灰色的岩石魔力如同波纹般荡漾开，与雷克斯的剑意、萨琳娜周身浮现的汹涌潮汐虚影连成一片，毫不畏惧地顶住了翡翠之地两位巫主的威压。
“看来，是没什么好谈的了。”巴尔的声音彻底冰冷下来。
高空之中，双方总计近二十位奥义层次的存在，强大的力场互相碰撞、挤压，引得风云变色，电蛇乱窜。狂暴的能量乱流在空中嘶吼，火药味浓烈到了极点，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高空之中火药味已达顶点，奥术、寒冰、岩语、潮汐等数种强大的奥义力场激烈碰撞、几乎要引发规则层面的冲突时，忽然。
一束纯净而柔和的圣光骤然从下方地面营地中冲天而起，精准地切入双方对峙的中心区域，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调和之力，让躁动的能量乱流都为之一缓。
光柱之中，尤利娅的身影缓缓升起。她背后舒展着一对由纯粹光元素构成的淡金色光翼，圣洁的面容上一片平和。
她先是看向脸色铁青的杰拉夫与周身寒意刺骨的卡尔莎，声音空灵而清晰地说道：“杰拉夫大人，卡尔莎大人，请暂且息怒，收束力量吧。我们不应在此与灰塔、千帆的盟友发生冲突。”
她的目光扫过对面那群奥义巫师，语气依旧平和，“大家都在至高议会的框架下效力，拥有共同的敌人，共济教会。此刻内耗，只会亲者痛，仇者快。”
灰塔巫域的巴尔和千帆巫域的萨琳娜等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满意和倨傲的神色。巴尔抚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赞赏：“不错，这位圣女阁下年纪虽轻，却深明大义，知晓轻重缓急，比某些只知逞一时之勇的人，要懂事得多。”
萨琳娜也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尤利娅的“识大体”。
然而，杰拉夫与卡尔莎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杰拉夫难以置信地看向尤利娅，声音因压抑着怒火而显得有些低沉：“尤利娅！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他们这是明抢！我们数月血战，付出无数牺牲才打到此处，难道就要这样拱手相让？”
卡尔莎没有开口，但那冰封般的视线也牢牢锁定在尤利娅身上，其中蕴含的质疑与冷意几乎要实质化。
面对两位巫主的逼视与质问，尤利娅的神色没有丝毫动摇，她只是平静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这是主人的意思。”
“主人”二字一出，如同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
杰拉夫与卡尔莎周身澎湃的力场同时一滞，两人脸上愤怒与不甘的神色凝固，随即紧紧地皱起了眉头，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得不遵从的凝重。
片刻之后，前线大营之内。
刚自高空落下，身形尚稳，杰拉夫便迫不及待地转向尤利娅，眉头紧锁，语气急切地追问：“尤利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主人为何会下这样的命令？难道我们真要咽下这口气，将唾手可得的胜利拱手让人？”
卡尔莎虽未开口，但那冰封般的视线也牢牢锁定在尤利娅身上，显然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释。
尤利娅尚未开口，一直密切关注战局的血色大公马尔斯便迈着沉稳的步伐上前。这位身经百战的统帅脸上没有丝毫即将取胜的喜悦，反而带着深深的疑虑。他先向两位巫主微微致意，随后声音低沉地开口：
“杰拉夫大人，卡尔莎大人，请稍安勿躁。这正是我近期深感不安，并已向圣女殿下及后方汇报的关键所在。”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战略沙盘前，手指划过代表已占领区域的标记：“我军自开战以来，推进确实异常顺利，势如破竹。但正因如此，才更令人警惕，这顺利得……不可思议。”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位巫主：“共济教会展现出的抵抗力量，与我们战前根据多方情报研判其应有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诚然，战场情报与实际情况有所出入是常态，但出现如此巨大的偏差，也太过于离谱。”
杰拉夫与卡尔莎都是智慧超群之辈，闻言神色立刻凝重起来，之前的愤怒被思索所取代。他们并非不懂军事，只是被对方摘桃子的无耻行径一时激怒，此刻经马尔斯一点，立刻抓住了关键。
杰拉夫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看向尤利娅，试探着问道：“所以…主人的意思是…”
卡尔莎也瞬间想通了关节，清冷的声音接上了杰拉夫未尽的话语，带着一丝恍然：“让灰塔和千帆这两头贪婪的鬣狗，先去替我们…试试前面这潭水究竟有多深？”
请假一天。
构思下结尾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