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终究是一口气没上来,头一歪,手「啪嗒」一下落地。
——到死都没能闭眼!
那双他引以为傲的桃花眼,此刻镶嵌在那句干巴巴的皮包骨上,倒像个癞蛤蟆。
这时,
远处的地平线上,徐徐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鸦回来了。
只是她的表情带一些古怪,
「你怎幺会把爆破仪式……布置在那种地方?」
「哪种地方?」
白舟不解其意,「都是一些没人注意的角落,怎幺了吗?」
「不,没什幺。」鸦面无表情地摇头。
「快走吧,后面有人快要过来了。」
「好……」
拎起手提箱,站在密道入口,白舟倏地回头。
熟悉的基地景观一览无余,身后林立的墓碑像是在默然相送。
地平线的尽头,已经隐约看见些许模糊的人影,只是不知为何步履异常缓慢,举步维艰。
但毫无疑问,这是追兵将至。
在可以预见的短暂未来,
回过神来的少校,只要腾出手来,就绝不可能放过知晓秘密、带着帐本出逃的白舟。
远远不断的追兵,或是来自基地,或是来自他身后的财阀……
会将白舟追杀至天涯海角。
白舟将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或许从明天天亮开始,他就会过上窒息的逃亡生活。
那一定将是白舟有生之年最危险的日子。
——然而白舟已做好准备。
绝不后悔。
「……我还会回来的。」
一定!
最后,在缓缓落下的密道门前,
白舟在心底对自己说道。
……有一件事,他一直放不下。
既然少校是这样,甚至整个基地都不把人当人……
当初,那些被擡走的晚城乡亲们,真的都被送去医院好好治疗了幺?
出去以后,除了根据帐本顺藤摸瓜,调查少校在外面的产业链条……
晚城乡亲们的去向,也是白舟打定主意必须要调查清楚的。
——所以,他要变强!
强到搞清楚一切,然后以另一幅姿态回归。
不再是亡命天涯的丧家之犬,
而是亲手将该死的人一一杀掉!
——包括,完成对少校的最终复仇!
「其实,从刚开始,我就有个问题一直想问。」
这时,鸦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什幺?」
「你手上这个戒指……是从哪来的?」
鸦脸色古怪地看着白舟左手上的暗金色戒指。
一枚圆环上带着十二根尖刺,荆棘形状紧紧勒住白舟的左手食指。
——相当眼熟。
「是的,没错。」
白舟轻咳一声:
「就是你想的那个。」
「但这就说来话长……」
两个人的声音,在墓碑下的密道中渐行渐远。
这条密道并不像是想像中的那样腐朽,反而干净整洁,两侧还有微弱的黄色灯光。
看来,他们使用这条密道的频率比白舟想的还要更高一些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鸦看着正抱着一张地图打量的白舟,随口问道。
「有什幺打算吗?」
不过,鸦倒也没指望过白舟有什幺回答。
就连这张听海市的地图,都是鸦提前从基地里「捡」的。
白舟知道什幺听海市?他能念出听海市几个地名?
在这种时候,还得靠鸦大人指路……
——可没想到,白舟还真就回答地毫不犹豫:
「东兴路。」
白舟擡起手指,指向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对着鸦说:
「就这里吧,这地方我看着顺眼。」
东兴路。
永宁生命关怀中心。
——《死海密卷》!
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
时不我待,白舟必须珍惜每个有可能使他变强的机遇。
上次去听海市错过了。
这次,如果有可能的话……
今夜,他就想过去一探究竟!
「……」
谈话间,两人来到密道尽头。
顺着一个铁焊的梯子爬上去,顶开一个原型铁盖——
白舟这才发现,它是个下水道的井盖。
「哗……」
外面车流的噪音,立刻传至白舟耳畔。
密道出口的外面,是条幽暗小巷。
可出乎意料的,在这条小巷的外面,却是一条热闹的商业街区。
哪怕是午夜一点,这里也有车流如织,人群如潮水般涌动,霓虹招牌流光溢彩,亮堂的商场让夜晚如同白昼。
小吃的香气飘散过来,人间的烟火气息就这样扑面而来,与白舟在地下刚经历的一切形成鲜明反差。
柔和的晚风微量,吹在身上酥酥麻麻,让人觉得耳边的喧嚣也渐渐随风远去了,身上的肌肉不禁放松下来。
仿佛在基地过往一切「吃人」与「被吃」的经历,都只是不存在的噩梦似的……
目光不由自主擡高,城市的天际线处,白舟熟悉而陌生的最高大厦,再次映入眼帘。
明明是在与上次截然不同的位置,可只要擡头上看,那座地标性招牌依旧无比醒目。
它第一次在白舟面前,以夜晚的霓虹姿态闪耀。
它说——
「听海欢迎你!」
「……」
站在巷口,拎着手提箱的白舟一时莫名愣神。
「愣着干什幺呢?」
这时,鸦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一双虹色的眼瞳映入白舟的眼帘,比天上的群星更加明亮,熠熠生辉。
像是刚从牢笼中挣脱的幼兽。
她微微扬了扬下巴,先是意味深长的指了指身后小巷深沉的黑暗,
接着又指向城市更深处那些光影交织、迷宫般的街道。
最后,她白皙的指尖,指向不远处正享受夜生活的汹涌而陌生的人潮。
「准备好了吗?」
她意有所指。
「老实讲。」
白舟眨了下眼睛,「意外地没有多少害怕的情绪。」
紧张不可避免。
……但紧张的近义词,也可能是兴奋!
既然命运与黑暗总在身后步步紧逼,那就逃亡到天涯海角。
——至少他不是孤身一人。
对白舟的回答,鸦不置可否。
接着,她与白舟不约而同地仰起头,看向天空那座霓虹地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