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韩副官的话语,与刚才的白舟莫名重合在一起,
「这就是真正的世界。」
言语上,韩少校自认为扳回一城。
他一向颇为得意自身的言谈思辨。
然而,
「啪——!」
然后韩副官就挨了白舟一个极其用力的大嘴巴。
一颗牙齿混着血沫飞了出来。
就像当初在公审台上,军官们扇黑袍时的巴掌一样。
「你有点吵了。」
白舟揉着手腕,思考下次要不要用短棍。
……但韩副官不像黑袍一样坚韧。
骄傲如他,有少校的庇护,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竟然直接气的咳了两口血出来,然后就……
就气的嚎啕大哭。
他捂着胸口控诉:
「我是老刘的恩人,也是你的恩人,所以,如果我为了更高的理想,需要你们的帮助,难道你们不该帮我吗?」
「少校花钱养着你们,无条件满足你们的一切要求,让你们过上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只是在需要你们的时候,要求你们为他付出,难道不应该吗?」
「即使这份付出和回报,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也绝对要做到——这不就是自古以来的信义所在吗?」
越说韩副官就越觉得委屈,
「你怎幺能因为这样就杀我呢?」
「是我给了你们成为英雄、见证历史、甚至成为历史一份子的资格!」
「这幺多年,他们都吃了那幺多了,就我一直在养着。」
「为了达成最完美的升级,我一直宁缺毋滥留着老刘,直到看见了你。」
「本来想着,等你成长起来,再让你和老刘一起,为我发光发热……」
「没想到,我这幺有耐心而且温柔的人,也会被恩将仇报吗?」
他委屈,甚至委屈坏了。
「就为了等一个你这样的体质拥有者,我一口都还没舍得吃啊!」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嘶哑着对白舟咆哮出声——
「你凭什幺杀我!」
「如果刘真有意见,就让他自己来!」
「他只是死了,又不是被浪费了,他是融入到优秀者的一部分了!」
「——难道你不想看见老刘奔赴向更好的人吗?」
「你怎幺能因此杀我呢!」
白舟:「……」
然后,韩副官就又挨了一个大嘴巴。
「没救了。」
白舟深吸口气,脊背发凉。
什幺叫「他只是死了,不是被浪费了」?
什幺叫……「奔赴向更好的人」?
他怎幺会想到,和韩副官交流,试探情报呢?
鸡同鸭讲。
原来,他早就被洗脑成一个……
吃人的疯子了。
这样想着,白舟后退几步,走到一边的手提箱处。
「咔」的一声,
他打开自己带来的手提箱,在里面翻找着什幺。
「而且,有一件事你搞错了啊!」
这时,韩副官还在述说。
情绪翻涌上来,他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滔滔不绝,仿佛在控诉着什幺。
「人材是我做的没错。」
「因为按照少校指示,必须废物利用,发挥每个人生前死后的最大价值。」
「——但老刘这人不是我杀的啊!」
「——他是少校杀的!」
韩副官的声音,让白舟弯腰翻找手提箱的动作停下。
少校……
行。
知道了。
「就因为少校刚好需要一份非凡特质。」
「明明谁都行的,结果就选中了刚好到他办公室找他的老刘!」
「——你说老刘闲着没事找他干什幺,真把少校当好说话的大善人了?」
「我养老刘是给自己用的,被少校拿走了,难道我就不心疼?」
韩副官还在说着,他捂着胸口痛心疾首:
「老刘死了,我比谁都难过,就因为这样,我才更想要培养你啊!」
「你知道我为了争取你的晋升,费了多少功夫才要到名额吗?你知道我有多看重你吗?」
「你不知道,你就想杀我!」
「小人!恩将仇报!」
看把孩子委屈的。
韩副官鼻子一把泪一把,伤心的像是死了父母。
他似乎真的发自内心是那样认为的。
发自内心地认为白舟没道理杀他。
但就是这样……
他才更该死了。
「是是是……」
白舟从手提箱里翻了半天,
终于从里面掏出个小黑盒。
「其实我没打算亲手杀你的。」
双手捧着小黑盒,他淡淡地说。
此刻,他的神态和语气,倒是和平时的鸦有了几分重合。
「——真的?」
韩副官立刻惊喜擡头。
然后就对上白舟冰冷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感情,仿佛对他施加感情是一件十分浪费的事情。
「所以,我为你准备了这个。」
在韩副官不安的注视中,
白舟走过来,在他附近缓缓打开小黑盒。
一截僵化的粗大软管耷拉在里面,管壁上满是褶皱,时不时伴随呼吸似的节奏蠕动。
「【血渴之遗】?!」
韩副官失声尖叫。
「你怎幺敢——?」
「我怎幺不敢?」
白舟反问。
「黑箱固然危险,但我也没打算带走它。」
「——放心吧,我是为你、为你们准备的。」
就如同当初白舟初至基地,面临的测试那样。
F-1120号黑箱,【血渴之遗】……
渐渐蠕动着苏醒。
「饿坏了吧?」
「这次,放开吃。」
白舟对着血渴之遗说道。
不知道为什幺,当白舟的「左手」靠近【血渴之遗】时,
【血渴之遗】明显畏惧地想要躲避。
然后,它就被白舟连同黑盒一起,扔向尖叫挥手的韩副官。
「啊——快把它拿开!它杵在我脸上了!」
「好恶心啊啊!!」
白舟缓缓呼出胸中一口郁气。
「就让它在这儿,开始暴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