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遗言落这了? 第64节

  他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格外苍白。

  可他看着手中恢复「烧火棍」状态的黢黑短棒,目光闪烁。

  这半截旗杆……

  他曾亲眼见证这面旗帜的全貌,也知道莱亚如何因为这面旗帜登上神坛。

  它曾是一只非凡军队的全部信仰,也曾在莱亚手中审判千军、席卷尸潮。

  看刚才的样子就能知晓……

  或许,那份昔日的荣耀与威势,来日还有再现的一天!

  「对了,还有那只木马……」

  白舟又撑着短棒起身,擡头看向不远处的断壁残垣。

  被莱亚送给家乡小孩子的小礼物,在战场的怨气冲刷下,渐渐产生了灵性,成为神秘物品。

  难怪它上面没有「遗言」。

  但现在,有了烙印在愚昧之海的「光」字符文,白舟很轻松就收取了这只小马。

  面对拥有了「光」的白舟,这只小木马不再高唱特洛伊的童谣,反而格外老实温顺。

  但作为代价,没能体验其惊悚效果的白舟,也就不能知道它对人的杀伤力和危险性到底怎样……

  但是没事。

  带回去,总会有幸运儿吃到的。

  ……

  怀中揣着木马,白舟不知不觉走回到那个熟悉的尸坑。

  鲜艳的红花,依旧在此摇曳。

  【让我安息!】

  【让我安息!】

  【让我安息!】

  这些花瓣已经这样摇曳着、「不能安息」了不知多少年。

  如果没有白舟的到来,它们毫无疑问还将继续摇曳下去。

  上次,白舟就是在观察这些遗言时,遇到了从堆叠的古尸中爬出的白色巨人。

  现在,尸坑中的古尸被白色巨人祸祸了一通,凌乱地分散满地。

  ——还有个被投掷到远处,散了一地的骨架。

  「……」

  白舟眨了下眼睛,看着这些「不能安息」的尸体,若有所思。

  其实,刚才埋葬莱亚时……

  白舟误打误撞的,忽然对这些遗言也有了一点头绪。

  ……很快,一座新的土丘堆了起来。

  一具古尸被白舟葬入其中。

  既然遗言是【让我安息】,那幺,白舟就让他们入土为安。

  蓝星怎幺样,白舟不清楚,但在晚城,入土为安是相当重要的事。

  就算是被烧成灰烬的犯禁者,事后也会被家人或者邻居带回去埋葬。

  他们的习俗认为,活人有家,死人也要有家。

  只有被埋葬下去,逝者才能得到永恒的安宁。

  ——并继续在这片大地之上,与生者同在。

  在这个地方,或许也是同样。

  至少白舟在这片破败的荒原上,已经见过不止一座坟丘。

  然而……

  安安静静的坟丘上,【让我安息】的遗言仍然悬浮在那里。

  乍一看像浮空的墓志铭似的。

  他的遗愿,似乎并没有达成。

  「……」

  白舟琢磨了半天,最终克制住了自己将古尸再从土里刨出来的欲望。

  他又将目光看向其他干尸和骷颅。

  既然众人的尸体遗言如出一辙……

  或许,是要将所有人的尸骨都埋葬以后,才能让他们得到安息?

  白舟决定试试。

  可才搬到第二具古尸,白舟就在他的身下,发现一张破烂不堪的布条。

  这似乎是一封信,上面断断续续的,用古老而陌生的文字写着一些话语。

  或许,它是一封遗书。

  又或者,它是父母寄来的家书。

  ——也可能是什幺重要的军事情报。

  战场上烽火连天,这样一封带着文字的布条显得格外特殊。

  于是,白舟采用了个小仪式,破译了这段文字。

  因为并非非凡文字,也不带有任何特殊意义,所以仪式的破译相当容易。

  它的内容实在太过破损了,只有开头的第一句还算完整。

  它说:

  「亲爱的,战事就要结束了……」

  白舟哑然。

  之后的文字已经看不到了,无论后人怎幺想像,都没办法体会写信者当时的心情。

  不知怎幺,白舟莫名想到了刘科长。

  对刘科长的牺牲,他的老婆和孩子会怎幺想?

  最终,白舟将这张破烂不堪的布条,连同那具古尸一同葬下。

  ——就像亲手埋葬了他们背后的故事一样。

  ……渐渐的,白舟开始忘记自己想要完成遗愿,获取馈赠的「初心」。

  他只是认真而纯粹地去做这件事。

  这些战士为了各自的理由奔赴战场,跟随在「光」的旗帜下死去……

  不应该「死无葬身之地」。

  白舟做的有一点慢,而且动作格外重复。

  他不停地弯腰,捡起并搬运一具具不能安息的尸骨,然后将他们互相挨着埋葬下去。

  ——现在,白舟只希望他们生前没有矛盾,以后也别因为靠得太近吵架……

  过了许久。

  当白舟叉腰站在一排整整齐齐的坟墓面前,打量着它们时,一股成就感在心中油然而生。

  一块块用破烂盾牌制作的简易墓碑,被插在这些无名战士的坟墓之前。

  一把把锈迹斑驳而卷刃的刀枪叉剑,一件件破损不堪的盔甲,摆放在这些坟墓之前。

  ——这些,都是他亲手埋的!

  白舟的猜测是对的,但又似乎只对了一半。

  十几道墓志铭似的遗言悬在半空,互相挨着连成一片,闪闪发光,像是将要破碎。

  但终究还是没碎。

  似乎距离完成最终的遗愿,还是差了一点。

  关于具体差在哪一点,白舟实在没有了头绪。

  但白舟觉得,这件事似乎也没那幺重要了。

  活人有家,死人也要有家。

  有时候,死亡甚至不是一件必须让生者悲伤的事情。

  至少,如果刘科长也是正常牺牲,然后被葬入安息墓所,白舟就不会这样愤怒和悲伤了。

  总之,或许是因为刘科长死不见尸的触动,

  白舟现在觉得,让人不再「死无葬身之地」,本来就是一件很值得去做的事情。

  即使没有「馈赠」也没关系。

  这时,倏地——

  在白舟耳边,传来一声疑惑的问询。

  这嘶哑低沉的冷硬问询,像是来自天上,又像是来自地底。

  难以辨别方位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可怖威严和浓重压迫。

  它像是观察了白舟奇特的行为许久,直到此刻才终于忍不住发声。

  明明语言陌生,可传至白舟耳畔,又被白舟莫名理解其中意思。

  它说:

  「你在做什幺?」

  「在这片失落的平原,做这样无意义的事,有谁在意?」

  接连两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白舟吓了一跳。

  一手拎起短棒,一手捡起矛枪,白舟肌肉紧绷,身形连连后退,警惕地观察四周,

  但却什幺都没看见。

  有什幺相当恐怖的东西,在注视这里!

  或许……

  白舟擡头看向天空的倒悬巨城,额头上出现汗珠。

  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对方窥视许久,白舟索性低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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