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舞台本就是以他和身边的方晓夏为中心。
主角又怎么可能逃离舞台呢?
除非将这座舞台直接掀翻!
“我还得再去一个地方。”
于是,白舟说道:“只有去到那里,我才能让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说着,白舟认真看向男人。
他犹豫了下,带着点极不熟练的别扭问道:
“所以,大叔,这里可以拜托你们吗?”
..…”看着白舟那双眼睛,窗外挂在绳索上的胡茬男人忽然讲不出话来了。
他想过白舟会为飞机来接他万分欢喜,也想过劝说白舟跟他们走的话语,他已不忍心再见到白舟这个刚成年的孩子继续过着被人冤枉成罪犯颠沛流离的模样。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眼里的白舟只是个孩子,是晚城出身的孤儿,身世可怜,也是冤死的刘真留下的弟子。
这名弟子只是想替刘真发声,却因触动了秘密而被少校追杀。
可这孩子才认识刘真多久,他们这些“老朋友”明明才是最应该替刘真发声的人。
所以,良知压过了恐惧和理智。
他们决定叛逃,并准备带着白舟这个可怜的孩子一起离开。
但当男人与白舟的眼神对视,他忽然明白自己或许搞错了什么。
蒙受冤屈是真的,替刘真发声也是真的,但白舟一点也不需要可怜,更不是个他们想象中颠沛流离的孩子。
这双眼睛,不应该属于一个18岁的孩子。
这是一个男人。
一个内心强大的男人,一个肩头背负了许多的男人。
这个男人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他决定好的事情就无法被阻止。
就像他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不是众人想象的那样,躲在桥洞底下瑟瑟发抖
而是在盛大的雨夜里开着玛莎拉蒂,让一群无法想象的非凡杀手在屁股后面干吃尾气,身旁甚至还坐着个美得冒泡的妞!
明明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还一脸腼腆,面对陌生的听海,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谁都无法想象,他到底在分别的这些时间都经历了什么。
但胡茬男人知道,在白舟面前,自己不必要再说任何多余的话语了。
因为他看见白舟平静的目光深处,有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
那副认真的模样,有当初刘真的影子一一但又不是刘真可以比拟。
“老刘,教了个好徒弟。”
胡茬男人倏地感慨出声,“但你刚才说的那句,我不喜欢。”
“一什么话?什么叫这里能否拜托给我们?”
“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的话,这架直升飞机不是白偷了?我们不是白来一趟?”
他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后方长街奔涌而来的颜料浪潮。
“哢嚓”一声,枪械响动。
一手挂在绳索上的男人擡起枪口,扣下扳机。
“在年轻人登上神秘世界的舞台之前一”
“我们这些老家伙,谁又没年轻过了?”
每个人都有意气风发的年轻时候。
尽管一心想着逃跑,但是此刻,看见不愿逃跑的少年,男人忽然觉得年轻的自己暂时回到了身上。“轰!轰轰轰!”
头顶的机炮轰鸣,手中的自动步枪喷吐火舌,枪身上面魔纹炽盛,在雨水的洗刷下绽放幽蓝的光芒。子弹的金属洪流倾斜在暴雨之中,将袭来的颜料浪头冲击得摇摇欲坠。
至此,无需多言。
白舟用力点头,油门一踩,弯道加速。
“轰!”
引擎轰鸣,水花四溅,玛莎拉蒂与那架夜袭者-三型武装直升飞机在不久之后的十字路口分开。那些来自美术社的杀手们,全都被阻拦在了后面。
白舟甚至听见导弹的轰鸣。
尽管如此,白舟还是不免有些担心。
他这个人,很少遇见别人的善意,更几乎没有拜托过谁。
可一旦承载了谁的好意,白舟就会担心,对方会否因此付出甚至牺牲什么。
“放心吧。”
站在车头的鸦,看出白舟的担忧,主动出声劝慰:
“在封号之前,非凡者们拿飞在天上的东西根本没有什么办法一一即使到了封号层次,只要直升飞机飞得高,非凡者们也只能干瞪眼。”
“特管署的“夜袭者’上装载了大量针对非凡者的武器,本就是官方部门用来对付非凡者的神兵利器。”
鸦的表情若有所思,“倒是没想到,他们连这东西也偷得出来……”
闻言,白舟总算松了口气。
对白舟来说,开着武装直升飞机的大叔大哥们,是他从未想过的助力。
“他们是?”这时,方晓夏问出了声。
想了想,白舟回答:“他们是我以前的……嗯,同事。”
是同事,也是曾经生死相向的敌人。
一切都要从当初那个雨夜说起一一刚从米其林法餐厅出来的他,放过了C201外勤小组一马,并给他们提供了一些线索……
尽管如此,白舟也没想过会有今天。
说起来,那天晚上,也是他与身旁这只哈气小火龙的第一次见面。
无心插柳,反而成荫。
有句话叫做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就像他们说的那样,特管署虽然危险,这个世界虽然黑暗,但总有那么点人,在某些时刻,会不愿意继续装睡下去。
只要行在正确的道路上一一就自然会有同伴汇聚。
“轰!轰隆隆……
三条街后,疾驰的玛莎拉蒂发出无力的震颤,几声哀鸣过后,这只奋力的天鹅终于烧干了最后一滴油。“辛苦了,伙计。”
白舟低声念叨了句,然后毫不犹豫地翻越蝴蝶门下了车,目光迅速在雨中环顾四周。
夜幕的长街上听着几辆小轿车,旁边有个狭窄的巷道,湿漉漉的墙壁后面是堆积的垃圾,以及……白舟目光灼灼,视线锁定在了某辆交通工具上面。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方晓夏跟着下车。
她转过头,忽然瞪起眼睛。
“你这是在……?”
只见白舟“哗啦”一声打开黑色的防水布,将某个老物件从巷子里推了出来。
“吱呀、吱呀……”
这是一辆锈迹斑斑的老式人力三轮车,后面的车斗里甚至散落着蔫黄的菜叶子和塑料袋。
毋庸置疑,这是一辆别人拿来卖菜的脚蹬三轮车,年龄疑似比俩人加起来都大。
“放心吧。”
白舟“啪啪”两下拍了拍车鞍子,干净利落地翻身上车:
“我在原地藏了块劳力士金表,用垃圾袋盖住了,应该足够补偿车主。”
“不是一这不是金表的问题!”方晓夏傻了眼,口中结结巴巴。
刚才她还坐在玛莎拉蒂上以时速二百八十公里的速度狂飙逃亡,可现在白舟却从路边推出来一辆卖菜用的老旧三轮让她赶紧上车……还是脚蹬的?
方晓夏有点迷糊。
话虽如此,但方晓夏脚下还是很老实地快步跑了过去。
少女奋了半天劲才爬上满是污泥和剩菜烂叶子的车斗,将其中几片还算完整的硕大白菜叶子快速收集起来,拍打几下,勉强凑成一个简陋的“坐垫”。
然后,穿白裙的少女,就这么坐在了冰凉湿滑的白菜叶坐垫上。
冰冷的雨水拍在脸上,坐在脏兮兮车斗上的方晓夏擡起头,看着眼前男人的身影,忽然莫名嘿嘿乐出了“再次坐上敞篷跑车了,家人们。”
“拿着这个。”白舟将黑伞丢了过去,让方晓夏接住。
坐在略屁股的车鞍子上,白舟两只脚啪嗒一声踩在生锈的脚蹬子上,表情认真:
“有人和我说过,自动挡不如手动挡上限更高……其实同理,那些没改装过的车子都有速度的上限。”“但脚蹬的不会,限制脚蹬速度的只有自己的身体,物理不会背叛我们。”
白舟如是说道:“所以,这就是我们的新坐骑。”
“一当然,它还需要一点小小的改装。”
话音还没落下。
白舟早就掏出一杆画笔,手中动作快出残影,四周灵性随时流转。
“嗡嗡嗡!”
三轮车生锈的车把、吱呀作响的棕红色车架、还有三个干瘪的轮胎……三轮车每一处细节,都被飞快地刻画下一连串复杂晦涩的微型符文。
加速微型仪式。
加固微型仪式。
平衡微型仪式。
减少风阻,材料加固,车身平衡……
一个个仪式被烙印在车身上面。
接着,这些符文全部“嗡”的一声绽放光芒。
仪式达成!
平平无奇的三轮车,像是骤然活了过来,具备某种不同寻常的神韵。
一虽然它还是个脚蹬老三轮。
“抓紧了!”
白舟头也不回地低喝一声,然后脚下猛地发力!
“嘎吱!!”
三轮车发出仿佛即将散架的低吟,但紧接着,就轰的一声从原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