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被打开。
潮湿的风裹着密集雨涌了进来。
窗外的女人倒挂下来,雨水自动隔离在四周半米。
修长的两腿绞在钩锁的细绳上面,长发如瀑倾泻,戴着假面的脑袋朝下,魔女小姐的双眼,与站在近在咫尺的白舟的嘴巴刚好平齐。
“这个叫乌鸦坐飞机。”宝石魔女理直气壮,“你不觉得这种登场方式很帅吗?”
“?”鸦小姐和她肩头的乌鸦同时转头看向窗外,三足乌鸦猩红的目光带着些许不善。
什么乌鸦坐飞机……非乌鸦生物不要胡乱沾边我们高贵的乌鸦!
“不过,我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讲。”
一直在外面的雨中负责放哨的宝石魔女,表情严肃起来:
“在两条街外,我发现有两架……”
魔女的声音卡顿,满脸凝重地斟酌说到,“马车,我发现了两架马车。”
“马车?!”白舟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两架马车在暴雨中的雾气里,向着我们的方向缓慢驶来。”
魔女的表情古怪而且紧张,
“速度不快,但马车上全是流动着的,像是活着的颜料一一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白舟深吸口气,“是【美术社】,或者说是【名画家】来了。”
甚至……可能不止一个【名画家】?
两架流动活性颜料的马车?
倒是好大的排场。
够嚣张!
但是刚出高架桥没多久,就在城市内的暴雨中遇见【美术社】的高大马车…
倒是咬得挺紧。
白舟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窗外的昏黄灯光在雨中朦胧,大雾在街道尽头弥漫,什么都看不见,漆黑的夜幕像是要吞噬一切。
“哒、哒、哒哒……”
可白舟敏感的听力,还是听见了遥远的马蹄声。
不急不慢,缓慢驶来,像是在巡视着什么,隐约还能听见马儿打个响鼻。
每声马蹄踏在地面,都像是踏击在人的心脏。呃呃
但白舟这会儿没有感到慌乱,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事实上,他们来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还要慢上一点。”
说着,白舟转头看向今晚的主角,穿着白裙的女孩俏生生站在那里。
“也许你该换上一身更方便逃跑的衣服,至少穿个外套。”
“我们该继续逃亡了。”
白舟说,“记得带上把伞。”
眼神中的懵懂渐渐消失,方晓夏缓缓长出口气。
“那我要带上小熊公仔。”
“当然,你确实需要足够的行李,但是最好尽快。”白舟点头,“接下来的路途可不会容易,你得做好准备。”
“还有大嘴猴。”
白舟继续说道:“其实我很不好意思将你卷入这一切,但我刚得到了一些信息,或许终于能够和你解释清楚。”
“一他们都是我最喜欢的。”
怀抱两毛绒个公仔的少女,在白裙外面披上一层牛仔夹克,本来柔弱的气质看着飒了许多,“没有它们我睡不着。”
“你………”白舟愣了一下,这才发现少女完全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在倒挂的宝石魔女诧异茫然的注视下,屋内的两个人一直都在各说各的。
很奇妙。
“一其实我想说,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冷风从打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大雨哗啦啦的下,少女的声音脆生生回响。
“任何事情都能慢慢解释,但是那些好像也不太重要。”
套上牛仔夹克的少女,一左一右夹着两个毛绒公仔,仿佛这就是她的全部行李。
“你去哪,我就去哪。”
她变得有点陌生,就这么杵在那儿看着白舟的双眼,认真地一字一顿:
“我们一起逃到世界之外。”
“谁都不要被命运找到。”
第194章 魔女小姐的灵名秘宝
当白舟讲出“记得带上那把伞”时,穿白裙的少女倏然意识到,自己在真实的世界确实不是空无一物。月光与她同在,父母与她同在,更重要的是
她还有他。
无论对方出于何种目的,双方何时分道扬镳一至少在这段旅途迎来终局之前,他们将经历生死与共。至少于现在,他们的人生短暂地绑定到了一切。
所以方晓夏说“你去哪,我就去哪”。
他们要一起逃到世界之外,不要被命运找到。
“这俩人……”
宝石魔女的眼睛眨呀眨,心里泛起嘀咕,迷茫的同时又很感兴趣,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总感觉她不在的这段时间,俩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心中好奇,可惜现在没空探究。
“哗啦啦……”
暴雨滂沱。
马蹄声越发近了。
踏踏的马蹄声,仿佛催命的鼓点,而且分别来自不同的方向。
“它们分头行动,一个从街头一个从街尾,正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宝石魔女左右看了看,腰间的宝石闪烁,双眼中光华流转,实时汇报着远方的情况。
这时候下楼肯定是自寻死路,没有耽误时间,白舟带着方晓夏朝向楼上的天台走去。
“呼”
刚推开天台的大门,外面的风雨便扑面裹来。
雨水在脸上抽得生疼,狂暴的气流混合着冰冷的雨水,将白舟的衣袂吹得向后翻飞,猎猎作响,“吱!”三人才刚出来,铁门就被风刮起,倒卷向后砸在墙上,重新关闭。
白舟擡起手,踩着湿滑的地面逆风前行,方晓夏在他身后跟着,脚步踉跄,下意识地抓住了白舟黑风衣的衣角,这才勉强在狂风暴雨里站稳脚步。
白舟向后看了一眼,擡起手在少女身上轻点两下。
灵性汇聚,简单的微型仪式达成,方晓夏身边的空气吹拂起来,无形的力量将雨水倒吹出去,形成一片风雨无法入侵的空白领域。
到了这个时候,也不需要再担心灵性的反应引来什么了一
毕竟那些【美术社】的人,大概率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白舟站在天台边上,踩在边缘朝下探头,果然遥遥看见那两个招摇而来的巨大之物。
在漆黑的夜幕里面,这两团绚丽的彩色光团过于醒目,即使还有段距离,站在高处俯瞰也一眼就能看见。
和想象的有所不同,它们并非悄然潜行,而是以一种宣告般的姿态,踏着雷鸣般的蹄声,自长街的两端,相对而行,即将碰面。
“希律律”
从东面街口隆隆碾来的,是一辆巨大无比的马车,马车上满是未干的油彩在蠕动和流淌,组成让人见之眩晕的的奇异色块,五彩斑斓的马车仿佛一团蠕动的油墨张牙舞爪地嚣张前行。
马!天马!青铜天马!
拉动马车的是四只巨大的像是马的怪物,它们像山一样魁梧,全身都由青铜铸成,身上燃烧着淡淡的金色光辉。
这青铜的天马雕塑,全身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健美和圣洁的美感,仿佛他们本该是天神的坐骑。马蹄踏过沥青路面,每一步都腐蚀出个深坑,怪异的色斑像火似的在那儿燃烧,但又很快褪色。白舟觉得这四头高大如山的青铜天马应该被供奉在祭坛之上,被画在古老的壁画与图腾里,该是何等的鬼斧神工才能让这些雕塑活过来,仿佛从神话走入人间。
但它们就只是拉车,后面的马车没有篷布和顶盖,其实要说更像是战车,站在上面的男人身披沉重的金属盔甲,浑身肌肉虬结,雨水浇灌在盔甲与肌肉之上形成一层淡淡的光焰。
青铜的铁面覆在脸上,这个男人的形象极像古老神话中的半神或从史诗照入现实的英雄,让人觉得该有一段长篇的诗歌曾经称颂他那被淹没在历史中的过去。
“美术社三大名画家之一,【米开朗基罗】!”
“一当然,不是历史上的那个真货。”
宝石魔女这几天显然没少对美术社做功课,看清来者的瞬间幽幽叹气:
“据说那四头天马,是他在倒影墟界的战利品,以四头堪比5级非凡者的强大异常作为原料,制成的活灵雕塑。”
“那……”白舟转头看向青铜天马的对面,正从西面街尾踏踏驶来的另一辆马车,“这辆又是什么来头?”
和声势浩大、宛如战神巡礼的的【米开朗基罗】不同,另外一辆马车的动静格外的小,简直安静低调的一塌糊涂。
在前拉车的四匹小马都不算大,通体纯白且形态精妙,白银金属的外壳覆盖全身,看着像是机械造物。它们每一步踏出的角度和高度都完全一致,交织成某种奇特的美感,同时身上传来机械运行时的哢哒声响,让白舟想起齿轮转动起来后的特洛伊木马。
这四匹机械小马拉着一辆银白的华丽马车,车上雕刻繁复的花纹。
静谧的马车前端有块帘布,帘布被风吹起,缝隙无声滑开,露出马车里端坐着的……
女人。
两只柔软的赤足盘坐,一道披着简素亚麻长袍的身影端坐在那里,形体丰腴婀娜却气质神圣,仿佛端坐在马车之上的神像。
她的身姿挺拔优雅,脸上带着一层朦胧的面纱,雨水落在她的身边自动变成氤氲的水汽环绕着她,雾气蒸腾,这些雨水仿佛朝拜神像的信民。
然而,尽管有面纱遮掩,任何人看见她的第一瞬间都会被她吸引,尤其是那双眼睛。
在她的眼神里面,蕴含着某种神秘的笑意和淡淡的忧伤,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她,只要遥遥瞥见她的目光,就一定会觉得她面纱之下一定在微笑,心中涌起她在看着自己的诡异错觉。
“什么东西………”
白舟打个寒颤。
遥遥打量那个像是坐在移动祭坛上的“女神”,白舟必须承认对方神秘与朦胧的气质格外加分,一定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然而,神秘与朦胧在神秘世界可不是个让人高兴的词汇。
不像【米开朗基罗】把自己的强大全部展现出来,像个堂堂正正的古代将军摆开阵势站于阵前,只要战斗就好,至死方休。
反而是这种充满神秘的女人,在神秘世界往往最是深不可测,让非凡者忌惮。
“【达芬奇】,她是【达芬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