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刘科长忽然从边上拉出一条带子,从左往右扣住卡槽,将自己安全固定。
「坐好了,白舟!」
「什幺?」
白舟立刻跟着有样学样,却十分不解。
刘科长表情深邃:「你听说过……」
「螺旋桨喷气式加速吗?」
「啊?」
白舟已经完全不能理解他在说什幺了。
「最后再说一遍——」
刘科长的声音再度传来,
「我要加速了!」
接着,在白舟扭头见鬼似的注视下:
意义不明的破风扇叶子,开始加速度旋转,转眼就发出螺旋桨的巨大轰鸣。
旁边插着的那几根歪歪斜斜的「水管」,倏地喷出半透明的气体。
然后,
起风了。
「轰」的一声,
「水管」后的半透明气体被点燃,喷成长长的幽蓝尾焰。
推背感猛然袭来。
「啊啊啊啊——!」
伴随白舟的惊呼,敞篷的矿车在无尽黑暗的隧道中轰鸣加速。
两个头盔矿灯上的光芒,鬼火似的一闪而过。
「轰轰轰!」
风驰电掣,一骑绝尘!
一群倒挂在洞顶休息的蝙蝠被惊扰,扑棱棱大团飞起,像一片会移动的绒布斗篷,却转眼又被远远甩在矿车身后的黑暗深处。
蓝星,他们在这颗星球的腹中飙车。
乘坐小推车似的改造矿车在地底世界飙车……
虽然这听上去比童话还要不可思议,但白舟的确正在经历这份荒诞的冒险。
转眼之间,
矿车就翻山越岭来到轨道尽头。
隔着很远距离,白舟就看见一道紧闭封锁的大门。
「哐当、哐当……」
矿车速度开始放缓。
「螺旋桨」停止转动。
「喷气管」不再喷吐尾焰。
「我们到了。」
刘科长在狭小的矿车里蠕动,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来自地下的地底人白舟,
即将来到他陌生的地表。
「滴——」
刘科长在门前刷卡认证。
漆黑而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外面的世界,会是什幺模样?
白舟为此浮想联翩。
但他其实也知道,自己第一眼看见的肯定不会是什幺听海市。
地下基地的规模如此庞大,头顶显然不会是一座有人生活的都市,不用想也会知道会在郊外。
所以他应该会先看见蓝星的花草树木,看见一望无垠渺无人烟的荒野。
然后再和大家一起进城。
那幺,他在中间有没有机会去一趟东兴路,看看那个《死海密卷》……
好像很难。
白舟思索着。
岩壁颤动,簌簌落下灰尘。
外面的世界渐入视线。
「这是……」白舟眨了下眼睛。
映入眼帘的,和想像中一望无垠的荒凉郊外完全不同。
但也不是什幺都市。
——只是一座光秃秃的……储物间?
大门就嵌在其中一面墙上。
跟着刘科长走出储物间,外面是一个摆满货架的房间,光线昏暗,卷帘门紧闭。
接着,刘科长缓缓上前,弯腰开门。
卷帘门被一点点掀开。
光芒,涌现进来。
汹涌澎湃的、自然纯粹的光,白舟极其陌生的金色光线,前仆后继从打开的门缝里涌现进来。
「哒……」
白舟慢慢来到门口,高耸入云的陌生建筑,由无数巨大的玻璃和闪亮的金属组成,在穹顶下闪烁耀眼的光芒。
霓虹灯光交替闪烁,伴随喇叭的鸣叫、轮胎与地面的摩擦、还有人群模糊的谈笑汇聚成海潮涌来。
远处,最近白舟刚知道名为汽车的「铁盒子」汇成一条条移动的光带,人群如同河水奔流不息。
还有蔚蓝澄澈的陌生天空。
与金色的太阳。
陌生而极度繁华的一切,鲜活的呈现在白舟面前。
——就在马路对面,有一栋在众建筑中最高最醒目的摩天大厦
在这座气派大厦的楼顶,悬挂着一张巨大的电子招牌。
上面的灯光即使在白天也闪烁醒目,写着——
「听海欢迎你!」
整个听海,也许都能看见这个巨大的招牌。
白舟呆呆看着眼前的一切,后知后觉地回头看向身后。
大隐隐于市!
原来地下基地不在郊外,而是就在听海市中心的下面。
……白舟擡头看向头顶。
这个坐落于市中心且常年关门的破旧小屋,顶着一个几乎掉漆的招牌。
——「千奇百怪杂货铺」。
黑箱特管署36号分部的地下基地入口,就隐藏在其中。
这时,
「轰」的一声——
耳边倏地传来一声引擎的低沉轰鸣,让白舟回过神来
白舟这才发现,身旁的刘科长趁着他发呆的功夫,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去哪了……?」
「滴滴!」
喇叭响了两下,接着传来刘科长的呼喊,「白舟!这呢!」
白舟忙顺着声音望去,然后眨了下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视线。
「你是刘科长?!」
车水马龙的街道,路边正停着一辆车。
鹅黄色玛莎拉蒂MC20优雅的像一只挺颈的天鹅。
驾驶座上,一身醒目的白色西装,冷酷帅气的国字脸中年正朝白舟用力挥手。
他戴着与少校同款的墨镜,脖颈上戴着金链,西装胸前的兜里还骚包地插着一朵鲜艳的红玫瑰。
如果不是车上还能看见那个印着「感恩回馈、限量赠品」字样的不锈钢保温杯……
就算对方喊他,白舟也绝不敢认他是刘科长!
——先不说这车哪来的。
这人甚至不知道从哪换了套衣服出来!
那个可靠而生活朴素的老大哥呢?
白舟茫然地站在原地。
「既然进了城,就该有点城里人的样子。」
刘科长气定神闲迈步下车,踩着锃亮的定制皮鞋,向白舟径直走来。
一根大的夸张的雪茄火星明灭,杵在他的嘴里。
「无论何时都不能丢特管署的脸,以后你就会习惯。」
轻拍下白舟肩膀,摘下沉甸甸的大金链子,不由分说戴在白舟的脖子上,
在来往路人频频惊羡回头的注目礼中,刘科长回身为白舟打开副驾驶的敞篷车门,
墨镜后的冷酷脸庞,对他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