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窗户打开又关上。
悄然跃出窗外,白舟又去寻找那位「孙老师」。
但孙老师今天依旧不在家,或许是给学生上课去了,又或者是真的出差了。
无功而返的白舟倒也不觉得意外,找个无人的角落变回人身,他将黑色丝带缠在手腕,简单做了衣物的伪装,溜达着走出胡同。
肚子饿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静下心来想一想,我的胃现在想吃什么?」
从肠胃的咕噜声里,白舟听见回答。
一大清早,神清气爽,自然是要去吃熟悉的豆腐脑小笼包。
其实在晋升4级、体内所有灵性都觉醒了先天之精以后,白舟对食物的需求已经渐渐减少了。
按照东联邦先代非凡者的说法,这叫辟谷。
有非凡者认为后天摄入的食物会增加身体的杂质,从而导致身体愈加沉重,不利于途径的晋升。
由此原理出发,甚至有非凡者开发出了藉助定期辟谷一也就是在一定时间内不进食或减少食物摄入,从而加速晋升4级,点亮先天之精的捷径办法。
然而只有庸才才需要藉助捷径。
白舟吃吃喝喝,也没见放缓晋升4级的速度。
何苦为难自己?人生在世不过吃喝,生活已经足够苦涩,只有吃到好吃的才能体会到最纯粹的快乐。
蓝星听海的好吃的这么多,白舟还想一一体验,他实在无法想像不吃不喝的人生该有多么痛苦。
只有在埋头吃饭的时候,才能什么都不去想,只是专心品味食物的美味,咀嚼时随心所欲,自由而无所介怀地大快朵颐。
这是短暂的纯粹放松,是最快捷也最廉价的心理医生,是白舟这个总是被人追杀到喘不过气的少年为自己寻找的治愈享受。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早餐铺,门口雾气萦绕,屋内蒸气氤氲。
白舟坐在店外的小马扎上,看着脖子上挂白毛巾的中年老板,拿一块抹布干净利落地将他面前老旧的木桌收拾干净。
「老样子,加辣椒的豆腐脑,一碗小米粥和两笼小笼包。」
「得嘞,小笼包刚蒸好,你来的正好。」老板堆起看见老主顾的笑,其实根本没认出来白舟是谁,「咸菜在屋里,自己盛。」
「行。」
白舟起身,两三步来到屋里。
屋里的地板被拖得锃亮,门口的柜台上,穿着围裙的老板娘似乎埋头正写着什么,银白色的钢笔笔帽放在桌上,上面有着PRER的标志。
像是记帐。
白舟没有多看,鼻腔很快就被一旁蒸笼的味道吸引。
面香味混合着油汪汪的肉香,白舟感觉已经有沾了猪油的面粉进鼻子里,让他食指大动。
一个四方小桌子上面放着几个大碗,咸菜丝,辣椒油,甜面酱和葱丝、洋葱碎应有尽有————在小方桌靠着的墙上,还写着「自助咸菜区」的字样。
「包子来了。」
「啪嗒」两下,两个笼屉拍在桌上,让木桌晃动两下。
咸菜碟,醋碟,几瓣蒜,两笼包子一碗汤,还有一碗辅菜对白舟而言的辅菜。
其实是加了辣和香菜的豆腐脑。
不大的桌子很快摆满,热气腾腾琳琅满目,一顿简单的早餐被白舟吃出格外丰盛的感觉。
他稀溜溜沿着碗边喝了口小米粥,然后吃一口包子配咸菜。
肉的油香,面的弹软,入口悉数化成一个「润」字。
好吃。
也好喝。
不知道为何,白舟总觉得包子铺的小米粥和他处不同,有种加了制作包子的面粉的味道,吃起小笼包来有种原汤化原食的熨帖。
一个人吃饭也很享受,十分放松。
但要是平时也能这么放松就好了。
要是有人能陪他吃饭,就更好了。
芥菜疙瘩切的咸菜丝有些咸了,但配醇厚无味的小米粥倒是正好,不像包子铺自家腌的,听海早没了腌咸菜的习惯,想吃就去超市买,不贵,方便的厉害。
白舟从前在晚城常腌咸菜,用的是市场大妈卖不出去的烂青菜,秋天的青菜最肥,将它们洗净晾干,下缸,一层菜就一层盐,码实即成。
腌了四五天的新咸菜最好吃,不咸,细、嫩、脆、甜。
随吃随取,配一两个馒头,比四鲜伊面省钱得多。
—其实那些青菜并不算烂,哪怕卖菜的大妈自己拿回去家去吃也是好的。
但只要白舟过去,就能看见大妈从三轮车底掀开一块烂布,取出里面的青菜。
「这些都是别人不要的,小舟只管拿去。」
可这些青菜各个绿油油肥汪汪,怎么会卖不出去,又怎么会每天都有别人不要的剩菜呢?
后来出了晚城,听海不卖四鲜伊面,也没有这样的青菜咸菜,白舟更没空闲去腌。
听海这儿的小吃很多,千奇百怪,滋味不同,白舟从不怀念在晚城的苦日子,也不觉得咸菜和四鲜伊面多么好吃。
可是这会儿,拿铁勺舀了一勺甜面酱放在咸菜丝上,白舟忽然想起了晚城的青菜咸菜,还有那个总给他留菜的大妈。
他忽然想吃一口配馒头的青菜咸菜。
他想起晚城的大家。
一天的时间既短又长。
对首次无所事事的白舟来说,这样的一天简直奢侈,十分漫长。
但当白舟刚要适应这种悠闲的节奏,享受来之不易的放松时刻,一个白天又已不知不觉间过去。
到这时,白舟从倒影墟界出来已有两天两夜,整整3个小时。
藉助这个时间,白舟那件破破烂烂的风衣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伤势也好转的大差不差。
月狼图腾与【月神之泪】持续发力,命理是一颗太阳的白舟却始终依赖着月亮的眷顾。
天黑了,日落月出。
一盏盏路灯接连照亮少女跑过的身影,背着某绿色双马尾书包的方晓夏,穿着校服兴冲冲放学回家。
她几乎是跑着回来的,因为家里有了牵挂的念想,所以一路飞奔回家,不顾背上的书——
包铛作响,上下左右一路摇晃。
「我回来了!猫猫!」
刚到门口,少女就在迫不及待的大吼。
正蹲在窗台仰望月亮的白舟有些哑然。
对一只猫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难道她在指望自己这只猫突然开口对她说「欢迎回来吗」————
卧室的门被打开,少女的眼神第一时间锁定在了白舟身上,看见熟悉的黑猫绑着绷带的模样,她才似乎松了口气。
就好像她一直都在担心着什么。
担心黑猫再次不辞而别。
瞥了一眼门口的笨蛋,白舟转回头继续沐浴月光。
身上的绷带有点不舒服,但没办法,为了不让方晓夏怀疑什么,凌晨和今天下午回来时,它都专门将绷带重新绑在身上。
不过————
「咦?」
方晓夏倏地眨巴两下眼睛,觉得熟悉的黑猫有哪里不太对劲。
「哪来的违和感?」
狐疑的目光闪烁几下,方晓夏围着猫猫高冷的身影打转、观察。
黑丝带蝴蝶结,在猫猫的头顶跃然摇曳。
「————哪来的黑丝带?」
方晓夏傻了眼。
她怎么记得昨天黑猫头上是没有黑丝带蝴蝶结的?
当时她还在问「那是你前主人的吗?她是不是不要你了」————
何时出现的?
方晓夏盯着白舟头上的黑色丝带猛瞧。
等等————今天早上虽然离家匆忙,但她怎么记得,那个时候小猫头上也有黑色蝴蝶结?
是她记忆混乱了吗?
还是说,是她睡觉的时候,小猫溜了出去————
昨晚她真的睡得好香,就连梦都是甜的。
可是一觉醒来,怎幺小猫头顶上凭空多出来个黑色蝴蝶结,这让她也觉得自己头顶多了点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而且————」
方晓夏皱起眉头,靠近过来,闻一闻小猫身上的味道。
焦糊的味道若有若无。
「你身上怎么有股咖啡味?」方晓夏不记得自己屋里有相关的东西。
「果然————」
方晓夏倏地皱起眉头,举起猫猫和白舟对视。
白舟眼睛眨巴两下,心虚的目光转了过去。
正当白舟思索方晓夏会怎么想的时候,耳畔传来方晓夏幽幽的叹气。
「算了,你饿了没?」
「我去问问今晚吃什么。」
方晓夏将白舟小心地放在床上,转身出去了。
拖鞋在地上拖沓的声音渐渐远去。
没过多久,方晓夏捧着昨天吃剩下的全家桶炸鸡进来,卧室门刚打开,炸鸡的香气就已经飘进来。
「用微波炉加热过了,应该足够咱俩吃的————这还有个蛋挞,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