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只有使用那个了。」
韩指挥凝声说道,从身上掏出一口小黑箱子。
然后,他打开了箱子,露出里面一枚金属制成的护符。
「E级黑箱,【E—2933,炎阳护符】!」
下属们像是知道这枚护符的厉害,闻言纷纷退让开来,甚至不敢直视那枚护符。
面容严肃近乎虔诚,韩指挥的口中念念有词,捧着手中的黑箱,将其中躺着的护符对准外面血肉蠕动的墙壁。
伴随韩指挥口中的咒语念诵,有奇特的白红相间的光涌现在护符上面,而且越聚越多。
然后,释放!
「嗡!」
「轰」
难以形容那道光。
像是把太阳生生捏碎,再生生压缩成一道凝聚的细线,从那个不起眼的黑箱子里迸发出去。
在这一刻,四周的一切声音仿佛都被剥夺了,世界只剩下纯粹的白,以及紧随其后的无数复杂感官——
滚烫!炙热!耀眼!无法直视!
「轰隆隆!!!」
挡在黑箱之前的所有障碍一那些蠕动着的、由剥皮血肉和断臂残肢交织成的墙壁,在那道极致灼热的能量洪流面前瞬间汽化与湮灭。
光线余威不散,激射而出直冲天际。
下一秒,一个边缘还在滴血的巨大窟窿,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在这个巨大的窟窿外面,赫然是扭曲但熟悉的校园迷雾,远处甚至还能遥遥看见【凛冬之剑】四人的身影。
「成功了!」
人们欢呼。
「就是现在!」韩指挥目光一凝,众人应声而动。
「唰唰唰!」
众人冲了出去。
在这个决定生死的关口,没人来得及注意,在窟窿的边角位置,有人跟着他们也蹿了出去。
一当然就是白舟。
朦胧的迷雾映入眼帘,鼻腔不再被刺鼻的血腥围绕,半空中的猎猎狂风将被污染蒙昧的大脑吹得清醒。
白舟跃至校园上的半空,眼睛渐渐睁大,紧珉着嘴唇一言不发,胸腔中的心脏却在狂跳:「逃出来了!」
在他的身后,那个巨大的滴血窟窿出,人们还在争先恐后地往外跳,仿佛饺子下锅—
就在这一刻。
整座血肉大楼,倏地活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缓慢、粘滞的蠕动,而是某种近乎狂暴的肌肉痉挛。
地面猛地拱起,将洞口几个猝不及防的非凡者狠狠抛摔回去。
「嘎吱嘎吱————」
数不清的机械狗和无人机,像是倏地失去信号倒地不起,接着被一双双手臂捧着沉入血肉的墙壁与地面。
墙壁、天花板、脚下,所有构成这座恐怖建筑的剥了皮的断臂残肢,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疯狂增殖、膨胀!
原本被轰开的大洞边缘,粉嫩的肉芽倏地如同蟒蛇窜出,相互纠缠。
更厚的的肉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生,渐渐将出口堵死!
「不好!快!」
尚未逃脱的非凡者们发出惊呼。
但是很快,这些声音纷纷伴随着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双双手臂从洞口附近的血肉中「噗嗤」一声探出,将这些逃脱到一半的非凡者紧紧拥抱!
层层交叠的手臂,将非凡者们拖拽回去。
与此同时,还跳在半空的白舟,耳畔除了凛冽的风声,又隐约听见一句近乎幻觉的轻语。
一是少女的轻语,幽幽从肉山教学楼的深处传来。
祂的声线清冷,语调慵懒,像是如梦初醒,带一点不确定的疑惑:「感谢————」
血肉的墙壁在嗡鸣,脚下的地面在震颤,与神秘少女的轻语共鸣。
「————纯净的————烈性————养料————」
被残肢覆盖的非凡者们徒劳地扭动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谁在开口?」
「教学楼在讲话?」
远处,感受着空气中渐渐疯狂扭曲无法沟通的灵性,【凛冬之剑】等三名封号非凡者露出惊悚的震怖表情。
一但柳副局长这个实力最高、生命层次最深不可测的男人反而反应最大!
「柳局,你——」【翡翠之焰】转头看见,忍不住惊呼一声。
只见柳副局长一直凝视着教学楼的双眼倏地流出两行血泪,浑身抖若筛糠,却依旧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仿佛浑然忘我。
「灵性————他的灵性在崩溃!」
【凛冬之剑】眼神一凛。
他眼疾手快地按上柳副局长双肩,挡住他的视线,强行让他转头过去,不再去看那栋血肉化作的神秘大楼!
「怎幺会呢?明明我们都没有这样的反应————」【锈银骑士】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他惊悚地意识到这意味着什幺。
「————最后的————拼图————」
教学楼深处。
那个近乎宏大的、可怖的女声意识发出了最后的叹息,带着某种毛骨悚然的愉悦。
「————就位!」
异变,突生!
第135章 继承者,白舟!
「烈性的养料是什幺?」
「最后的拼图又是哪个?」
宏大的意识掠过整个校园上空,灰白的迷雾好似滚烫的开水般沸腾,不明的言语让所有人的心头蒙上不祥的阴霾。
「养料————?」
听见那句话,刚刚落地的韩指挥,本就虚弱的脸色瞬间一片煞白。
难道,是【炎阳护符】释放的射线,反而成为供给某个神秘存在复苏的养料?
「是巧合?还是有人算准了我带的就是这件【炎阳护符】?」
他的表情不敢置信:「整个听海市,知道我这次携带的黑箱是【炎阳护符】的,绝不会超过五个!」
「就算在特管署总部和律令厅有对应备案,按理说也绝无外泄的可能!」
「再说,将我调来战场的是副总长大人,总不会连他老人家都是内鬼————这一切是怎幺回事!」
韩指挥有些迷茫了。
一向自负能力的他,就连逃离教学楼都要带着众人一起,甚至没有放弃【探险家】三人组。
但现在的事实却告诉了他一个极其残酷的真相,那就是—
是他自己一步步踩入某存在的陷阱,将最后一块拼图亲手送上。
若是此地的灾难蔓延出去,他就俨然成了最大的罪人!
「救、救命!」
远处惊呼四起。
教学楼上,密密麻麻的人堆在迅速收缩的洞口,绝望地向外探手。
他们的指尖已经握住外面自由的空气,可身躯却被一条条扭曲的红蛇紧紧束缚。
一仔细看去,那些又哪里是什幺红蛇,分明就是被剥了皮的鲜红血肉!
那些嵌入墙壁、本来无力垂落随风飘摇的残肢断臂,此刻像是活了过来,狰狞有力,生机勃勃而热情洋溢。
太热情了————这些手臂带着带着粘腻湿滑的触感,精准地缠上非凡者们的脚踝、腰腹还有脖颈,力量大的惊人。
「我————我喘不过气————」
有非凡者被死死按在墙边,一条青紫色的腐烂断腿横亘在他的眼前,再后面就是外界的天空。
明明就在眼前————
他奋力挣扎,灵性爆发,可越来越多的残肢从地面爬上来,像是密密麻麻的芦苇荡似的将他的身躯覆盖。
无数只手,大的、小的、完整的、残缺的一在他的身上爱抚、摸索、抓挠、撕扯。
长期的缺氧让他的眼前出现幻觉,他的眼睛凸起的像条快要死去的鱼。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想起自己加入FZDC时的宣誓,想起韩指挥拍着他的肩膀为他嘉奖时的画面,想起自己的家人和过往种种。
「指挥————」
那只手无力擡起,又被无数条手臂簇拥着按下。
数不清的手臂仿佛密密麻麻的蛛网将他彻底覆盖起来,变成个人性的蚕蛹。
他终于失去了意识:「不是说,要带我回去吗?」
不只是他。
大家都是这般。
众多看见了逃生希望又被半途截断的非凡者们,有的甚至半个身子都已爬到了洞口外面,接着又被密密麻麻的手臂狂潮按住。
他们被挤压、被覆盖,像是被蛛网缠绕,又像是像凝固在琥珀中的虫豸。
一副炼狱般的惨象,就这样在教学楼的四楼上演,再残忍的诗歌悲剧也难以形容此刻绝望的万一。
侥幸脱逃的幸存者们,就这样站在地面上,神色复杂地擡头仰望燃烧的四楼洞口,听着昔日生死与共的战友痛呼哀嚎。
在他们的眼神中,有后怕,有仇恨,也有恐惧————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