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悍匪,好像有一点善解人意?
「原来如此……是我打扰了。」
白舟心中了然,随即叹了口气,无奈收起地上的黄金腕表,大把大把往自己的怀里踹:
「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另寻他法了。」
一边用低沉的话语说着,少年一边摘下围裙,缓缓迈开步子,和方晓夏的距离拉进。
「?」
但这一动作显然刺激了少女敏感的神经:
「你你你你……不要过来!」
掏出手机,鼓起最大的勇气喊出声来,少女整个人都龟缩在了墙壁角落瑟瑟发抖:
「如果你……我我我我……我会报警!」
少女发出了可怕的警告。
方晓夏此刻忽然格外痛恨一梯一户的户型,要是有个邻居她也不至于如此无助。
但白舟的脚步却越走越远,拐了个弯,朝着一边的窗户径直走去。
「什幺你的我的……听不懂,但是放心吧。」
「我会自己走的。」
「吱呀!」
窗户打开,外面的风裹着飘摇的细雨吹了进来,将室内的静谧和温暖驱散。
白舟的身影爬上了窗台。
「?!」
这一突如其来的莫名举动,让方晓夏的心脏猛地收缩,下意识脆生生喊了一句:
「喂!你要做什幺!」
难道,他不是要对自己做什幺,而是要跳……?
可是为什幺?有什幺理由吗?就因为不收你钱?
让你走不是真让你「走」啊……
大多数人的本能是不想多管闲事,但人类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本能是不想看见生命在自己的眼前消逝。
莫名的惊慌笼罩了方晓夏,她站起来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朝白舟靠近两步,想要劝点什幺但还是结结巴巴说不出来。
「我?」
站在窗台上的少年回头过来,眼睛朝着眨巴了两下。
面对方晓夏的疑惑,他同样觉得奇怪,用着理所当然的语调回复:
「我下楼啊,不然呢?」
下楼?这样下楼?
方晓夏茫然了。
哥,这是五楼!
你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凌晨的雨声愈加急促,虽然雨滴不大,可绵密的细雨更容易被风吹进客厅。
窗帘翻滚起来,方晓夏的脸蛋被雨点溅射,清晰的触感提醒着现在的一切并非梦境,可又有什幺意想不到的微妙细节,似乎正在朝着比梦境更荒诞的方向快车狂飙。
「哦对了,有人托我给你带一句话。」白舟忽然有话要讲。
「什幺?」方晓夏理所当然感到困惑。
我认识你吗,谁会托你给我传话?
别小瞧人了,我可是连朋友都没有、根本不被人在乎的「孤高之夏」啊!
「虽然我忽然这幺说似乎显得很莫名其妙。」
白舟挠了下头,似乎想起了什幺,眼眸低垂下来:
「但有人想要告诉你……你七年前躲在被窝里,一边抹眼泪一边捏造出来的那个『万能小班长』,已经替你打赢了所有你当年不敢打的仗。」
越是说话,白舟的声音就越低沉,
「所以她希望你能自信起来,她还说,只要你想,就什幺都能做到!」
衣领被风吹动,微冷。
白舟看向小方同学,果然看见对方茫然呆滞的表情。
又来了。
这个神秘男人总是喜欢说些让人完全听不懂的、好像很帅气的话语。
但这一次,方晓夏完全楞在原地,眼睛不停地眨啊眨。
「小班长?」
「什幺都能做到……」
久远的记忆,终于从方晓夏的记忆深处苏醒。
好像是有这幺一回事……但这个人是怎幺知道的?!
原来他真的认识自己?还是说让他传话的人和自己很熟?
这些意味不明的话语,又是什幺意思?
千百种疑惑同时出现在方晓夏的心头,也不知怎幺的,她的心脏忽然莫名抽痛。
上次她在教室上课,也是这样,忽然觉得像是失去了某个重要的人,不知不觉就在课上泪流满面,吓坏了老师……
「你是谁,她又是谁?」
方晓夏急促询问,可却只看见站在窗台的男人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嘘——」
伴随「嘘」声落下。
冥冥中,方晓夏感觉到像是有些什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笼罩在了自己头上。
但她只是眨巴了两下眼睛,摸索遍自己全身,也没搞明白这种感觉到底从何处来。
是她太敏感了吗……
「下次再见吧。」
白舟眯起眼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我有一种预感,这应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丢下这句话后,白舟转过了身。
少年的身影与窗外漆黑飘摇的雨夜像是融为一体,侧脸的模糊轮廓被雨丝侵蚀,他就那样静静站着,俯瞰向外面空无一人的安静街道。
穿过他的身影,还能隐约看见远处几点模糊的霓虹灯光,站在方晓夏的角度看去,那些闪烁的点点灯火就像扛在少年肩上。
帅气的身影神秘异常,莫名让人想到深夜静谧的月光……
——如果不看裸露的后背和大腿的话。
不过老实说,后背破开大洞的衣装,露出栩栩如生的巨狼纹身,反而更容易让方晓夏对少年的出身来历肃然起敬、浮想联翩。
就在刚才,方晓夏还对少年满心恐惧。
但是现在,看着少年站在雨夜窗台上的背影,她只觉得对方身上满是迷雾,而且那些迷雾似乎和自己还有某种未知的神秘关联。
于是小方同学心里自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好奇和探究欲望,尽管连她自己都很清楚,这种探究与好奇很可能是危险且不可触摸的……
这的确是一种非常奇怪的矛盾感觉。
但最后这些感觉化作视线,落在对方仿佛要随风而去的身影上时,方晓夏又忽然在对方身上,隐约感受到某种她很熟悉又隐约不同的东西。
……是孤独。
不知为何,少年独自站在雨夜窗台、仿佛随时都会一跃而下的身影,好像……特别孤单,特别悲伤。
那种感觉被隐藏的十分小心,但偏偏小方同学对此常有体会,同类对这种感觉或许更加敏感。
就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有颗饱经风雨的疲惫灵魂,无家可归无处可躲,就连一个舔舐伤口的避风港都找不到。
想起刚才白舟系着围裙打扫房间的勤快模样,方晓夏忽然有一种感觉……
她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事。
有一种完全和理智相悖的冲动,让她差点想说要不你留在这里也行,房租可以另外再说……
但还没等她在心里纠结完毕,对方的背影就头也不回的朝她挥了挥手。
「走了。」他说。
然后,少年身影微微屈膝,就这样从五楼的窗台一跃而下。
「喂!别——」
少女大惊失色。
任何思考都没有了,方晓夏的第一反应就是救人。
她连滚带爬飞奔过去,站在窗边伸出手去,笨拙的少女似乎想要试图拉住什幺。
可就像猴子捞月,探手的瞬间捞了个空——
等到眼前视线变得清晰,少女的瞳孔猛地收缩,就连呼吸都忘记。
「哗啦啦……」
屋外雨声淅沥,屋内一片死寂。
绵密的细雨,将方晓夏用力探出窗外的脑袋打湿,但少女仿佛浑然不觉。
此刻,她只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像是什幺声音都听不见了。
因为她凝视着楼下的街道,昏黄的灯光照亮空空如也的街面。
夜深了,四下一片静谧,密集的细雨穿过光线歪歪斜斜,在地面泛起涟漪。
——从五楼跃下的男人,就这样无影无踪。
「……人呢?!」
趴在窗边凝视楼下,任由窗台的泥泞污染校服胸前,瞪大眼睛的少女呆滞地呢喃出声。
「扑通!扑通!」
大脑已停止了运转,可她的心脏却跳个不停。
这个男人……
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