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舟眨了下眼睛。
听出鸦对自己的毫不吝啬,他的情绪其实有一点点复杂难明。
「——但,这些都是后话。」
鸦又说,「现在,正有件十分重要的事,必须要搞清楚。」
「什幺?」白舟转头,正对上鸦看过来视线。
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纯粹的专注。
她一言不发,就这样专注地看着白舟,像是刚刚认识他。
直到白舟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她才一脸认真地开口询问:
「为什幺你会坠入倒影墟界呢?」
「——怎幺会是倒影墟界?」
同样的问题,被不同的语气问了两遍。
可见鸦的心情其实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
「这个……不行吗?」白舟试探着问。
「虽然知识迷雾位于倒影墟界和现世的夹缝之中,但这个『夹缝』实际上没有边际。」
鸦摇头,目光古怪地打量着「衣角微脏」的白舟。
「至少我从没听说过有谁能够探索出迷雾的尽头。」
「——也就没有谁会在觉醒命理时,从知识迷雾坠入倒影墟界。」
「这个……」白舟既不知道该作何解释,又为鸦的说法感到一点惊讶。
只能说,都怪那张金色通行证。
「可惜……」
「你中间误坠了倒影墟界,想必也就没能觉醒命理了。」
鸦轻轻摇头,忽然主动安慰白舟,
「但是无妨,还有我在。」
「能活着回来就好,至于命理之类——」
鸦轻轻蹙起眉头:「虽然可能麻烦一些,但我琢磨几天,应该还能找到其他的补救办法……」
看着鸦为他着想的皱眉模样,白舟难免有些感动。
「没事的,鸦,不用担心,我……」
白舟说到一半,倏地额头传来一阵刺痛。
这刺痛来的猛烈汹涌,让白舟头胀欲裂,仿佛一根钉子直接插进脑袋捣乱脑浆。
和之前他在知识迷雾时感受到的刺痛很像,但更强烈。
但有了上次的经验,白舟立刻就锁定了刺痛的根源——
那半枚烙印在脑海深处、挥之不去的古字。
确实的讲,是古字边缘,不知何时出现的淡淡的猩红光芒。
这红光仿佛蠕虫,侵蚀着、啃咬着古字,看着十分不祥。
——可古字不为所动。
它似乎只能啃古字一身口水。
……然而,虽然它拿古字没办法,却能随便威胁到白舟。
当白舟观察到红光的第一瞬间,就又有熟悉的、更加强烈的刺痛汹涌而来。
其间还伴随着混乱的、像是从遥远彼方传来的模糊呓语。
「何时来的……」白舟惊疑不定。
这不祥的红光是什幺时候出现的?
他在知识迷雾可完全没见过这个东西。
难道……也是倒影墟界跟过来的?
「出什幺事了?」
模糊的身影背着白炽灯光出现。
鸦靠近过来,冰凉的纤手抚上白舟额头。
指尖划动,她在白舟额头书写了几个奇异的笔画。
一股冰凉的清流涌入大脑,让白舟舒缓下来。
「你的灵性被唤醒了?」
鸦忽然惊讶出声,「你觉醒了命理?」
「是……我正要说这个。」
白舟终于长出口气,这才发现额头已满是涔涔汗珠,
「——但是现在,我可能遇到了点儿麻烦。」
说着,他用最简洁的语言概括了自己的情况,同时隐去关于金色通行证的内容。
「半枚古字?迷雾中还有这种知识?」
鸦的表情罕见的带上惊讶,
「你究竟是去了多深处的迷雾?怎幺过去的?」
别人都是走着探索倒影墟界。
就你是开着钻地机,一路向下挖过去的?
「毫无疑问,那红光的确在侵蚀你的身体。」
「就连净化仪式都没能祛除……看来它的来头不小。」
鸦又补充了句,「但我想,它应该不是倒影墟界的东西,而是和古字本身息息相关。」
「那我该怎幺对付它才好?」白舟虚弱地询问。
「这样,我把它写出来给你看看……」
说着,他强打精神,转身在书桌上找到白纸和一根真彩黑色中性笔。
根据记忆深处的晦涩古字,他在白纸上缓缓描出第一撇笔画,凝成一道弯曲竖线。
可转眼之间——
一道熟悉的红光在笔尖闪了一下
如丝的鲜血从笔迹上细密流淌,蜿蜒蔓延整张白纸!
白舟:「?」
鸦脸色一变,肩上的乌鸦「唰」地张开翅膀,羽翼上密密麻麻的神秘符号被一一点亮。
一片无形的场域瞬间如同大网绽放蔓延,将房间笼罩。
「嗡——」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呼」的一声,白炽灯闪烁,平地生风,一阵裹着血腥味道的黑风凭空在室内出现。
黑风深处还有惨白的闪电舞动狂响。
仿佛有狰狞的亡魂被惊扰了,冥冥深处鬼哭神嚎,使人毛骨悚然。
「……够了!」
衣袂飞扬,鸦闪现在白舟身边,一把按住白舟的手掌——
「不能再写了!」
不用鸦说,白舟也打算这幺干了。
他当即连笔都扔了出去。
「咕噜噜……」
中性笔在地上滚动。
——异象应声消弭。
风停了,闪电消散。
白炽灯恢复平静,鬼哭声也无影无踪。
纸张上的笔迹如沸腾的墨水般起起伏伏,笔画自然消去,纸张无缝自燃,灰飞烟灭。
笔停,字消。
世界重归宁静安好。
「我很难讲这事的好坏。」
静谧的宿舍中,鸦的声音冷峻响起。
她缓缓松开白舟手臂,身边张开的场域,在空气中荡起层层半透明的涟漪。
「——但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可能是不被世界接纳的禁忌知识!」
「古老、强大,神秘,不可知……是它们的代名词。」
「我也只在古籍中,见过语焉不详的只言片语。」
「嘎吱」两声,踩着满地的狼藉,鸦缓缓走到一旁,声音低沉。
「也许它在曾经的前文明时代有惊天动地的来历,记录了不可描述的隐秘……」
「但在无数年后的现在,世界已不允许它的出现。」
「一旦出现,或是使用,就会遭到来自世界的抹杀!」
「至于红光,就是世界对它的自然消磨……」
说着,鸦点起指尖,在白舟的额头写写划划。
简单几笔勾勒以后,白舟感到一阵清凉。
过了一会儿,再当红光溢出、侵蚀白舟时,冰凉的清流就涌动出来,将这侵蚀抵消。
「我拿它们也没办法,只能护住你的身体。」
「……不过,这一仪式需要定期重筑维持。」
说着,鸦看向眼前正一阵后怕的白舟,表情格外复杂。
此刻,她忽然觉得白舟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