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腥味,混着芭蕉叶特有的涩气。
文才走得提心吊胆,每一片叶子碰到他的肩膀,他都要跳一下。
“哎哟!”
他猛地一缩脖子,原来是头顶垂下来的一片枯叶蹭到了他的耳朵。
秋生被他吓得一哆嗦,回头瞪他。
“你喊什么?”
“叶子,叶子碰我!”
“叶子碰你你也喊,那要是有只蚂蚁爬你身上,你岂不是要当场去世?”
“你不懂,这里阴森森的,什么东西碰我我都觉得不对劲。”
又走了一段路,一只青蛙从脚边蹦过去,秋生也跳了起来。
“什么东西!”
文才逮到了机会。
“青蛙,青蛙碰你你也喊?”
“我那是没看清!”
“没看清你就喊,你胆子比我还小!”
“你才胆子小!”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大声。
九叔回头吼了一嗓子。
“都闭嘴!”
吵吵闹闹的气氛都没了。
两人不敢吱声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马上就要到芭蕉林正中央的位置。
走在中间的文才正跟秋生低声嘀咕着什么,忽然脸色一变。
他的脚步停住了。
“怎么了?”
秋生问他。
文才没有回答。
他的脸慢慢变白,低头看着自己的肩膀。
有一只手搭在上面。
那只手从旁边的芭蕉树后伸出来,手指修长,肤色发青,指节分明。
就那么搭在文才肩上。
文才僵硬地转过头。
他先看了看队伍前方。
九叔走在最前面,陈君跟在他身后,村民走在第三位,秋生就在他右边。
前面的人都在。
那这只手是谁的?
文才憋了两秒,然后猛地爆发出来。
“啊!”
他叫得撕心裂肺,整个人往前窜了出去,连滚带爬地扑向九叔。
九叔被他撞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什么东西!”
他回头一看,那棵芭蕉树后面果然有个人影。
九叔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揪住那人从树后拽了出来。
那人没有反抗,被九叔一拽,直接倒在了地上。
众人围上去一看。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大红的新郎官衣服,帽子歪在一边,脸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挂着一串白沫。
他双眼翻白,手脚还在微微抽搐。
村民扑过去,跪在地上。
“小弟,小弟!你怎么了!”
他抬头看向九叔,声音都在抖。
“九叔,这就是我弟弟,还有没有得救?”
九叔蹲下身,伸出手指探了探那人的脉搏。
他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又翻开那人的眼皮看了看,才站起身来。
“还有救,脉象虽然弱,但没断。”
“他这是被芭蕉精勾了魂,阳气被吸了大半。”
“回去之后,拿三两黄芪、五钱当归、两钱枸杞、一钱肉桂,再加三碗水文火煎成一碗,连喝三天。”
“这方子是补元阳的,虽然不能把他丢掉的阳气完全补回来,但好歹能捡回一条命。”
“不过以后身体会比常人虚一些,重活干不了,要多养。”
村民千恩万谢,连连作揖。
“谢谢九叔,谢谢九叔!”
他背起弟弟,踉踉跄跄地往林子外走,头也不回地走了。
九叔一转头,就看到秋生站在旁边,嘴里念念有词。
“三两黄芪,五钱当归,两钱枸杞,一钱肉桂...”
秋生掰着手指头,记得很认真。
文才贼笑着凑过来。
“你记这个干什么?”
“前几天被女鬼迷了,现在也想补一补?”
“你那阳气亏得可比他严重多了,得喝双份。”
九叔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又看向陈君。
陈君也在念,嘴唇微微动着,一个字不落地在记。
九叔皱了皱眉。
“阿君,你记这个干什么,你又没被鬼迷。”
陈君一脸坦然。
“帮一个朋友记的。”
九叔无语。
文才又凑上来。
“师父,现在怎么办,是不是回去,这里阴森森的,我有点害怕。”
九叔瞪了他一眼。
“回去?”
“这片芭蕉林已经成了气候了,现在人虽然救回去了,但芭蕉精还在。”
“既然发现了,那就不能坐视不管,说什么也要把它料理了,不然以后还得有人遭殃。”
文才点了点头,又变成好奇宝宝。
“那应该怎么料理,我们来了这么久了,也没见芭蕉精出来。”
九叔看了看四周,指着芭蕉林中央的一间小木屋。
“很简单,刚才那个村民的弟弟,他是在哪里被发现的?”
“就在这间木屋附近,说明芭蕉精的老巢就在这一带。”
“我们只要打扮成刚才那个村民弟弟的样子,也就是新郎,再拿来一对龙凤烛,用红绳绑住。”
“点燃龙凤烛插在木屋外,把绳子一端丢进芭蕉林,另一端绑在脚趾上,然后回到木屋里的床上躺好装睡。”
“这样一来,芭蕉精就会出现了。”
文才点了点头,又追问了一句。
“那谁扮新郎?”
九叔看了他一眼。
“不过有一点,需要童子扮新郎才行,否则芭蕉精不会出现。”
文才笑嘻嘻地说道。
“这芭蕉精还挑起来了,还非要童子?”
他笑到一半,发现大家的眼神都不对。
九叔在看他。
秋生在看他。
陈君也在看他。
文才的笑容僵住了。
“你们看我干什么?”
秋生开口说道。
“这里只有你是童子,这个重任只能交到你身上了。”
文才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叫只有我是童子,怎么就只有我是童子?”
他先看向九叔。
九叔挺起胸膛,面不改色。
“我早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