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张着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剩满脸热泪。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阿龙,我回来了。”
九叔猛地转头。
米其莲从外面走进来。
她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素色旗袍,头发挽在脑后,面容秀雅,气质温婉。
跟蔗姑完全是两个极端。
九叔看到那张脸,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站了起来。
他大步迎上去,眼泪哗哗地流,声音梗咽。
“莲妹!”
米其莲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退后半步,定了定神,才认出他来。
“英哥?”
她有些措手不及。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九叔还是这副念念不忘的样子。
“你怎么哭了?”
她提醒道。
“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又看了看满桌狼藉,叹了口气。
“阿龙这病,麻烦你好好帮他治治。”
九叔满眼泪水,嘴巴张了又张。
芥末的刺激还在嗓子眼里横冲直撞,他根本说不出别的话来,只能拼命点头。
“我...我一定...治好他...”
他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米其莲以为他是真的动情了,脸上有些尴尬,又有些心软。
龙大帅从后面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
他站在旁边,双手抱胸,冷冷开口道。
“豆豉英,你当着我的面,对我老婆又哭又表白的,当我是死的?”
九叔抹了一把眼泪,想解释。
“不是,我...”
“不用解释。”
龙大帅一挥手。
“你不是要给我看病吗,走,我带你去祠堂。”
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现在就去!”
九叔不舍地看了米其莲一眼,但龙大帅已经走远了,他只能跟上。
陈君走在最后。
他经过米其莲身边时,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她旁边的侍女。
那侍女二十来岁,穿着丫鬟的衣服,低着头,站在角落里,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陈君认出了她。
这个侍女就是去蔗姑庙里挑选魔婴的女人。
可明明已经阻止了她带走魔婴。
按理说,剧情已经改变了。
可现在看这个侍女的样子,她垂着头,但视线时不时往上飘,在九叔和龙大帅之间来回扫。
双手绞在一起,手指微微发白,像是在紧张什么。
这啥情况?
怎么不像好人?
——————
去祠堂的路上,忽然下了一场雨。
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文才第一个跳起来,抱着脑袋往路边窜。
“下雨了下雨了,快跑!”
秋生跟在他后面,一边跑一边骂。
“你跑什么跑,前面不还是雨,找个地方躲啊!”
“往哪躲,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那棵大榕树!”
众人一窝蜂涌到榕树底下。
文才一屁股坐在树根上,喘着粗气。
“这雨来得真邪乎,刚才还出着太阳。”
“你少废话。”
秋生靠在树干上,擦了把脸上的雨水。
“有地方躲就不错了。”
龙大帅站在树底下,几个卫兵围在他身边,替他挡着从侧面吹进来的雨丝。
他正要开口催促众人继续赶路,忽然打了个冷颤。
紧接着,他双脚离地,往上跳了一下。
落地后,又跳了一下。
“大帅!”
几个卫兵已经习惯了,只往旁边让了让,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但文才和秋生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了怎么了?”
文才抓着秋生的胳膊,手指都掐进肉里了。
秋生也一脸紧张,盯着龙大帅看,嘴里念叨着“别过来别过来”。
九叔站在旁边,眉头微微皱起。
他当然看得出来龙大帅这不是冷,是中了尸毒。
尸气入体,浑身打颤,控制不住地跳。
这是尸毒发作的初期症状,后面还会越来越严重,发作间隔会越来越短,直到尸毒攻心,变成僵尸。
陈君站在最后面,看着龙大帅跳了两下,表情平静。
他前世在电影里见过这个场景,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龙大帅跳完之后,若无其事地挠了挠手指甲,又挠了挠脖子,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的指甲在脖子上抓出两道白印,自己却浑然不觉。
“走。”
雨停了,他继续带着人往祠堂走去。
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九叔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爽。
就是这个豆豉英,刚才当着他的面,对着他老婆又哭又表白的。
嘴里喊着“莲妹”,眼泪哗哗地流,简直是夫目前犯。
他龙大帅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九叔注意到龙大帅的眼神,心里也有些尴尬。
他那眼泪哪里是动情,全都是那块绿色的东西惹的祸。
可这话又不能明说,说出来更显得心虚。
他只能装作没看见,把目光移向远处的山海。
文才在后面小声跟秋生嘀咕。
“你说大帅刚才那是什么毛病,跳得跟个僵尸似的。”
秋生捅了他一下。
“别胡说,让大帅听见了,一枪崩了你。”
“我这不是跟你说嘛。”
“跟我说也不行。”
九叔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
“龙大帅,你这祠堂的位置选得不错。”
龙大帅哼了一声。
“怎么说?”
“你看,东边是海,背后是山,这是神仙泼水的格局。”
九叔指着远处的山海,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雨后的空气清透,远处的海面泛着银灰色的光,背后山峦起伏如巨龙盘踞。
海风吹过来,把祠堂前的旗幡吹得猎猎作响。
“神仙泼水格局有利有弊,利是能造福后人,子孙兴旺,弊是有瘴气。”
“瘴气?”
龙大帅皱了皱眉。
“对,因为瘴气,所以葬在这里的人,死了之后一定不能土葬,甚至连地面都不能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