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逸性子爽朗直白，当即附和道：“早就该改了！这些年弟子一年比一年多，无色庵禅房拥挤不堪，规制混乱不堪，旧规矩早就跟不上如今的光景了。这般拆分，各司其职、条理清晰，再好不过！”
定静依旧寡言，逐字逐句看完所有改制条款，沉默片刻，只吐出两个字，干净利落：“可行。”
三定尽数认可，恒山百年未有的宗门改制，自此尘埃落定。其后三月，飞仙峰工程日夜不休、稳步推进，春末夏初之时，剑仙殿主殿顺利封顶。
赵长空亲自挥毫题写“剑仙殿”三字，笔锋凌厉中正、气韵厚重绵长，工匠刻成鎏金匾额，高悬正殿门楣。
仪琳、陆香灵、曲非烟三女，连同谢晓峰、秦归海、林平之、刘昆四人，成为剑仙殿第一批正式弟子，开辟恒山专属剑道道统。
无色庵依旧由三定坐镇，仪和、仪清轮值打理日常事务，一脉佛门清净、一脉剑道鼎盛，两峰隔谷相望、双脉并立，恒山格局空前开阔，气象万千。
时序流转，春尽夏来，浑源山间杏花落尽，枝头缀满青涩小果，江湖看似风平浪静、安稳太平，可赵长空心底积压已久的一桩旧案，始终未曾释怀。
昔日华山之战，他便察觉左冷禅手中的葵花宝典残篇，源头出自少林；嵩山大战落幕之后，少林方生法师又公然带人护住汤英鹗等一众嵩山余孽，包庇罪徒。
两件事串联一处，真相早已昭然若揭，千年少林自居正道魁首，却常年暗中挑拨江湖纷争、制衡各派，泄露邪门武学霍乱武林，只为稳固自身霸权。
旧怨未清，公道未立，江湖便无真正的太平。
第八十五章 镇压少林
十日后，赵长空将恒山日常事务全权托付仪和、仪清打理，不携一兵一卒，不带半点随从，孤身一人，腰缠一柄紫薇软剑，骑着黄骠宝马奔赴少室山。
他此去不访贤、不论道，只为清算数十年旧账，重塑整个江湖的秩序规矩。
午后日暖风轻，少室山松柏苍翠，古刹清幽，一派静谧祥和之景。
赵长空将黄骠马拴在山脚古松之下，拾阶缓步登山。
沿途值守的少林武僧见他前来，神色各异，有人满心敬畏、不敢直视，有人暗藏戒备、紧握兵刃，还有人满心好奇，打量着这位一己改写江湖格局的少年剑仙。
一路上行，无人敢拦、无人敢阻，千年少林积攒数百年的威严，在如今的赵长空面前，已然荡然无存。
大雄宝殿门前，方证亲自率众相迎，身披袈裟、手捻念珠，面容慈悲如故，语气平和有礼：“赵施主远道莅临少室山，贫僧有失远迎，不知施主此番前来，有何见教？”
赵长空不绕任何弯子，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今日前来，是与少林做一场公平交易。两件事，第一，少林即日起封山百年，百年之内不得踏出少室山半步，严禁参与任何江湖纷争、门派博弈。第二，少林藏经阁，对我开放三日，任由我阅览参悟。”
他抬眸看向方证，淡淡续道：“作为交换，莆田少林寺泄露葵花宝典、挑拨华山内乱，以及少林暗中扶持左冷禅、以残篇武学霍乱江湖的种种旧事，我从此闭口不提，不昭告天下，不损毁少林千年名望。大师可以细细斟酌。”
方证眼底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心头巨震。
开放藏经阁不过是武学外流，无伤少林根本，可封山百年，意味着少林彻底退出江湖权力核心，放弃千年以来执正道牛耳的霸主地位，自此龟缩一山、不问世事，对这座千年古刹而言，无异于自废霸权、断尽纷争根基。
他沉默良久，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依旧暗藏强硬：“施主所求太过苛刻。封山百年事关少林千年基业、世代传承，贫僧无权贸然应允，恕难从命。”
赵长空神色未起半点波澜，只淡淡提醒一句：“大师想清楚，机会仅有一次，错过便无挽回余地。”
“赵施主执意相逼，那便请施主先破了贫僧这座罗汉阵，再谈后续事宜。”
方证双手合十，语气平淡却暗藏笃定。
一百零八罗汉大阵乃是少林镇山绝学，百八武僧各依天罡地煞方位立足，棍影连绵、真气互通，攻守流转全无破绽，数百年来从无单打独斗的武者能够正面冲破，这也是方证最大的底气。
在他看来，纵使赵长空剑术通天，也终究是血肉之躯，难敌少林百年阵法底蕴。
赵长空立身阵中，神色淡漠如常，甚至连腰间紫薇软剑的剑意都未曾催动半分。
在旁人眼中威慑天下的罗汉大阵，于他而言，不过是百八尊摆好姿态的活靶。
他双臂微微一振，先天境界的磅礴真气轰然透体炸开，周身淡紫色剑气氤氲流转，无形无质却覆压全场。
先天破体无形剑气随心分化，不疾不徐、不多不少，恰好一百零八道，每一道都精准锁定一名武僧的丹田，分寸丝毫不差。
全程没有轰鸣巨响，没有凌厉杀伐，只有极轻的破空微响。
百八道无形剑气同时落定，阵中相连的护体真气瞬间被层层拆解、寸寸崩碎。
那些苦练数十年、阵法默契浑然一体的少林武僧，只觉膝下一软，经脉酸麻无力，浑身真气尽数滞涩，根本无法稳住身形，齐刷刷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
号称百年不破、困杀无数绝顶高手的罗汉大阵，未撑过半息，便彻底土崩瓦解。
并且少林寺耗费几十年培养的精锐武僧也全部被赵长空废去功力。
赵长空步履从容，从满地跪伏的武僧之间缓步穿过，衣袂不染半分尘埃，自始至终未曾回头一眼，那份云淡风轻的姿态，彻底碾碎了少林引以为傲的阵法威名。
方证面色剧变，心底的底气彻底崩塌。他再也不敢小觑眼前少年，当即挥手传令，后殿二十余名方字辈高僧尽数掠出。
这批老僧皆是少林隐世耆宿，苦修数十年，一身佛门真气厚重凝实，出手便是少林七十二绝技精髓，掌风沉雄、手印森严，层层叠叠的佛力禁锢四方，封死赵长空所有进退闪避的空间。
寻常绝顶高手落入此等合围，顷刻间便会被佛力碾压、重伤落败。
可赵长空的武道早已超脱凡俗武学桎梏，迈入先天之境。
他依旧未曾拔剑，左手焚天掌至阳至刚，掌风浩荡磅礴，掌心真火隐隐流转，每一击落下都正面硬撼佛门掌力，硬生生将层层佛墙轰碎、碾碎。
右手无形剑气灵动刁钻，无孔不入，专挑众僧真气缝隙、武学破绽切入，废其修为。
掌剑齐出、刚柔并济，动静之间自成章法，一众高僧的精妙绝技，在他面前如同孩童舞拳，笨拙可笑。
不到一炷香时辰，二十余名少林高僧尽数被废、瘫倒在地，大雄宝殿前青石地面浸染血色，堂堂少林一流耆宿，竟连赵长空一剑一式都未曾逼出。
方证目眦欲裂，心神彻底失守，再也无半分镇定自持，终于祭出少林最后的压箱底蕴。
大雄宝殿后方密门缓缓开启，三道白发垂肩、道骨仙风的老僧缓步走出，周身气息沉凝浩瀚，远超在场所有高僧，正是少林上代仅存的三位苦字辈神僧——苦海、苦涯、苦夕。
三人隐居后山数十年，终生不问世事、不涉纷争，唯有少林遭遇灭门危局，才会破誓出关。
三位老僧无需多言，身形微动，瞬间结成少林最古老的金刚伏魔阵。
三人心意相通、内力同源，真气交织成无形牢笼，笼罩整片广场，阵法浑然一体、毫无破绽，磅礴佛门威压铺天盖地碾压而来，令人窒息。
滔天真气锁死四方，赵长空却毫无半分惧意，脑海中骤然闪过见性峰决战之时，东方不败被天地四象剑气吞没、万般不甘却无力回天的模样。
他抬手出鞘，紫薇软剑寒光乍现，剑尖直指苍天。
风起、云涌、雷动、雨落。天地四象剑诀再度现世，狂风卷剑势、暴雨凝剑威、雷霆铸剑骨，天地自然的磅礴大势尽数倾泻而下，层层碾压厚重佛门真气。
坚不可摧的金刚伏魔阵，在无上天地剑道面前，如同纸糊灯笼，瞬息被凌厉剑气撕得粉碎。
三道苍老身影同时倒飞而出，重重撞击在殿中廊柱之上，身躯一颤，彻底气息断绝。
少林三重底牌尽数告破，神僧陨落、大阵尽碎，方证彻底慌了心神，再无半分名门方丈的傲气与自持，快步上前沉声急道：“赵施主住手！少林愿遵施主吩咐，封山百年，藏经阁任由施主阅览三日，绝不阻拦！”
赵长空缓缓收住剑势，眸光淡漠清冷，语气毫无波澜：“方才我已然给过大师退路，是大师自己不肯珍惜。”
话音未落，一缕无形剑气骤然破空而出，速度快到极致，不留半分余地。
方证仓促之间抬手施展千手如来掌，层层掌影密布身前，想要格挡防御，可普通武学，终究抵挡不住无形剑气的威力。
无形剑气穿透层层掌影，径直贯穿他胸口要害。
方证动作骤然僵住，低头望着胸口浅浅的剑痕，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无尽悔恨。
执掌少林数十年、暗中搅动无数江湖变局、稳坐正道魁首数十年的一代少林方丈，最终静静倒在大雄宝殿的门槛之上，一生权谋算计，尽数落空。
此后三日三夜，赵长空独坐少林藏经阁，以剑心通明词条的通天彻地无上悟性，尽数阅览少林七十二绝技、易筋经、洗髓经等镇派绝学，以及历代高僧留存的武学心得、宗门秘录，将少林千年积攒的武学底蕴、江湖秘辛，尽数了然于心。
三日期满，赵长空缓步走出藏经阁。身后矗立千年的藏书古楼骤然火光四起，熊熊烈焰冲天而上，大火席卷整座阁楼，赤红火光映红整片少室山巅。
少林百年算计、千年秘辛，尽数随大火焚烧殆尽，世间再无这座千年古刹暗中霍乱江湖的根基。
赵长空目不回首，沿山间石阶缓步下山，身姿从容沉静，步履稳稳当当。
次日清晨，赵长空以恒山掌门正统名义，向天下江湖发布正式文书，将少林寺近百年来的种种阴谋算计公之于众。
从莆田寺泄密葵花宝典、挑拨华山派系分裂，到暗中扶持左冷禅、掀起五岳内战，再到常年制衡各派、把持江湖话语权，桩桩件件、条理清晰，字字句句皆是实证。
文书末尾寥寥一句，彻底定立江湖新规：少林即日起封山百年，百年之内不得踏出少室山半步，违者，恒山剑仙亲至问罪。
文书一出，天下哗然，如同巨石坠入平湖，掀起滔天巨浪。常年受少林制衡打压的中小门派纷纷拍手称快，感慨正道终于肃清积弊、拨乱反正。
老牌宗门暗自心惊，满心敬畏赵长空的杀伐果断、雷霆手段；无数江湖武人心生忌惮，连传承千年、底蕴深厚的少林都被一剑压服、封山锁派，这世间再也无人、无门派，能够制衡恒山赵长空。
远在武当山的冲虚道长听闻少林覆灭封山的消息，独自伫立真武殿前，静静站了整整一夜，彻夜未眠。
他彻底看清了当下的江湖格局，也看透了赵长空的底线与魄力，深知负隅顽抗只会重蹈少林覆辙。
次日天晓，冲虚亲自草拟武当封山谕令，不待赵长空登门施压，主动遣人快马送往恒山，言辞谦卑诚恳，坦言武当愿与少林同步，封山百年、潜心修道、不问江湖纷争，只求恒山照拂武当山门周全。
并且他派人送上武当藏经阁中珍藏的纯阳无极功，太极拳剑，武当九阳功等武学秘籍。
自此，江湖旧局彻底崩塌，全新格局尘埃落定。少林、武当两大千年名门同时封山隐世，不复往日霸权；魔教覆灭、嵩山归降，五岳独尊恒山。
赵长空执掌恒山，一身剑道压服天下群雄。
少年剑仙之名，再也不是江湖流传的虚名绰号，而是一座屹立武林、无人能撼的巍巍丰碑。
数十年正邪纷争、门派乱斗的旧时代彻底落幕，属于恒山剑仙的崭新时代，正式君临天下。
第八十六章 涤尽江湖乱，归途遇清平
少室山大火落幕、少林封山锁派的消息传遍江湖不过数日，武当的俯首文书便稳稳送到了恒山飞仙峰。
彼时赵长空正立在演武场旁，静静看着谢晓峰演练新悟的剑道，少年剑招沉稳端正，进退有度，较之前年前初入师门时，早已褪去青涩，初具顶尖剑客的沉稳气度。
仪清步履轻缓，捧着冲虚的亲笔书信与一摞泛黄武学典籍缓步上前，躬身将物件尽数呈上。
赵长空抬手接过，拆开信封一目扫尽。信中语气谦卑温和，全无半点武当百年名门的傲气。
冲虚直言武当甘愿效仿少林，封山百年、闭关修道，此生不再涉足任何江湖纷争。
同时奉上武当压箱底的绝学秘籍，纯阳无极功、太极拳剑、武当九阳功尽数在内，只求恒山照拂武当山门安稳，保全道统。
看完内容，赵长空随手将信纸折好收起，心底暗自了然。冲虚终究是通透之人，深谙审时度势之道。
方证一生权术缠身、暗中布局百年，借各派纷争稳固少林霸权，霍乱江湖罪无可赦，落得身死封山的结局是理所应当。
可冲虚截然不同，他虽有心制衡恒山、维系旧江湖格局，却从未暗中下毒布局、残害同道，说到底只是立场不同、格局受限，并无滔天恶迹。
如今武当主动俯首称臣、献上赔礼，识趣退让，他自然无需赶尽杀绝，再多添一桩江湖杀孽。
“典籍送入剑仙殿武学库归档，录入公用卷宗，两脉弟子皆可研习参悟。”
赵长空将秘籍尽数交予仪清，语气平淡淡然。江湖大局看似已然落定，少林武当双双重退江湖，魔教覆灭，五岳归宗，可他心底清楚，江湖尘埃尚未彻底落定。
嵩山左冷禅虽死，但其麾下一众作恶多年的太保余孽依旧盘踞嵩山，苟延残喘。
这些人手上沾满正道鲜血，若是放任不管，迟早会暗中作乱、滋生祸端。肃清最后一批乱世余孽，才算真正平定江湖乱象。
心念既定，赵长空不再停留，转身下山。
山脚下的黄骠马被圈养多日，早已憋得焦躁不安，不停刨地打响鼻，见主人翻身跨坐马背，当即扬蹄狂奔，踏着坦荡官道，一路朝着嵩山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风尘兼程，待到抵达嵩山太室山时，已是十几日后的落日黄昏。
残阳余晖铺洒在破败的峻极禅院之上，历经两场惨烈大战，这座昔日五岳第一宗门的核心禅院早已不复往日鼎盛。
正殿歪斜的匾额摇摇欲坠，边角碎裂斑驳，广场青石地砖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剑痕裂纹，随处可见大战遗留的破损痕迹，往日森严肃穆的宗门气场荡然无存，只剩满目萧条冷清。
禅院后堂之内，五名嵩山残存的太保正围坐一桌，借着残阳余光饮酒闲谈，神色萎靡又暗藏惶恐。
白头仙翁卜沉捻着胡须，眼底满是焦虑：“方生法师此前护住我等，本以为少林定会为我们撑腰，谁知短短数日，少林覆灭封山，方证方丈身死，咱们这下彻底没了靠山。”
神鞭邓八公捏着手中长鞭，语气焦躁：“左掌门已逝，嵩山基业尽毁，如今恒山独大，赵长空手段雷霆狠厉，你们说，咱们能不能躲过这一劫？”
锦毛狮高克新苦笑一声，摇头叹息：“躲？天下之大，如今哪里还有咱们的容身之地。当年跟着左掌门作恶无数，屠戮同道、挑起纷争，恒山若是清算旧账，咱们一个都跑不掉。”
唯有汤英鹗强装镇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故作沉稳道：“诸位不必惊慌，我嵩山已然归降五岳联盟，恒山掌门理应宽宏大量，既往不咎，赶尽杀绝难免落人口实，赵长空未必会对我们痛下杀手。”
话音未落，后堂木门骤然被一股无形劲气震开，劲风席卷满堂，烛火剧烈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