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声大喝传来。
原本一直没有出现的嵩山派的人忽然出现,史登达手持五岳盟主令旗率先登场对着刘正风喝道:“奉五岳盟主左盟主令旗:刘正风师叔勾结魔教妖人,罪大恶极,立即停止金盆洗手,听候发落!”。
随后丁勉、费彬、乐厚三人迈步而入,直面高台之上的刘正风,当众厉声问责喝道:“刘正风你结交魔教妖人曲洋,祸害武林,凡是五岳剑派门下弟子,都不得参与他的金盆洗手之会!”。
全场哗然,群雄大惊。
第五十五章 金盆洗手(中)
刘正风指尖刚触碰到金盆内温凉的清水,准备洗净双手,彻底斩断半生江湖纠葛,一声暴喝骤然破开庭院喧闹,如同惊雷砸在众人耳畔,瞬间冻结全场所有声响。
“奉五岳盟主左盟主令旗——刘正风私通魔教妖人,罪证确凿,即刻停止金盆洗手,原地听候嵩山发落!”
史登达双手高擎五岳令旗,阔步踏入庭院,令旗在穿堂风里猎猎作响。
身后丁勉、费彬、乐厚三大嵩山太保鱼贯而出,再往后数十名嵩山精锐弟子列阵而入,长剑尽数出鞘半截,寒光内敛,杀气直扑高台之上的刘正风。
在场各路江湖宾客脸色骤变,纷纷起身后退避让,人群慌乱散开,庭院中央瞬间空出大片空地,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刘正风指尖僵在水面,一滴清水顺着指腹滑落,坠入金盆,漾开一圈细碎涟漪,也彻底打碎了他退隐江湖的最后幻想。
丁勉缓步上前,目光锋利如刀,死死锁定高台之上的刘正风,声音浑厚冷厉,传遍庭院每一处角落,不给对方半点躲闪余地:“刘正风,你与魔教光明右使曲洋,于衡阳城外荒山山洞私下密会,二人合奏《笑傲江湖》秘曲,此事是否属实?”
嵩山并未拿出书信、信物一类实质铁证,只用暗中探查的隐秘行踪当众质问,摆明了是攻心诈术。
可刘正风本就心性坦荡,不懂江湖权谋诡计,被对方精准戳中隐秘心事,脸色瞬间惨白,嘴唇不停颤动,却半句辩解之词都说不出口。
他慌乱失神的模样,已然当众默认了所有罪责。
恒山席位之上,赵长空静静端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暗自轻叹。
刘正风精通音律,心性纯粹如文人,却半点不懂江湖险恶。
他直到此刻依旧看不清棋局全貌,以为嵩山针对的只是他个人结交魔教之过,以为认罪伏法、抽身退隐便能保全家人。
可他始终不懂,左冷禅从来不在乎他与曲洋的知音之交,嵩山借题发难,真正的目标是懦弱涣散、群龙无首的整个衡山派。
正邪百年血仇摆在眼前,曲洋身居魔教高位,双手沾染无数正道武者鲜血,这份交情从一开始就是死局。
天真避世,从来都换不来江湖安稳。
可笑刘正风混迹江湖数十载,竟连这个道理都参不透,天真地以为金盆一洗,便能洗净江湖路。
殊不知,一朝踏入江湖,便终身都是江湖人。
片刻失神过后,刘正风缓缓挺直脊背,脸上血色尽消,眼神只剩认命的悲凉。
他看向下方虎视眈眈的嵩山众人,声音干涩沙哑,坦然认罪:“事已至此,我无需辩驳。我的确与曲洋相交为友,金盆洗手作罢,我愿独自承担所有罪责,只求嵩山诸位高抬贵手,放过我家中无辜老小。”
他满心以为独自赴死便能保全家人,可话音刚落,费彬便勾起一抹残忍冷笑,抬手向后示意。
杂乱脚步声从后院传来,嵩山弟子押送着刘正风全家老小缓步走出,白发老母、柔弱妻子、数名年幼儿女尽数被押至庭院中央,最小的幼子不过三四岁,被狄修单手揪住后领悬空提起,小脸惨白,吓得连啼哭都不敢发出。
“刘三爷不必痴心妄想,你的家眷,我们早已尽数请来。”费彬语气淡漠,仿佛只是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毫无半分恻隐之心。
亲眼看见至亲被人肆意拿捏,刘正风浑身剧烈颤抖,方才强撑的镇定彻底崩塌,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高台之上,随后他悲凉的说道:“所有罪责皆在我一人身上,我愿以死谢罪,求嵩山放过我的家人,他们从未插手江湖纷争,全然无辜!”
费彬无动于衷,缓缓道出左冷禅定下的苛刻条件,字字诛心:“给你三十日时限,提着曲洋首级前来嵩山领罪,我便保全你全家性命。若是逾期未至,你刘家上下,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费彬直接从狄修手中接过年幼孩童,单手高高举起,作势就要狠狠砸向坚硬青石板。
压抑许久的幼子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稚嫩又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死寂庭院,听得在场众人心头一紧。
“费彬,住手!”
定逸师太猛地豁然起身,僧袍无风自动,掌心内力迸发狠狠拍在身前案几之上,案上茶杯尽数腾空而起,茶水四溅。
她眉宇间怒火翻涌,厉声呵斥,语气满是不齿:“刘正风触犯门规,自有五岳五派一同会审定罪,祸不及妻儿乃是江湖亘古常理!“
“嵩山身为五岳之首,不以正道立身,反倒挟持妇孺幼童要挟同门,行事阴狠卑劣,所作所为,比魔教妖人还要不堪!”
定逸话音刚落,华山岳不群缓缓起身,青衫儒雅,面色一副公正肃穆的模样,缓缓开口附和:“定逸师太所言极是。名门正派行事,当守底线,万万不可用这般卑劣手段逼迫同门。”
自从和赵长空互换武功,他和妻子宁中则练成玉女素心剑法后,他心中五岳并派的压力骤减,所以他对赵长空满心感激。
此时见定逸发难,他果断为其声援,站在定逸师太一方。
他身侧宁中则紧随丈夫起身,默默按住腰间长剑,眉眼间满是对嵩山行径的不满。
泰山天门道人粗声冷哼一声,大步起身,声如洪钟:“某也直言了,刘正风有错该罚,可嵩山拿家人要挟,太过龌龊,我泰山绝不认同!”
全场目光尽数投向角落一直沉默的衡山掌门莫大。
片刻后,莫大缓缓抱紧怀中胡琴,佝偻着身子站起身,依旧一言不发,没有出手,没有辩驳,可他紧绷的琴身、发白的指尖,已然道出了心底所有挣扎与愤怒。
五岳四派掌门相继表态,庭院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两边势力彻底对峙。全场宾客屏息凝神,无人敢随意出声,生怕卷入这场五岳内乱。
丁勉冷眼扫过四位掌门,面色阴沉到极致,周身嵩山内力汹涌而出,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诸位今日执意阻拦嵩山执行盟主法令,莫非是要背弃五岳盟约,包庇魔教同党,与整个嵩山为敌?”
身后数十名嵩山弟子同步踏前一步,长剑齐刷刷出鞘,寒光连成一片剑墙,杀气直面其余四派,压迫感扑面而来。
一时间,全场无人敢再接话,群雄都清楚,这句话一旦应答,便是公然和左冷禅撕破脸皮。
就在全场陷入僵局之时,恒山席位传来一声清脆的杯盏叩桌声,打破死寂。
赵长空从容起身,步履平缓,没有丝毫咄咄逼人的姿态,可随着他站直身躯,一股浩瀚沉凝的剑势骤然铺开,笼罩整座庭院。
方才还燥热的穿堂风瞬间变冷,晴空之下仿佛骤然乌云压顶,狂风暗涌。
靠近前排的嵩山弟子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半步,握着剑柄的手掌满是冷汗,连抬手对峙的勇气都没有。
“丁师伯这句话,说得太过霸道。”
赵长空语气平淡,如同寻常闲谈,却字字清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所谓五岳盟约,本是五派同心、有事共议。如今嵩山独掌令旗,独断专行,不给其余门派半句话语权,这不是盟约,是嵩山一家独大。”
他目光下移,落在费彬手中依旧啼哭不止的孩童身上,语气瞬间降温,寒意刺骨:“再者,正道立身,底线便是祸不及家人。嵩山今日挟持老弱妇孺逼迫同门,手段污浊不堪,和你们口中痛恨的魔教,又有什么区别?”
费彬面色铁青,立刻上前回击,刻意搬出江湖名望施压:“赵师侄近来风头极盛,覆灭青城精锐,威名响彻江湖。但今日乃是五岳内务,轮不到恒山小辈越界插手!“
“我等奉左盟主令旗行事,但凡阻拦者,一律视作五岳叛逆,天下武林共伐之!”
第五十六章 金盆洗手(下)
闻言,赵长空懒得与他口舌争辩,神色自始至终淡漠如常,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随后他双臂只是微微一振,周身空气骤然一凝,没有半点剑光外露,也没有内力轰鸣,一道道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悄无声息弥散开来。
剑气无色无质,肉眼完全不可见,却有着割裂筋骨的锋锐,如同蛰伏于虚空的死神之刃,悄无声息穿梭人群缝隙,精准点向每一名看守人质的嵩山弟子手腕与膝弯大穴。
一众嵩山弟子甚至没看清任何招式,只觉得经脉骤然一麻,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手腕发软握不住兵刃,双腿一弯控制不住地重重跪倒在地,闷哼声接连响起,顷刻间全部失去挟持能力。
全程无声无息,不见刀光剑影,人质已然尽数脱困。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不少老江湖倒吸一口凉气。
“无形剑气!完全内敛不露分毫,这是恒山剑仙的拿手绝技无形剑气!”
“寻常剑气尚且可见流光,他的剑气彻底归于虚无,杀人于无形,防无可防!”
岳不群抚须的手指猛地一顿,眼底佩服之色再难掩饰,哪怕再次看到赵长空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他还是震惊不已。
他苦修紫霞神功多年,也只能做到剑气凝于剑尖,从来做不到这般周身剑气外放、全然隐匿于空气之中。
有时候他心想:这赵长空要是自己的的徒弟该多好啊,这样他完全躺着华山派也能再次振兴。
想到这,他瞥了一眼身后被赵长空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震惊的张大嘴巴的令狐冲,微微摇了摇头心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徒弟比徒弟更是气死人。
另一边的天门道人见此也是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就连一直漠然的莫大,抱琴的手指也微微一颤。
下一秒,万花柳絮身法瞬发,白衣掠影快到极致,场上众人视线只残留一道模糊白痕,根本捕捉不到他的身形轨迹。
不过瞬息,刘正风全家老小尽数被安稳转移至莫大身后安全地带,仪琳快步上前,伸手扶住腿脚发软、浑身发抖的刘老夫人,轻声安抚。
“赵长空!你竟敢公然违抗盟主法令,当众动手!”
丁勉目眦欲裂,掌力翻涌,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出手开战。费彬、乐厚同时横刀相向,嵩山所有弟子剑锋直指赵长空,全场杀气抵达顶峰。
赵长空反手抽出腰间乌木长剑,刻意压住杀招更强的紫薇软剑,也不再动用无迹可寻的先天剑气,偏偏要用最直白、最震撼的方式立威。
紫阳混元功浑厚内力尽数灌入剑身,同时糅合他从青城派的《鹤唳九霄》悟出的一招秘技。
只见剑尖淡紫色微光缓缓升腾,微光转瞬暴涨,两尺实质剑芒轰然现世,紫光凛冽刺眼,剑气锋芒逼得前排众人下意识眯起双眼,庭院内的风都被剑芒硬生生切割开来。
这是肉眼清晰可见、凝如精钢实质的剑芒,和虚无无形的剑气完全是两个境界。
他面无表情,手腕轻挥,没有任何花哨起手式,平平淡淡一记横斩。
咔嚓一声轻响,厚重坚硬的檀木长案毫无阻力,平整断裂,断面光滑如镜面,没有一丝木刺毛刺。
剑芒余势丝毫不减,径直劈在下方青石地面,一道笔直深邃的裂痕顺着地面一路蔓延,贯穿整个大厅,坚硬青石如同豆腐一般被轻松切开,碎石簌簌落地。
自始至终,赵长空站姿分毫未动,神色冷淡,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唯有赵长空自己心底清楚,这道凝实无比的紫色剑芒,并非他原本的剑招,而是赶路前往衡阳途中,利用剑心通明词条从青城派绝学《鹤唳九霄》中参悟所得。
《鹤唳九霄》内功品级远不如自身主修的紫阳混元功,可内里藏着一门独门心法:以声凝气,以气化形。借助鹤唳般尖锐音波震荡,瞬间压缩提纯体内内力,再经由剑锋彻底外放凝形。
这套法门,和他赖以成名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恰好殊途同归。
先天剑气走虚无内敛、杀人无形的路子,归于无;而鹤唳九霄法门走凝练固化、显化锋芒的路子,归于有。
他将二者相融,以浑厚紫阳混元功为根基,搭配青城秘传凝气之法,方才催生出这道肉眼清晰可见的实质剑芒,这也是他第一次在江湖群雄面前展露这门全新剑功。
而场上所有人,也恰好被这有形有质的剑芒彻底震撼。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满院只剩下众人压抑到极致的心跳声。
在场阅历深厚的老江湖瞬间分清了剑气与剑芒的天壤之别,接连失声惊呼,话音里满是惶恐与难以置信。
“不一样!这和方才的无形剑气完全不是一个境界!”
“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是内力外放虚劲,藏于虚空,肉眼不可捕捉,已是剑道绝技!可这剑芒,是内力彻底凝实,化虚为实,有形有质,锋锐碾压凡兵利刃!”
“内力凝芒,乃是武道化境门槛!寻常武者苦修五六十年都未必能踏足,他尚且不满二十岁啊!”
议论声细碎却无比清晰,所有人都彻底明白二者差距:无形剑气已然让人防无可防,可终究是虚劲;而实质剑芒,是实打实的实体杀招,一剑之下,金石可断,坚硬青石如同泥土一般脆弱。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彻底屏住呼吸,满场只剩众人粗重压抑的心跳声。
方才见识过无形剑气的众人,此刻再看这道实质剑芒,心神彻底被击溃。
江湖武道分境,剑气外放已是一流宗师,无形剑气更是闻所未闻,而内力凝芒、化虚为实,是早就消失江湖的剑道绝技。
可眼前赵长空,不过弱冠之年便掌握多种威力巨大的剑道绝技。
岳不群脸色彻底沉下,心底惊涛骇浪翻涌不止,原本还暗自盘算金盆大会后好好和赵长空商量结盟事宜,此刻彻底打消心思,二者修为差距已经天差地别,以后只要唯赵长空马首是瞻便能保住华山道统。
天门道人张口无言,彻底服气,再无半点轻视;宁中则眸光震动,看向白衣少年的目光满是震撼。
场下各路江湖豪杰纷纷起身,眼中只剩敬畏,先前还议论恒山小辈狂妄之人,全都羞愧低头,不敢直视场内白衣身影。
嵩山派全员心神巨震,士气直接崩盘。史登达握着五岳令旗的双手疯狂发抖,那面象征盟主权威的令旗旗杆,被剑芒余波无声斩断,令旗耷拉下来,狼狈至极。
丁勉、费彬、乐厚三大太保脸色惨白,指尖冰凉,他们自问全力出手,也绝对接不下这平实一剑;身后一众嵩山弟子握着长剑的手不停颤抖,甚至有人下意识后退,战意全无。
赵长空单手拄剑,剑尖轻点地面,刺眼紫光剑芒缓缓收敛,可那股凌驾全场、俯瞰群雄的恐怖剑压丝毫没有散去,反而愈发厚重。
他目光淡漠平视前方,缓缓扫过嵩山全员,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全然的漠视。
只是一道目光扫过,嵩山所有人便不约而同低下头,无人敢与他对视半分,如同凡人不敢直视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