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刀在掌心凝成型，灰白刀意冷得刺骨，院里的枯草全贴地了，刀尖指着赵长空心口。
赵长空侧身让了半步。
刀意擦着肋过去，半扇殿门碎成几块，慢慢倒下来，没声。
第三刀来了。
老者双手齐抬，一刀劈上，一刀扫下，上下把所有躲的路封死，刀势圆得没缝。
赵长空没退没躲，往前踏了一步，直接进刀势里头。
就这一步，漫天刀势卡住了，快慢倒过来。
老者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指已经扣在对方腕骨上。
两指一按，凝了三百年的刀意散了，像没存在过。
老者僵在那儿，低头看掌心，又抬头看他，声音发干：“你身上的道，不是这方天地的。“
赵长空松手退开：“还打吗？“
老者沉默很久，把手垂下来：“不打了。“
院里狼藉一片。三十七个天兵被气浪震伤，骨裂的磕碰的都有，没一个死的。
赵长空抬手止住合围，让人扶伤兵下去，传令修殿。
此时老者主动开口，指点天兵阵法的毛病。
“你们这阵直线列兵，正面挡人还行，挡凝练刀意，纯粹拿命换时间，破绽大了。“
戚副将愣了，按他说的抽三个兵出来，空出阵眼。
老者淡淡地解释：“阵没死角就没活路，留个活口，把刀势疏导走，后头的人才能站着还手。“
戚副将看赵长空点头，立刻重整阵形。
练了半天，天兵攻防都顺了，刀势过来再没人溃退，战力涨了几倍。
赵长空叫人搬来椅子，坐在槐树下，开门见山：“三百年前，你为什么被玉玺封了？“
老者平平静静地说，像在讲别人的事：“三百年前我入中原找故人，玉京三千甲士围了我三天，我杀了七百，没败。“
“最后玄尘登城，没动刀，光用皇天玉玺的壳，收了我一身刀意，封在这儿。“
“三百年我拼命破封，破不开，才明白蛮力没用，日夜磨刀意，磨碎了封印。“
赵长空把玄天馆覆灭、洪玄机身死、云蒙王庭要南下的事，全告诉了他。
“你现在回草原，不过是给王庭添一把刀，多打几年仗，没意思。“
他盯着老者：“朕不要死士，也不要走狗，朕要一个识路的人。“
“草原的山川隘口、部落仇怨、冬夏怎么走、诸王各自打什么算盘，大乾的兵书里一条都没有，你全知道。“
“哪天朕北上定边，你给朕引路。朕留得住你，也能抬手杀你。“
老者看了他半天，哑着嗓子笑了一声，随后说道：“行，我留下。“
天亮，玉京流言四起。
有人说昨夜皇城打雷，有人说先帝显灵，说什么的都有。
赵长空一道旨定性：昨夜天雷落祭天台，是新朝祥瑞。
第三百三十三章 梦神机
午后，芸香香一个人来了。
守门禁军本能要拦，被她身上那股静谧香韵压住了。
那不是脂粉味，是天香云罗体自带的道韵，能定神，也能夺心。
百年隐忍，尸解重生，执掌闻香教，她手上的血比满朝文武加起来还多。
一路没人拦，殿门自己开了。
她走进乾清宫，脚步轻得没声。
赵长空直接交底：“三河口，云蒙界碑往南十里，废弃马场。藏的人是赵飞儿，洪玄机的外室，赵妃蓉的生母。“
芸香香眼尾动了一下，点头：“二十年前江南见过一面，这人想利用洪玄机的权势强买闻香教的秘药。“
赵长空把那天兵探出的密信递过去。
“赵飞儿从大罗派库房搬了半数珍宝，带四口秘箱跑了。三口藏的是俗世财物，一口封的是天外残片。“
“她想拿残片勾结云蒙，换自己一条命。“
芸香香看完，折好递回来，语气冷：“问清旧事，不用留。“
“云蒙那边有几个暗谍，不用理。“赵长空说，“你到的那天，他们自己会退。“
他抬手，一缕精纯人皇道韵渡进芸香香体内。
“真碰上要命的局，捏碎这道韵，朕立刻知道，隔空来救。“
芸香香看着体内的道韵，心里震了一下。
这道韵的品级，远超她七次雷劫的造物主修为，超脱这方天地的桎梏。
她修了一百年，没见过这么纯、这么高的道韵。
“东海最近怎么样？“赵长空忽然问。
芸香香收神，正色回禀：“近半年，闻香教三艘海船全沉了。“
“海面平平静静，没风暴没暗礁，沉得没征兆。沉船的点散着，南北错落，没规律。“
“从去年起，东海就被一股不知道什么的力量暗中攥着。“
赵长空没说话，心里有数。
不是天灾，是人。
东海那边，藏着这方天地之外的东西，已经在布局了。
芸香香不多问，躬身退下。
傍晚，她没走皇城正门，拐进西城一条小巷，进了一间冷清香铺。
铺子里没人，柜台上的香盒落着灰。
她取下顶层那只，手指按了按盒底一枚暗铜记。
当夜三更，东海三处渡口的灯同时灭了。
三艘没灯的海船悄悄出海，吃水很深，载满暗线的人和家伙，破浪往北，隐进夜色。
巷子里的香铺关了门，挂出“香料售罄“的牌子。
一眨眼，芸香香已经在三百里外，直奔三河口。
三河口那片废弃马场，夜风萧瑟。
二十年没人管，栅栏朽得发黑，风一吹吱呀响。
三间土屋塌了一半，剩下两间亮着豆大的灯，在旷野里刺眼。
往北十里是云蒙界碑，碑后平川上烧着三堆篝火，云蒙的暗谍守着，等着接应赵飞儿。
赵飞儿一个人坐在屋里，脸色疲惫，半个月没睡过整觉。
从玉京跑出来，换了三回身份四回路，硬撑到这儿。
身边三十一个死士，都是大罗派剩下的精锐，几个摸着武圣门槛，能打。
马场的荒草齐人高，夜风沙沙响。
她日夜提防，一夜巡三回，不敢松。
忽然，屋前灯火晃了一下，没风。
赵飞儿猛地抬眼，门口站着一道素色身影。
芸香香走进来，身上那股清香一散，屋里油灯的烟火气全压下去了。
香气静得能安神，也能锁魂。
赵飞儿一眼认出她，心沉到底，手指攥死，暗藏杀机。
左边土屋的门被一脚踹开，三十一个死士提着刀冲出来，杀气腾腾扑向芸香香。
为首那个刚落脚，喉咙一紧，刀当啷掉了，双手掐着自己脖子，脸涨紫，扑通跪下，出不来声。
第二个、第三个跟着倒，全窒息僵住，没一个能喊出半声预警。
有人想从后窗突围，身子刚探出去，整个人僵在半空，动不了。
剩下的挤在门口，进退两难，握刀的手抖得厉害，最后垂下去。
一个年轻死士受不了这股压迫，提刀自戕，刀刚碰到胸口就脱了力，连死都死不成。
一眨眼，三十一个精锐死士，全被天香道韵锁了魂，没声没息地倒了。
芸香香没挪步，抬手往左一拂。
左边那间土屋往里塌下去，尘土在原地沉降，没碎石飞出来，坑底干干净净，暗藏的刀、藏的信全毁了。
马场一下静了，只剩风声。
赵飞儿慢慢抬手，从怀里摸出一枚灰黑色残片。
边参差，质地古怪，灯光落上去全被吞了，一点不反光。
这就是天外残片，她这些天一直想催动它借力跑，可它明暗不定，怎么也激活不了。
到了绝路，她还不死心，强行灌气血，残片闪了几下，毫无动静。
她这才明白，这东西从大罗派库房拿出来那天就是块死物，根本救不了命。
她手垂下来，残片落地，滚到墙根，不动了。
芸香香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二十年前，梦冰云死在太师府，传旨的人到底是谁？“
这是她查了二十年的谜，压了二十年的执念。
赵飞儿抬头，惨笑一声，短而悲凉：“那天我在太师府后堂。“
“来的人穿宫袍，拿着传旨令牌，假托帝诏。“
“洪玄机接了旨，一个人坐了整夜，就留了一句：姓梦的，怎么哪儿都有他。“
一句话，破开二十年的迷局。
闻香教查了半辈子的线，今天接上了。
梦冰云的死，背后另有高人，在杨盘、洪玄机之外，一个人布局天下。
芸香香心里一下通了，所有谜题都有了着落。
赵飞儿抬头，眼神空空的：“杀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