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曹操青梅煮酒论英雄,看似闲谈叙旧,实则步步试探;司马懿蛰伏曹爽麾下,十年伪装隐忍,最终一击定局。
此刻左冷禅的每一句夸赞、每一次笑意,皆是精准的权衡与丈量,默默摸清各派深浅、掂量每个人的分量,为日后五岳并派布局铺路。
正当他暗自思忖之际,一道散漫身影晃悠着从华山席位走出,径直落在他身侧。
令狐冲满面潮红、酒气扑面,显然开席前便偷偷饮了不少酒水,脸上挂着惯有的随性笑意,随意搭着赵长空的桌案。
随后举杯笑道:“赵师弟,久仰大名,黑风崖一战两剑斩杀青海一枭,这般惊艳剑法,当真了不起,师兄敬你一杯!”
赵长空抬杯与他轻轻相碰,浅尝辄止,淡淡回了二字:“侥幸。”
令狐冲却是仰头一饮而尽,随手抹了把嘴角酒渍,压低声音兴致勃勃道:“你不必谦虚,青海一枭手段阴狠,绝非易与之辈。“
“我昔日曾师父师娘说过青海一枭,那厮爪法诡秘,内力不凡,你能稳压青海一枭,剑法速度、力道,定然远超常人。明日弟子大比,我倒要好好开开眼界。”
他语气坦荡纯粹,没有试探算计,也无恭维刻意,只是单纯敬佩强者、爱看精妙武学,全然一派江湖浪子心性。
可赵长空心底却自有评判,前世品读原著,他素来不喜令狐冲这般性情。看似洒脱不羁、随性自由,实则太过自我。
华山彼时风雨飘摇、内忧外患,岳不群纵然伪善算计,可华山上下数十条人命、百年基业都是实打实的重担。
身为华山大弟子,令狐冲不思分担门派危难、稳固山门基业,反倒终日酗酒嬉闹、结交魔教败类,屡屡行事莽撞,将华山推入被动境地。
这份洒脱,放在独行江湖客身上是风骨,放在门派继承人身上,便是失职任性。
二人心境迥异、话不投机,简单碰杯过后,便各自收回目光,沉默静坐。
不多时,沉稳脚步声自主位方向传来,打破席间宁静。一名身形高大的青年手提酒壶缓步走来,身姿挺拔、气度沉稳,正是嵩山首徒史登达。
江湖人称千丈松,剑法沉稳雄浑、下盘根基扎实,是嵩山年轻一辈的顶尖高手。
他立于赵长空案前,拱手行礼,笑容客气得体,眼底却藏着按捺不住的战意:“赵师弟,久闻你剑法冠绝五岳新生代,黑风崖一战威震江湖,令人心折。“
“明日五岳弟子大比,在下斗胆,想向赵师兄讨教几招,还望师兄不吝赐教。”
赵长空起身回礼,举杯一笑:“史师兄千丈松之名,长空早有耳闻,嵩山剑法厚重方正,素来顶尖,明日自然要领教师兄高招。”
两杯相碰,脆响清亮,二人笑意谦和、礼数周全,心中却各自清明。
明日擂台切磋,从来不止是两人武学的较量,更是恒山与嵩山新生代的首次正面争锋,关乎两派颜面与江湖声势。
夜深席散,宾客尽数散去,山风穿廊而过,吹散殿中浓郁酒气。
赵长空辞别众人,正欲返回客房歇息,袖口忽然被轻轻拉住。
他回头望去,只见沈仪琳躲在廊柱阴影之下,素净的脸庞沐浴在如水月光里,一双眼眸清亮透亮,带着几分少女的软糯羞怯,小声央求道:“师兄,今夜月色极好,你陪我多看一会儿月亮好不好?”
赵长空抬眸望天,嵩山皓月高悬天际,比恒山月色少了几分清冷出尘,多了几分人间温润。
他心底一软,顺势揽住仪琳纤细腰肢,万花柳絮身法轻展,足尖轻点廊柱,两人身姿轻盈如羽,稳稳飘落在厢房青瓦屋顶之上。
夜露微寒,打湿片片青瓦,他扶着仪琳安稳落座,自己侧身相伴。
嵩山深夜静谧无声,不闻山间松涛,唯有零星虫鸣从山涧隐隐传来。
圆月悬于少室山巅,清辉遍洒群山,为层峦叠嶂镀上一层冷亮银霜。
沈仪琳双腿轻晃,悬在屋檐之外,起初安静望月,片刻后便忍不住絮絮低语,将心底直白感受尽数道出:“师兄,我总觉得左盟主笑容看着温和,实则让人心里发慌,半点不真切。“
“令狐师兄今夜喝得满脸通红,定然是醉了。明日就要大比了,我心里又期待又紧张,生怕咱们恒山输了声势。”
她在赵长空面前从无半分遮掩,心思纯粹直白,软糯语气里满是依赖与信任。
赵长空静静聆听,时不时轻声应和一句,目光温柔落在她侧颜之上。
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眉眼轮廓,褪去僧袍的素雅少女,比山间月色更显干净澄澈。心头温热翻涌,不知不觉间,他微微俯身,轻柔一吻落在她光洁的脸颊。
沈仪琳话语骤然截断,双眸骤然睁大,脸颊瞬间染上绯红,从耳根红到脖颈,慌乱又羞怯地低声道:“师兄,你怎么这般……”
话音未落,她便慌忙起身,踩着微凉青瓦快步走向屋檐,跃下之时,却忍不住回头偷偷望了他一眼。
眼底无半分恼怒,只剩藏不住的娇羞与欢喜,素白衣角一闪,便消失在廊下拐角的夜色之中。
赵长空独坐屋顶,望着少女离去的方向,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笑意。
晚风拂面,吹散些许喧嚣,抬眼望向漆黑群山,嵩山连绵起伏的轮廓在月色下沉沉蛰伏。
他心中豁然坚定,既得天赐机缘,得以重活一世、执掌恒山未来,便定要护好身边之人、坐稳山门基业。
不求虚名满江湖,只为这一轮皓月、一座青山、一群相依之人,登顶武道绝巅,将恒山打造成天下剑道圣地。
第三十八章 擂台锋芒
次日天刚破晓,晨光微亮,峻极禅院前的演武场已然戒备森严。
中央筑起三丈见方的木质擂台,厚实松木板铺就,稳固平整,四角插着五岳各派旗帜,山风呼啸,旗面猎猎作响。
场边座椅排布规整,正中主位归属左冷禅,左右依次落座定逸、岳不群、天门道人、莫大四大掌门。
各派弟子分列掌门身后,队列整齐、神色肃穆,全场气氛紧绷凝重,无形的对峙之势悄然成型。
五岳弟子大比并无繁文缛节,左冷禅起身简单致辞,无非五岳同源、以武会友、切磋精进的场面说辞,话音落罢,便宣告大比正式开启。
话音未落,一道挺拔身影骤然从嵩山阵列掠出,稳稳落于擂台中央,落地轻稳、擂台纹丝不动,足见扎实下盘功底。
史登达拱手肃立,声线清亮洪亮:“嵩山史登达,请教恒山赵师兄高招!”
这般沉稳身姿,瞬间引得场边不少江湖散人暗自赞叹,千丈松的扎实根基,果然名不虚传。
赵长空缓缓从恒山队列起身,步履从容、不疾不徐,一步步踏上擂台,无炫技身法,却步步沉稳、渊渟岳峙。
二人隔丈对立,蓄势待发。史登达率先拔剑出鞘,剑光映着朝阳,寒芒凛冽,起手便是嵩山正宗剑法开门见山,守中带攻、门户严谨,无半点破绽。
赵长空亦抽出随身乌木长剑,起手恒山流云剑,姿态松弛、攻守兼备。
他刻意收敛惊雷骤雨的绝杀剑势,也未动用神兵紫薇软剑,仅以恒山基础剑法搭配浑厚内力应战,恰好试探嵩山顶尖弟子的真实水准。
史登达剑路大开大合、刚猛厚重,一如其名,剑势如青松挺立、松涛翻涌,招招沉猛有力。
可他的迅猛攻势,落在赵长空面前终究慢了半线。
流云剑法被赵长空演绎得炉火纯青,褪去原本的绵软守势,添了三分凌厉锋锐,绵密剑网层层铺开,守得滴水不漏,卸力恰到好处。
七八招猛攻转瞬即逝,史登达尽数落空,心气渐躁。第十招,他施展出本门绝学松涛万里,长剑横扫、剑风呼啸,气势磅礴,欲一招破局。
赵长空不退反进,身形如柳絮掠入剑隙,精准避开锋芒,剑尖轻巧一挑,不偏不倚点在史登达握剑腕脉之上。
轻微麻痛瞬间蔓延整条手臂,史登达五指脱力,手中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旋飞数圈,“叮”的一声稳稳插在擂台边缘,剑身震颤嗡鸣不止。
全场瞬间死寂。不过十招,嵩山引以为傲的首席大弟子,便败于恒山新生代之手。
史登达怔怔看着空空的右手,片刻后回过神来,心境坦荡、输得干脆,拱手躬身沉声道:“赵师兄剑法卓绝,在下甘拜下风。”
言罢转身从容下台,无半分怨怼局促。
赵长空收剑归鞘,缓步退回恒山队列,全程气息平稳、神色淡然,周身无半点汗渍,云淡风轻,仿佛方才那场碾压对局,不过是寻常练剑。
场边众人神色各异、心绪万千。定逸嘴角微扬、眼底藏笑,端杯的手稳如磐石,自家弟子惊艳全场,心底满是骄傲坦然。
岳不群合起手中折扇,指尖轻轻摩挲扇柄,目光在赵长空与恒山众人身上来回扫视,温润的眼底多了几分凝重与审视。
天门道人素来耿直,当即朗声赞叹:“好剑法!恒山后继有人,果真不凡!”
清冷角落的莫大先生依旧低首抚琴,指尖弦音骤然一顿,片刻后才缓缓接续,寥寥一声弦响,暗含惊诧。
主位之上,左冷禅面色依旧沉稳从容,笑意不改,微微颔首示意,看似全然不在意。
唯有近身侍立的丁勉看得真切,自家掌门稳如磐石的手腕微微一颤,盏中清茶悄然荡开一圈细纹。
旁人无从察觉,丁勉却心知肚明,数十年了,左冷禅极少在外人面前失稳,这一丝微动,已然是动了真怒。
大比继续进行,各派弟子轮番登台切磋,互有胜负、各展所长。
只是经此一战,再无人敢点名挑战赵长空,十招碾压嵩山首徒的实力,足以震慑全场,无人愿意自讨苦吃。
半个时辰后,仪清提剑登台。她的对手是嵩山核心弟子狄修,剑法精湛、出手迅猛,在嵩山年轻一辈中仅次于史登达,素来以快剑著称。
对局伊始,狄修便抢先猛攻,剑影翻飞、招招紧凑,一心想凭速度压制对手,挽回嵩山声势。
仪清心神沉稳、不慌不忙,施展出赵长空独创的有无相生剑。这套剑法融合全真中正、玉女轻灵,虚实交织、攻守循环,自成一派格局。
狄修的快剑悍勇凌厉,刺入层层剑网之中,却如泥牛入海,处处落空、无从着力。
几番猛攻无果,心气浮动之间,仪清虚招诱敌,顺势切入中宫,剑尖稳稳停在狄咽喉三寸之外,制敌先机、一招定局。
狄修收剑急退,脸色青白交错,语气带着不甘高声道:“不公!这绝非恒山固有剑法!”
仪清收剑垂立,眉眼端正、底气十足,语气带着恒山弟子的骄傲:“这正是恒山剑法,乃是我大师兄今年新创的有无相生剑,专属于恒山一脉。”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各派弟子、观战散人纷纷交头接耳,惊诧不已。
短短一年之内,恒山接连问世慈航五渡阵、有无相生剑,两套全新武学体系,步步革新、层层突破,这般创造力与蜕变速度,远超其余四派。
岳不群脸上的温和笑意彻底凝滞,双眼微微睁开,心底对恒山的固有认知彻底推翻。
他终于明白,恒山早已不是那个弱势依附、无人重视的小门小派,赵长空一人,便撑起了一整个门派的新生。
嵩山十三太保神色更是凝重,丁勉、陆柏对视一眼,眼底忌惮再也无从遮掩,乐厚下意识按上剑柄,周身气场骤然收紧。
定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抬手将茶碗轻轻落于案上,一声清脆脆响,在喧闹渐息的演武场上格外清晰,不张扬,却自带山门底气。
高台之上,左冷禅依旧含笑端坐,只是深陷的眼窝之中,一抹冰冷寒芒转瞬即逝,锐利如刃、暗藏杀机。
赵长空始终凝神注视着他,恰好捕捉到这一丝极淡的戾气。
两人隔着半座演武场遥遥对视,四目相撞,随即又同时收敛锋芒,露出一派客气温和的笑意。
只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看似平和的切磋盛会之下,五岳格局已然悄然逆转,嵩山与恒山的明暗对峙,自此彻底摆上台面,再无半分遮掩。
第三十九章 杀机暗伏
演武场上的哗然议论迟迟未歇,恒山连赢两场,彻底压过了嵩山新生代的风头,场内气氛微妙又紧绷。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僵持时刻,主位上的左冷禅忽然朗声抚掌大笑,清亮的笑声穿透全场,硬生生压下所有细碎声响,驱散了满场对峙的戾气。
他缓缓起身,目光越过一众弟子掌门,牢牢落在赵长空身上,语气满是看似真诚的赞叹:“长空师侄年纪轻轻,不仅剑法超绝,更能自创全新剑路,革新山门武学,这般天资,放眼五岳百年传承,也是数一数二的奇才。”
话音稍顿,他话锋不急不缓一转,笑意依旧和煦,内里却藏着步步紧逼的算计:“你与各派年轻弟子切磋,属实大材小用。“
“今日盛会难得,不如让我师弟费彬下场,与师侄随手切磋几招,也好让全场诸位,好好领略一番恒山惊风剑的真正威力。”
在场稍有阅历的武林人士,瞬间便听出了其中门道。这哪里是提携后辈,分明是一记阴狠的杀招。
费彬成名二十年,一手大嵩阳手霸道刚猛,是实打实的江湖一流高手,辈分、修为、阅历,都远非年轻弟子可比。
让他与赵长空对决,赢了便是长辈理所应当,毫无光彩;一旦输了,便是身败名裂、沦为整个武林的笑柄。
左冷禅的算盘打得响亮:赵长空若是怯战退让,恒山方才攒下的所有声势会一朝尽丧,被嵩山彻底压过。
若是咬牙应战,费彬便能借着交手之机,彻底摸清赵长空的真实底蕴与武学短板。进退之间,全是恒山的死局。
定逸师太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当即起身沉声反驳:“左盟主此举不妥。费彬师兄是江湖老牌前辈,深耕武学数十载,长空入道不过三年。”
“二者辈分悬殊、修为层次天差地别。这般比试,胜之不武,败之可惜,毫无意义,何必强人所难。”
擂台边的费彬闻言,不急不躁缓步上前,对着定逸从容拱手,笑容客气,语气却步步逼人:“师太此言太过护短。江湖从来不论年岁辈分,只论实力高低。赵师侄黑风崖力斩青海一枭,方才又十招速胜我嵩山首徒,这份战力早已比肩我辈老一辈武者。”
他转头望向台上的赵长空,眼底精光乍闪,藏着浓烈的试探与战意:“我早已心仪恒山惊风剑的威名,今日千载难逢,赵师侄莫非不肯给我这个师叔几分薄面?”
赵长空静静立在擂台之上,余光扫过主位笑意深沉的左冷禅,又看向步步紧逼的费彬,心底通透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