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慢慢慢悠悠远去的背影,赵长空嘴角微微上扬。
夫子派李慢慢来,既是试探,也是示好。看来自己这一身外景境的修为,已经引起了那位的注意。
不急,有的是时间打交道。
当天夜里,三更天,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将军府后院。
来人一身紧身黑衣,面容冷峻,腰间佩着一柄漆黑弯刀,背上背着个狭长的布包,正是魔宗天下行走唐。
他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寒意:“夏侯,出来见我。”
赵长空从屋里走出来,披了件外袍,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就是魔宗的天下行走?”
“是我。”唐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我来问你,当年你叛出魔宗,向西陵投诚,亲手烹杀慕容琳霜纳投名状,如今又不听神殿号令,你到底想干什么?”
在他眼里,夏侯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宗叛徒。当年为了权势,连同门都能下手,这种人,唐打心底里看不起。若不是宗主让他来探探虚实,他根本不屑于跟这种人说话。
赵长空没跟他废话。
他抬手,指尖凝起一道暗黑色真气,在空中轻轻一转,化作一枚繁复玄妙的印记。
那印记刚一成型,院子里的空气都仿佛粘稠了几分。
唐浑身一震,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按在了刀柄上。
这是……魔宗山门的本源传承印记!
而且比他见过的任何传承都要精纯、都要深邃,仿佛直接源自魔宗初祖!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唐声音都在发抖,眼里的敌意变成了震惊。
“我会的,比你想象的多。”赵长空散去印记,淡淡道,“林雾就藏在书院,化名余帘,是书院三先生。二十三年蝉,我说的对不对?”
唐彻底懵了。
二十三年蝉是魔宗最大的秘密,连他这个天下行走都是几年前才偶然得知的,夏侯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到底是谁?”唐握紧了刀柄,浑身紧绷,内力已经提了起来。他有种感觉,眼前这人根本不是夏侯,或者说,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夏侯。
“我是谁不重要。”赵长空走下台阶,一步步朝他走过去,“重要的是,魔宗不能一直躲躲藏藏,更不能给西陵当狗。当年山门被破的账,死了的那些人的仇,该算算了。”
他站在唐面前,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回去告诉林雾,我不找她的麻烦。但散落在各地的魔宗旧部,我要收拢。愿意跟着我的,将来有肉吃,有大道走;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别耽误事。”
唐沉默了许久,背上的肌肉绷紧又放松,放松又绷紧。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人身上的气息比宗主还要深不可测。而且他展现的魔宗传承,比宗主还要正宗。
跟着这样的人,好像……也不丢人。
“我……我知道了。”唐低下头,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唐愿听将军号令。”
赵长空点了点头。
收服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绢帛功法,扔给唐:“这是《赤明九天图》,你拿去修炼。比你现在练的魔宗心法强。回去联络各地旧部,暗中积蓄力量,没我的命令,不许暴露。”
唐连忙接住,入手温热,只展开扫了一眼,就激动得浑身发抖,指节都攥得发白。
这功法……比魔宗现存的任何心法都要精妙,直指肉身本源!
“谢……谢将军!”唐声音都在发颤,抬头看着赵长空,眼里再没有半分敌意,只剩下敬畏和激动。
他知道,自己这是遇上真正的机缘了。
“去吧。”赵长空摆了摆手。
唐身形一晃,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消失在夜色中。
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赵长空双手负在身后,心中了然。
魔宗这条线,算是布下了。
林雾……余帘……这位魔宗宗主,不急,总有见面的时候。
接下来的几天,长安城里不太平。
西陵神殿那边递了话过来,通过朝中几个亲西陵的御史大夫,在朝堂上公然发难。说夏侯与魔宗余孽暗中勾结,有违当年与西陵的约定,要求夏侯当众表态,与魔宗彻底决裂,还要亲自前往桃山向掌教请罪。
这话一出,朝堂哗然。
西陵这是得寸进尺,直接骑到大唐脖子上了。
可谁敢说个不字?
西陵神殿势大,又有昊天背书,这些年骑在大唐头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的夏侯,碰到这种事,早就低头服软,亲自去桃山赔罪了。
可今天的赵长空,直接就出班了。
他站在大殿中央,玄色戎装沾着晨露,目光扫过那几个跳得最欢的亲西陵大臣,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夏侯是不是魔宗余孽,轮不到西陵来管。”
“大唐的军务,大唐的将军,什么时候轮到桃山来指手画脚?”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压得满朝文武都喘不过气:“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主子,想管我,让熊初墨自己来。”
满朝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夏侯疯了?
他竟敢当众顶撞西陵神殿?
那几个御史大夫指着赵长空,气得手都在抖,嘴唇哆嗦半天:“你……你敢对神殿不敬!你就不怕天降神罚,殃及大唐吗?”
“天罚?”赵长空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不屑,“真有天罚,让它冲着我来就是。”
说完,他拂袖一甩,转身就出了大殿,连告退都省了。
留下满朝文武,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李仲易坐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眼神深邃,没说话。
第二百七十三章 人屠
当天下午,李仲易私下召见了赵长空。
御书房里燃着檀香,烟柱直直往上飘。李仲易坐在书案后,脸色带着几分病容,看着站在下面的赵长空,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夏侯,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长空也没隐瞒,坦然抬头:“陛下,西陵神殿骑在大唐头上,太久了。年年进贡,处处受制,好多官员都被神殿收买了,神殿说往东,他们不敢往西。臣想帮大唐,摆脱西陵的控制。”
李仲易浑身一震。
摆脱西陵?
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李仲易声音发紧,身体微微前倾,“西陵神殿有昊天庇佑,得罪了他们,天降神罚,大唐承受不起。”
“陛下觉得,现在的大唐,就承受得起吗?”赵长空反问,“臣在北境,年年都能看到神殿的人作威作福,边军的粮饷他们要抽成,商队的货物他们要抽成,连地方官任免,他们都要插手。这样的日子,陛下想过到什么时候吗?”
李仲易沉默了。
他当然不想这样。可他是帝王,他赌不起。
沉默了许久,他才疲惫地挥了挥手,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你去吧。好自为之。”
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
赵长空知道,这就够了。
帝王的默许,就是最大的支持。
从御书房出来,赵长空路过城南,抬头望了一眼书院的方向。
今日是书院入院大比的日子。
他神念微动,扫过书院的方向,看到了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带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站在书院门口,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还有几分忐忑。
宁缺。
这方世界原本的主角。
赵长空收回神念,嘴角微微勾起。
主角又怎么样?
这方世界的棋局,现在由他来下。
这小子要是识相,安分守己走自己的路,那就留着他一条命,让他该干嘛干嘛。要是非要找死,凑上来跟他作对,找他报仇……那伐天之前,先拿这位天命主角祭剑,也挺不错。
没再多想,赵长空翻身上马,带着亲卫出了城,回了镇北军。
接下来的半年,他哪儿都没去,就待在北境,专心练兵。
十龙十象功的简化版被他推了下去,全军上下一起修炼。又立新的军功体系,按功行赏,不看出身,只看首级和战功。斩一首级升什长,斩三首升队正,斩十首直接升校尉,赏银百两。
一开始还有人不服。
几个老兵油子是以前夏侯的亲兵,觉得一个边军,练这么古怪的肉身功法干什么,花架子罢了。背地里还议论,说将军闭关回来,人年轻了,脑子反倒不好使了。
结果练了两个月,一次演武,那几个挑头的老兵,被一个刚练了俩月的新兵一拳打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都安静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质疑了。全军上下玩命地练。
十龙十象功炼出来的兵,个个肉身强横,力大无穷,普通士兵一个能打以前三个。穿上甲胄,冲锋起来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
半年下来,镇北军战力翻倍,成为大唐最精锐的一支部队。
就在这时,金帐王庭犯境了。
金帐大汗集结了五万骑兵,浩浩荡荡南下,扬言要踏平镇北军,洗劫边境十六州。
边报传到镇北军大营,全军都绷紧了弦。
五万骑兵,那可是金帐的大半家底。
可赵长空的反应却很平淡。
他正在帅帐里看兵书,听完禀报,头都没抬,只说了一句话:“备马。”
当天,他没带大军,只带着十几名亲卫,一人一骑,出关了。
关外的草原上,枯草连天,朔风卷着雪粒,刮得人脸疼。金帐骑兵密密麻麻,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来,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发抖。
赵长空单骑立在阵前,玄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看着数万骑兵,面不改色。
“敌将出来受死。”他的声音不高,却顺着风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金帐骑兵耳朵里。
金帐大军一阵骚动。
很快,一骑冲出阵来。
那人虎背熊腰,手持一柄开山斧,正是金帐第一勇士,也是这次南侵的先锋大将。
“唐狗找死!”他大吼一声,拍马直冲过来,开山斧带着风声,当头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