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凡擦拭剑身的动作一顿,抬眼望向南疆天际,缓缓点头:“嗯,真正的大敌,还没露面。”
河阳城血战落幕的同时,真武山主力大军已然全员腾空,御空南下。
赵长空一身白衣凌空在前,踏虚而行,步履从容,神色淡然,无需御剑便稳立长空,速度极致却不显仓促。
王语嫣手持真武剑悬浮左空,眸光始终轻轻落在他的背影之上,步步随空、满心依赖,全然依托他的步调。
祝玉妍手握冰魄剑镇守右方空域,婠婠、白清儿各领一队精锐弟子居中御空推进,阵型疏密有致、进退有度,整支队伍的动向,全然以赵长空的意志为唯一准绳。
上古神兽黄鸟展翅低空掠空开路,宽大的金色巨翼舒展铺开,破晓晨光洒落羽翼,鎏光熠熠,一路撕裂长空气流,磅礴威势震慑四方空域。
梅兰竹菊四姐妹分驻队伍两侧长空,御剑巡弋、灵动穿梭,时刻警惕四方空域异动,杜绝妖兽偷袭、天地暗袭的隐患,将整支南下队伍护得密不透风。
整支真武大军全员御空,极速掠飞千里,破空之声连绵不绝,朝着十万大山核心空域疾驰而去。行军半途,天地的刻意阻拦,如期降临。
大军行至半路,天地的阻拦如期而至。
前路空域凭空滋生出一片紫褐色毒瘴,浓稠如实质,黏腻诡异,横亘整片南下长空,封锁所有通行空域。
寻常修士一旦误入其中,灵力瞬间溃散,肉身即刻腐蚀溃烂,绝无生还可能。
众人下意识驻足,神色微凝。赵长空却脚步未停,不拔剑、不施法,只抬手轻轻一推。
万象归元剑意化作无形道网,稳稳兜住整片毒瘴,轻轻揉碎拆解,凶险万分的瘴气转瞬消散无踪。
众人尚未冲破瘴区,脚下千里大地骤然剧烈开裂,漆黑地裂深不见底,山石滚滚腾空坠落,地动山摇、气浪翻涌,地底狂暴力量直冲长空,欲将整支御空而行的大军硬生生拽落、吞噬。
赵长空垂眸淡淡一瞥,悬浮虚空的身形稳如磐石,赤霄剑鞘隔空轻点,浑厚道力笼罩百里大地,躁动的地脉瞬间平复,塌陷裂隙尽数合拢,滚落山石归位落地,方才惊悚的天地异象转瞬消散,长空通路再度畅通。
队伍后方,婠婠望着沿途层出不穷的天地阻拦,轻轻蹙眉,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与无奈:“这天地也太过偏执,非要处处拦你,与你为敌。”
祝玉妍望着前方那道挺拔身影,轻声感慨:“它越是阻拦,越能说明尊主的真武大道足以颠覆此方世界,也越能证明,尊主你早已撼动了天地根本。”言语间,尽是对赵长空的信服与维护。
赵长空听得真切,心中了然。这些看似凶险的天灾,根本不是偶然,是这个世界意志所能调动的全部手段,只为拖延他的脚步,给兽神彻底稳固力量、掌控本体的时间。
十万大山核心空域,崩裂交错的奇峰之巅,兽神凌空静立,早已等候多时。
他褪去了原著中狰狞可怖的怪物形态,化作一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人形模样,衣着古朴简陋,赤足踏立碎岩之上。
周身没有半分寻常妖兽的凶悍戾气,反倒萦绕着一股源自天地本源的漠然威压,冰冷、霸道,不带一丝生灵温度。
浓稠的太古戾气紧贴其身,如同第二层肌肤,数十道漆黑气柱冲天而起,遮蔽整片天穹,毁灭气息铺天盖地,压得整片十万大山微微震颤。
这般铺天盖地的天地凶威,让王语嫣几人心头齐齐一紧,下意识御空靠拢赵长空身侧,众人心神微凝、满是不安。
这等超脱认知的天地威压早已不是人间妖力所能比拟,唯有身旁稳稳伫立的身影,能让她们心生安稳,全然信赖。
唯有赵长空神色平静,眼底了然。他清楚,眼前这尊兽神,是上古天地本源凶煞,无生无死,本就超脱三界五行,当年若非巫女玲珑强行镇封,根本无人能困。
如今得天地意志加持,更是如虎添翼。
第二百二十六章 天外有天
与此同时兽神抬眸,淡淡打量着走近的赵长空,声音冰冷漠然,不带半点情绪:“你是集齐五卷天书,搅动这个世界秩序的人。”
“是我。”赵长空止步对峙,语气淡然。
兽神唇角微扬,似笑非笑,眼底满是天地赋予的偏执冰冷:“你乱了天地轨迹,改了固有道统。此方世界不容你,所以唤醒我,清除你这个变数。”
“我知道。”赵长空轻轻颔首,“它还给你开了特例,赐了你不属于自身的力量。”
话音落下,兽神周身气息骤然暴涨蜕变。原本纯粹的太古凶煞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与五卷天书同源、却更为霸道偏执的天地规则之力。
这不是兽神本身的修为,是这个世界意志强行灌注的本源馈赠,是专门制衡天书道统、制衡赵长空的无上底牌。
“它赐我不灭之身。”兽神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天地傲慢,“你可碎我肉身,可灭我妖力,却杀不死我。我每一次重生,都会承载更多天地之力,变得更强。”
赵长空缓缓拔出赤霄剑,剑光澄澈凛冽,映照漫天暗沉戾气:“借来的天地权能,终究是虚的。我帮你尽数剥离,还给天地便是。”
兽神不再多言,身形骤然闪动。漫天戾气轰然炸开,化作无边漆黑妖火遮蔽天穹。
这妖火极其诡异,不毁山河土石,唯独灼烧世间生灵,灵力、气血、神魂,但凡有生机之物,触之即灭。
脚下大地剧烈龟裂,赤红岩浆翻涌喷涌,沉寂万年的地脉之力被彻底唤醒,整片南疆山河摇摇欲坠,仿佛顷刻便要崩塌倾覆。
赵长空心念一动,万丈法身凌空展开,顶天立地伫立山河之间。
赤霄剑随之暴涨为横贯天地的旷世巨剑,磅礴剑意压得漫天妖火骤然凝滞。没有多余试探,一剑轰然劈落!
璀璨剑光剖开漫天妖海,精准落在兽神真身之上,一道横跨身躯的狰狞创口瞬间浮现,黑血喷涌、戾气溃散。可下一瞬,那道重伤创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转瞬完好如初。
兽神漠然看着他:“无用的。天地不灭,我便不灭。你越强,我重生之后的力量便越恐怖。”
战场外围,真武教众人拼死抵挡无穷无尽的妖兽大军,战况凶险至极。
这些被天地戾气加持的妖物,自带不死执念,悍不畏死、愈战愈勇。
祝玉妍舞动冰魄剑,寒气冰封数十妖物,可转瞬便被妖物从内部炸裂冰层,再度扑杀而上;婠婠催动焚天镜神火,焚烧成片妖潮,可后方妖物依旧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白清儿运转玄冥寒功布下多层防线,死死拖住妖潮冲锋节奏;梅兰竹菊四女四剑联动,穿梭战场补刀护友,稳住阵型。
几人虽奋力鏖战,却始终心神安稳,只因知晓赵长空在前坐镇,她们只需守好后方,无需担忧全局。
主战场之上,赵长空与兽神接连交锋七轮,每一轮都是碾压式斩杀,可兽神重生速度越来越快,气息一轮比一轮强横,天地规则加持愈发稳固。
赵长空心中彻底摸清死局。兽神自身战力有限,可依托天地赋予的不灭规则,无限重生、无限叠加力量,刚好克制自己一往无前的杀伐道统。
再缠斗下去,用不了百回合,对方力量便会彻底超越自己,局面彻底逆转。
赵长空收敛万丈法身,褪去磅礴异象,恢复寻常人形,持剑静立虚空,神色平静无波。
兽神微微顿手,冷声道:“不打了?束手就擒?”
赵长空未曾应答,悄然催动截天七剑第四剑万物成道。他不以此剑杀伐攻敌,反而化作无上解析道器,无形道韵铺展成网,层层笼罩兽神全身,不急不躁拆解剖析,穿透所有肉身、妖力、戾气伪装,直抵其本源核心。
片刻之间,那一缕藏在兽神本源最深处、纯净至极的天地馈赠之力,彻底暴露在感知之中。
赵长空心知肚明,这便是关键。上古兽神本无不灭之能,是这个世界强行打破上古封印规则,额外灌注本源权能,赋予了他无限重生的逆天底牌。这股力量不属于兽神,只是天地临时借来的杀伐利刃。
找准根源,破局便再无阻碍。
赵长空催动万象归元剑意,死死包裹那一缕天地规则本源,顺着同源法理,开始反向抽取、层层剥离。
刹那间,一直漠然从容的兽神脸色骤变,眼底涌上真切的惊惧与慌乱。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赖以不灭重生的核心权能正在飞速流失,天地赋予的无上壁垒层层崩塌,那股凌驾众生的底气,转瞬消散大半。
绝境之下,兽神彻底暴走,倾尽毕生本源,将周身戾气尽数爆发,化作无边滔天妖海笼罩百里山河,黑风呼啸、煞气吞天,欲引爆十万大山地脉,拖整片南疆山河一同陪葬。
漫天倾覆的毁灭威压之下,王语嫣几人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上前相助,却被无形道韵阻隔在外,只能焦灼凝望主战场那道挺拔身影。
可这般无解死局,在赵长空眼中不值一提。
他手中赤霄剑轻轻震颤,剑身凝练的不是杀伐道力,而是刚刚从兽神体内抽取而出、被万象归元法理极致压缩的天地本源。
一缕仅有指尖长短的细碎剑意,悄然成型。
这缕剑意与漫天妖海、天地规则同出一源,穿行其间毫无阻碍。赵长空指尖轻轻一弹,细碎剑意破空而出,瞬间穿透汹涌妖海,精准没入兽神胸口本源。
嗡!
一声细微却震彻天地的道音轰然响起。
漫天翻涌的戾气骤然停滞,遮蔽天穹的妖火瞬间熄灭,数十道冲天漆黑气柱齐齐断裂消散。整片十万大山的狂暴异象,在这一刻彻底平息。
兽神僵立原地,怔怔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缕细微剑意正在他本源深处缓缓消融,不是暴力摧毁,而是归位溯源,将天地强行赋予他的所有规则、所有权能、所有不灭加持,尽数剥离、归还天地。
无限重生的底牌彻底破碎,天地赋予的霸道力量烟消云散。
他沉默良久,万古不变的漠然心境第一次泛起波澜,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落寞:“原来……被人抽走根基的感觉,是这样的。”
话音落下,他的身躯从边缘开始缓缓淡化、消融,如同风吹墨散,无声无息,无波无澜。
没有惊天动地的落幕,没有惨烈的垂死挣扎,这尊被天地强行放出的万古凶神,终究褪去了不属于自己的锋芒,回归本源虚无。
最后一丝戾气散尽,遮蔽多日的南疆天穹终于裂开一线天光,澄澈日光洒落满目疮痍的山河,驱散漫天阴霾。
赵长空收剑归鞘,静静伫立原地,神色淡然。
方才反向抽取天地本源时,少许精纯道力并未尽数归还天地,顺势融入他的身躯,与自身修为、天书道韵缓缓交融。沉寂已久的地仙壁垒,在这一刻轰然破碎,彻底消融。
周身窍穴尽数贯通,内景天地无限延展,一身修为与这个世界大道彻底同频。一念引风云,一步震山河,一滴精血生草木,一缕道韵定方圆,地仙境修为彻底圆满大成。
可赵长空心中没有半分突破的喜悦,只剩沉沉通透。
他的元神极致澄澈,清晰感知到这个世界的边界,如同一口倒扣的巨碗,厚重坚固、纹路严密,死死封锁着所有通往更高境界的通路。
天仙大道明明近在咫尺,却被洞天层级死死桎梏,此方残缺小世界,根本承载不了天仙修为。
赵长空闭目凝神,圆满元神顺着那缕天地本源的溯源脉络,一路向上追溯。
他终于彻底明晰,加持兽神的力量、崩碎上古封印的意志,皆源自洞天之外的真正天地。
此方诛仙世界,不过是上古大界崩塌后遗留的一方残缺附属小洞天。真正的三界,真正的乱世,都在那层天地壁垒之外。
良久,他缓缓睁眼,回望战场。
外围妖潮尽数肃清,王语嫣正细心清点弟子伤亡,眉眼温柔,事事稳妥;祝玉妍逐一收缴残余妖兵兵刃,杜绝后患,依旧沉稳可靠。
婠婠擦拭着焚天镜,眉眼松弛;白清儿与梅兰竹菊几人聚在一处,低声闲谈此战得失,气氛安稳平和。
几人见赵长空安然无事,眼底瞬间褪去所有焦灼担忧,只剩满心温顺与安稳。于她们而言,只要赵长空安好,世间风波便皆不足惧。
风波看似彻底落幕,山河重归平静。赵长空没有将天地真相告知众人,白衣凌空,缓缓调转身形,御空朝着真武山方向掠去。
山间晚风裹挟着淡淡的硝烟灰烬气息,拂动他的衣袍,长空漫漫,前路澄澈。
他脚步微顿,抬眸望向头顶无垠天穹,心底无声自语。
既然此方残缺天地容不下我,那我便破开这层牢笼,走出这片洞天。重整三界秩序,颠覆这偏执天道,又有何妨。
第二百二十七章 碧游宫
修行路上,寒暑十年不过弹指一瞬。
对寻常修士而言,十年堪堪够打磨一重境界、稳固自身道基,算不上什么漫长光阴。
可放在赵长空身上,这十年的分量截然不同。他以一己之道统深耕整片诛仙世界,十年沉淀,早已将此方小世界的规则脉络、天地壁垒、修行上限摸得通透彻底,世间百态、宗门兴衰,尽数落在他眼底,清晰无比。
如今的真武教,早已无需赵长空费心打理半分俗务,俨然成了诛仙世界当之无愧的唯一正统。
青云七峰历经三轮扩建,殿宇连绵、仙雾缭绕,早已不复当年单薄清冷的模样,处处透着大宗门的沉稳气象。
山下河阳城专门划出一条繁华长街,专供真武教外门弟子落脚修行,往来修士络绎不绝,俨然成了民间修行集散之地。
南疆分坛的万人往恪尽职守,年年都会按时送上足量炼器材料与新晋弟子名录,将南疆广袤地界打理得安定有序,妖患绝迹。
至于天音、焚香两大分坛,更是早已褪去原本宗门的桎梏,新生的年轻修士个个实力扎实,足以独立带队镇压各地零散妖物、处理世间修行纷争,无需山门远程调度。
整个诛仙洞天,修行体系早已被真武教彻底统一。世间但凡踏入修行路的修士,无一例外都是以《赤明九天图》筑基,天赋尚可者,便会转修真武六大真传之一,再也没有其他旁门道统能够立足。
就连当年战败逃亡、蛰伏深山,妄图伺机中兴青云的陆雪琪、田灵儿一行人,也在岁月流逝中认清现实,悄然改修真武功法,彻底断了复兴旧宗的念想,安稳隐居深山修行度日。
看着这一统世界的盛景,赵长空内心毫无波澜。
此方世界体量有限,格局早已注定,被单一道统彻底吃透、一统山河,本就是大势所趋,没什么值得唏嘘或欣喜的。
他从始至终在意的,从来不是这片小世界的权柄与荣光,而是头顶那层如同倒扣碗盖般的天地壁垒,是壁垒之外未知的广阔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