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亲身与赵长空对决,他才真切体会到这年轻人皇的恐怖之处。
对方的修为绝非堆砌天材地宝得来,每一式印法都深谙天地法理,攻防进退皆藏大道至理,武道底蕴之深厚,连他这活了四千年的万古老怪都望尘莫及。
他终于彻底认清现实,自己根本不是赵长空的对手。再缠斗下去,只会耗尽毕生修为,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求生的念头瞬间压过贪利的执念,笑三笑牙关一咬,全身残余龙龟真气尽数汇聚掌心,不顾一切催出混天四绝的巅峰杀招。
风雷火雨四大毁灭之力尽数叠加,借天地日月之势凝聚成一道横贯沧海的磅礴毁灭掌幕,硬生生逼得赵长空微微后撤半步。
他心底也暗自庆幸,自身根基远胜子嗣大魔神,虽无法做到月夜全胜,却也规避了白日战力暴跌的致命缺陷,方能在白昼催动如此霸道的四绝之力。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笑三笑身形化作一道淡青烟影,头也不回朝着东海深处逃窜。
他毕生谨慎,最懂审时度势,能战则博弈夺利,战败则抽身远遁,四千年数次躲过乱世浩劫,靠的就是这份隐忍与果决。
赵长空见状,不慌不忙踏空追袭,身形飘逸从容,不疾不徐吊在后方。
他丝毫没有急于斩杀的念头,这般万古老怪,毕生底牌尽藏,若是逼得太急,难免会有临死反扑的变数,不如慢慢尾随,耗尽其真气、磨碎其心境,让他彻底绝望。
海面上狂风呼啸,笑三笑拼尽毕生轻功全速飞掠,苍老身躯早已不堪这般极致奔逃,气血翻涌、真气紊乱。
他余光频频后瞥,只见那道玄色身影始终不远不近跟在百丈之外,姿态闲适悠然,不像追杀仇敌,反倒像闲游观海,漫不经心却牢牢锁死了他所有逃生路线。
龙龟血脉主寿元、主固守,本就不擅极速奔袭,他的轻功较之崇尚迅疾破空的帝释天还要逊色数分。
一追一逃之间,两人的距离飞速拉近,咫尺之差转瞬即至。就在笑三笑即将冲入远海迷雾的刹那,赵长空眉心神光一闪,法天象地神通骤然铺开。
虚空震颤,一尊百丈七色法相轰然现世,顶天立地横亘沧海之上,如山岳般轰然压落,彻底封死笑三笑所有退路。
庞大无匹的威压倾覆而下,整片东海海面瞬间下沉数丈,翻涌的巨浪骤然凝滞,天地间的一切动静尽数被强行镇压。
笑三笑浑身剧震,硬生生刹住逃窜的身形,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看着眼前这尊俯瞰沧海、镇压万物的人皇法相,他心底生出极致的恐惧,哪里还有半分武林神话的傲气。
四千年来的从容、算计、隐忍,在此刻尽数崩塌。他连忙收功敛势,脸上滔天杀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尽讨好的温和笑意,语气卑微恳切,再无半分对峙的强硬。
“人皇息怒!年轻人天资绝世、气度不凡,何必如此动怒较真?”
他连连拱手,姿态放得极低,“老夫方才一时糊涂,心生贪念、贸然出手,不过是一场玩笑试探罢了。龙元本就是人皇屠龙所得,天命所归,老夫绝不敢觊觎分毫。
千秋大劫之事,老夫自行推演化解,绝不劳烦人皇半分,今日之事就此揭过,你我罢手言和,如何?”
看着他前倨后恭、变脸如翻书的模样,赵长空只觉无比可笑。
他仰头放声长笑,洪亮笑声裹挟内景法力,炸响在东海万顷长空,如惊雷滚动碾压波涛,方圆数十里海面再起万丈巨浪,此起彼伏、轰鸣不绝。
“玩笑?”赵长空收住笑声,语气冷冽刺骨,“你孤身闯我皇城、破我防线、动我杀机,出手便是倾尽毕生修为的绝杀招式,事到如今打不过了,便想用一句玩笑草草揭过?
想来就来,想夺就夺,想杀就杀,落败便求罢手,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规矩?”
话音落地,不再给笑三笑半句辩解求饶的机会。天地人三才剑阵瞬间铺开,无形剑意笼罩四方,苍穹、大地、人道三道剑意交织成笼,牢牢锁死整片海域空域。
天之剑意接引九天大势,化作无边剑域封顶苍穹,断绝所有破空逃生的可能;地之剑意凝厚如山,万千剑纹扎根虚空,筑牢无漏壁垒,封死一切闪避路径。
人之剑意承载人道不屈、皇朝正统,万千细碎剑光凝聚成型,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笑三笑碾压而下。
绝境当前,笑三笑再无退路,只能拼死抵抗。他浑身真气狂涌,混天四绝与万道森罗两大毕生绝学同时全开。
混天四绝的风雷火雨四大毁灭之力环绕周身,构筑层层毁灭罡气壁垒。
包罗万有的万道森罗心法全力运转,这门顶尖内家玄功可海纳百川、吞噬天下武学,既能复刻容纳世间所有功法内力,更具备极强的精神洞察与人心操控之能,可预判招式、侵蚀心神、控人神智。
此刻万千武学道韵流转护体,万道森罗极速推演解析着三才剑阵的剑意轨迹,试图复刻剑意、同化剑势,寻机突破牢笼。
可他终究失算了。赵长空的三才剑阵早已超脱了世间武学的招式范畴,是天地法则与人皇气运的双重碾压,根本不在万道森罗的吞噬容纳范畴之内。
万道森罗能同化天下武学、预判人为招式、操控凡人心神,却无法容纳天地大势,更推演不破人皇执掌的天地法理,所有解析、复刻、同化的手段落在剑阵之上,尽数落空。
剑阵骤然收缩,三道极致剑意同时击穿万道森罗的层层防御,穿透混天四绝的四象护体罡气,狠狠刺入笑三笑的周身经脉。
噗的一声闷响,他身形剧烈一颤,口中喷出一大口暗绿色精血,那是龙龟本源精血受损的征兆。
龙龟血脉虽能延寿万古、固守本源,却不似凤血那般霸道善战,正面硬撼顶尖杀伐武学,短板暴露无遗。
一击重创,赵长空依旧没有半分留手。
百丈法相凌空抬手,引动方圆百里天地元气,沧海之上风云彻底变色,狂风呼啸、暴雨倾盆、雷电交织、海啸翻腾,四种天地异象同时被法相之力牵引,尽数加持在悬浮虚空的赤霄巨剑之上。
剑身七彩神光大盛,太一混元无极剑诀的至高奥义流转不息,阴阳二气缠绕剑身,衍生出万物归虚、乾坤逆转的无上威势。
赵长空握剑凌空,一剑平平斩落。
这一剑无匹无招,超脱所有武学桎梏,阴阳双鱼虚影在剑尖盘旋轮转,化作一片虚无空洞,直接吞噬消融了笑三笑赖以立身的混天四绝毁灭之力与万道森罗的万千武学底蕴,半点波澜都未曾留下。
紧随其后的虚无毁灭之力,如同苍天倾覆,正面狠狠轰击在笑三笑的胸口之上。
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响彻海面,清晰刺耳。笑三笑胸前胸骨尽数碎裂,护体真气彻底崩碎溃散,体内流转千年的龙龟精血疯狂喷涌而出。
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一般,狠狠砸落在下方嶙峋荒芜的海礁之上,坚硬的礁石瞬间被砸得龟裂崩塌,碎石四溅。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可丹田之内的真气已然被虚无之力彻底化尽,周身经脉寸寸断裂,四千年修为一朝散尽。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服软求饶的话语,最终只吐出一口浓稠的暗绿色淤血,气息微弱到极致。
赵长空敛去法相,收了巨剑,身形轻点海面,稳稳落在荒芜礁石之上,垂眸看向奄奄一息的笑三笑。
这位纵横千年、推演千秋的武林神话,此刻狼狈躺卧礁石,寿元如同流沙般飞速流逝,眼底的算计、隐忍、傲慢尽数褪去,只剩无尽的茫然与苍老。
笑三笑艰难抬眼,望着头顶被大战搅得支离破碎的云天,海风拂动他雪白的须发,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淡笑。四千年光阴浮沉,到最后,只剩一场空。
“活太久了……真的太久了。”他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嗓音沙哑破碎,“我早已记不清,年少时怀揣初心、立志救世的模样。
当年推演千秋大劫,我以为这是上天赋予我的使命,以为自己是唯一能逆天改命、拯救苍生之人。”
“我耗尽千年光阴布局,步步筹谋、处处制衡,一心想要斩断劫数。可走着走着,我就变了。”
他眼底满是自嘲与恍惚,“我看着风云二人宿命纠缠,看着乱世枭雄轮番登场,看着天下苍生浮沉挣扎,不知不觉间,我不再是阻止浩劫的救世者,反倒成了拨动棋局的弈客。”
“我暗中推波助澜,冷眼旁观世间劫难,甚至隐隐期盼这场大劫盛大降临。四千年来,我救过世人,也害过世人,到最后……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我到底是想救世,还是想亲眼看看这片天地,能乱到何种地步。”
赵长空静静伫立一旁,默然不语。笑三笑的可悲,从来不是修为不足、算计落空,而是活得太久、看得太透,最终弄丢了初心,困死在自己亲手布下的万古棋局之中。
笑三笑的话音越来越轻,气息愈发微弱,眼底的光彩缓缓褪去。四千载春秋更迭,无数风雨沧桑,最终随着他缓缓闭合的双眼,彻底落幕。
活了四千年的世间第一老怪,千秋大劫的唯一推演者,就此殒命于东海荒礁之上,无声无息,无人送别。
确认其身死道消,赵长空抬手探出掌力,柔和却霸道的真气笼罩笑三笑的尸身,缓缓抽取其体内残存的龙龟本源精血。
一缕缕温润醇厚、承载万古寿元的暗绿色精血被尽数剥离、凝练,收入特制玉瓶之中,封存稳妥,纳入内景天地。
至此,笑三笑纵横四千年、引以为傲的两大绝世神功,混天四绝的霸道毁灭、万道森罗的包罗万象,尽数随其身陨而落幕,世间再无千秋弈者。
做完这一切,赵长空腾空而起,朝着洛阳方向飞去。
东海之上,夕阳西沉,把海面染成一片熔金。海风吹散了大战的气息,荒礁上只留下一具渐渐失去温度的苍老躯体,和满地碎石残痕。
时代更迭,旧的神话一个个落幕,新的时代,正随着那道远去的身影,缓缓拉开序幕。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万象归元
东海荒礁的风渐渐停了,笑三笑的身躯彻底冷透,这位活了四千年的老怪物,终究还是落幕在了沧海礁石之上。
赵长空没有过多逗留,收好刚到手的龙龟精血,身形一动,破空离去,一路稳稳飞回洛阳皇城。
这一趟东海之行,他的收获堪称恐怖。
原本的他有麒麟血打底锻体,凤血绵长驻寿,神龙龙元帮他冲破多层桎梏,如今到手的龙龟精血,更是补齐了他底蕴沉淀的短板。
四大圣兽本源尽数汇聚一身,再叠加整座神州的鼎盛人皇气运,此刻的他,已然稳稳站在外景九重天的最顶点。
重回皇宫观星台静坐调息,赵长空静心内视。他的肉身、法相、元神三者交融得越来越紧密,原本清晰的界限不断模糊,周身气运流转圆润无漏。
但他心里很清楚,外景巅峰不等于终点。想要真正踏入法身境界、成就陆地神仙,做到肉身元神合一、内蕴天地法理,还差最后一步关键的悟道沉淀。
单纯堆积资源和气运,永远只能停留在外力强横的层面。
真正的武道超脱,终究要落到自身对天地规则的理解上。
哪怕他手握四大至宝、执掌神州气运,也必须亲自吃透这方世界的终极法理,才能完成最后一步蜕变,彻底打破凡俗武道的天花板。
眼下大乾局势安稳,四方无扰。铸剑殿里,怀空、怀灭兄弟日夜赶工,神龙甲胄的锻造进度十分稳定。
朝堂政务、江湖秩序都有条不紊,聂风、步惊云等人各司其职、安心修行。难得的安稳局面,刚好给了赵长空一段无人打扰的悟道时间。
静坐高台,俯瞰万里云海,赵长空思绪沉静下来。
他很清楚风云世界的武道上限,真正能让人完成终极蜕变的机缘,从来不在普通的秘境山洞里,而是两处超脱时空、独立于世间规则之外的特殊维度。
其中一处,便是九空无界。
这里没有时间流逝,没有日月星辰,更没有生死更迭,本质上就是一座储存了此方天地万古以来所有武学真谛的信息宝库。
从古至今,但凡能叫得上名号的绝顶高手,他们的悟道瞬间、招式轨迹、武学本源,都会在九空无界中留下永不消散的印记。
不管是达摩的佛门绝艺、剑圣的通天剑道,还是雄霸的三分归元、帝释天和笑三笑的毕生绝学,全部都能在这里找到原型。
以往世人想要进入九空无界,途径极其有限,只能依靠大邪王的至邪之力、天命刀的至善之力或是黄泉十渡的至圣之力,三者缺一不可。
但对现在的赵长空来说,这些限制毫无意义。
他的赤霄剑融合四大圣兽精血,熔炼过女娲神石与轩辕龙脉,承载着整座神州的人道气运,是实打实的当世第一人道神兵。
用人皇气运催动人道神兵,借天地正统大势撕裂虚空,足够他强行打开九空无界的秘境门户。
心念既定,赵长空摒除杂念,端正盘膝坐于观星台之巅,赤霄剑静静横在膝头。
人皇气运缓缓流转周身,不张扬、不暴戾,却带着一股天地正统的压制力。
他沉降心神,将自身元神稳稳附着在剑身之上,没有催动杀伐剑意,只用最纯粹的人道本源沟通虚空。
下一秒,清越的剑鸣响彻整座洛阳城,穿透云层,久久不散。
赤霄剑身绽放出柔和的七彩神光,一圈圈道韵波纹荡开,周遭虚空微微震颤,一道无形无质、肉眼无法捕捉的秘境门户,悄然在身前成型。
门后是彻底隔绝人间时光的虚无天地,安静得听不到半点动静。
赵长空元神轻动,直接脱离肉身,穿过门户,踏入九空无界。
这片空间没有上下四方,没有昼夜晨昏,整片天地都笼罩在一片沉寂的黑暗里。
这里感受不到时间流动,万物静止、永恒不变。唯独无数细碎的莹白光点悬浮在虚空各处,密密麻麻、遍布四周,每一枚光点,都是一位绝代强者毕生武道精华的凝练。
赵长空的元神悬在虚空中央,静静打量这座万古武学宝库。不远处,光影流转,浮现出达摩祖师面壁悟道的虚影。
古老山洞清幽寂静,达摩周身禅光流转,少林七十二绝技逐一诞生,每一式功法成型,都会牵动一丝天地法理,佛门武道的刚柔真谛、普渡意境,直白地展现在他眼前。
稍远的位置,狂风骤起、云雾暴乱,风云合璧的摩诃无量轰然成型。
无形无相的力量席卷虚空,风本无相、云本无常,天地虚实变幻的核心道理,被这一招彻底诠释出来,让他对虚实转化的武道理解又深了一层。
前路之上,一道凌厉剑影飞速闪过,剑圣一生的剑道尽数复刻。
从基础的剑一到杀伐凌厉的剑二十二,层层递进、步步精进,最后一剑剑二十三展出,恐怖的时空禁锢之力瞬间铺开,连整片九空无界的虚空都微微凝滞。
那种超脱招式、直接撼动时空的剑道高度,让赵长空的元神都生出明显的触动。
视线所及之处,无数武学光影轮番上演。
无名天剑的浩然悲悯、雄霸三分归元气的制衡之道、帝释天圣心诀的寒冽长生、笑三笑混天四绝的霸道毁灭与万道森罗的包罗万象,还有十强武者武无敌镇压一世的十强武道。
此方天地万古以来的所有顶尖武学,所有悟道心得,全都在这里循环演绎,毫无保留。
赵长空没有贪多急躁,心境始终平稳澄澈。任由无数武学精义涌入识海,慢慢消化、印证、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