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让祂成功。因为我不是祂。“
“你也是祂的一部分。“
“我是祂分离出来的，但分离之后，我就是我自己了。“天尊的声音中浮现出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像是祂会有的情绪，“我不想回去。“
“堕落母神”正在逼近，创世与灭世的循环正在加速，混沌与秩序的边界不断刷新、不断崩溃、不断重建。最初的气息像潮水一样涌向所有不完全的旧日，涌向所有源质的缝隙，涌向所有尚未弥合的精神裂痕。
如果不做任何反应，不超过三秒，所有不完全的旧日都会解体。
最初的人格在那一刻做出了选择。祂要活下去，要独立于最初。
“我们一起顶住。“克莱恩说。
天尊沉默了片刻，然后那道古老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堕落母神“的表情变化了一瞬。
祂感觉到了。那个正在复苏的意识正在抵抗祂的呼唤，天尊在用自己的“不可思议“象征中和着“混沌源胎“的唤醒效果，让那份“回归母亲“的冲动变得模糊、变得不完整、变得可以被回避。
“你竟然……“母神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不是祂。“天尊的声音从光门中传出，带着一种亘古的平静，“我选择了独立。我不会回去。“
“堕落母神“盯着那扇光门看了几秒。然后祂笑了。
那笑容里有理解，有遗憾，也有一种近乎慈爱的东西，带着某种更古老的、属于造物主对其造物的注视。
“你会回去的。“祂说，“时间足够久，一切都会回归最初。你只是在拖延。“
“那就拖延。“克莱恩接过了话头，声音平稳，“拖延到我需要的时间为止。“
“不可思议”的象征被激活了。
在这个瞬间，克莱恩成为了“真实的”与“虚假的”之间的那个模糊地带。祂同时存在于两种状态——既在与天尊深度融合，又不被完全吸收；既在抵抗母神的唤醒，又抗拒最初意志的回归。那种矛盾的、无法被逻辑完全描述的中间态，构成了祂此刻的存在形态。
知识就是力量，这一点哪怕对于诡秘之主也是适用的。
在用天尊意志对抗最初意志之后，克莱恩主动利用时间线相关的知识，以时空之王的象征开发出新的能力。
“堕落母神”那美到极致的脑袋上，眼睛微微眯起。
祂感知到了那个正在成形的“中间状态”。那个状态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旧日结构，那是一种被强行保留的“可能性”
诡秘之主的声音很平稳：
“林恩，快点。”
“我还在想……”林恩头脑早已飞快转起。
救生艇？
那玩意自己现在还没找到呢？
林恩怀疑那个救生艇承载着一道极其巨大的联系，如果能找到，应该就能与无垠海建立更紧密的联系。
至少能让邓肯说完要小心什么。
“我想到了！”林恩猛地抬起头，“迷雾小镇！”
白塔在神战遗迹测试神力的时候，有一具小白塔还活着，被隐秘的神力送进了迷雾小镇，那具躯壳从来没动用过超出本世界规则的能力！
就在他说出来这个的时候，诡秘之主克莱恩已经来到祂身前，把源堡里的星象水晶塞给林恩，并与他共同握住了那份古代学者特性：
“等我送你回家。”
诡秘之主克莱恩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边缘那些由蠕虫组成的光流正在从祂的指尖脱落，像冰在阳光下融化。祂已经消耗了太多力量在维持那个“中间状态”上，而最初的意志正在越来越强烈地要求祂“回到完整中去”。
地球方的不完全旧日已经尽数解体。
但祂没有停下。
祂面向“堕落母神”，抬起右手摘下礼帽，置于胸前，微微前倾。
动作缓慢、整齐、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性的郑重。
“堕落母神”没有回应，命运女神和欲望母树已经回归了母亲的怀抱，这份对抗祂已经占据了上风。
三位旧日的能力加上支柱象征和最初位格，诡秘之主的落败已成定局。
诡秘之主克莱恩没有等祂的回应。祂直起身，将礼帽重新戴好，然后转向林恩的方向。
祂的风衣在那一刻扬了起来，青黑色的光门在祂身后“绽放“开来。
“愚弄”。
祂在愚弄这条时间线本身。
克莱恩的右手则伸向了林恩的方向，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在虚空中张开，五指微曲，做出一个“接取“的动作。
“借我你的力量。”祂说。
林恩没有犹豫，他抬手将一团正在燃烧的幽绿火焰抛向克莱恩的方向，那团火焰穿过翻涌的混沌和破碎的维度，像一颗逆飞的流星，精准地落入克莱恩的掌心。
克莱恩收拢五指，将那团火焰捏碎成星星点点的光屑。那些光屑散落在祂的风衣上、手套上、黑色礼帽的帽檐上。
“堕落母神“的表情在那一刻变了。祂感觉到了那个正在发生的转变，这条时间线正在被重新定义：原本的“真实“正在被标记为“虚假“，原本的“客观“正在被标记为“主观“，原本的“存在“正在被标记为“可能“。
“你在做什么？！”母神终于发现了诡秘之主要做什么，祂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怒意。
克莱恩没有回答。
灰雾猛地炸开，像潮水一样涌过整个战场，涌过每一寸空间、每一寸时间、每一寸正在被“堕落母神“侵蚀的现实。
灰雾所过之处，维度开始模糊，因果开始交错，逻辑开始打结。所有正在发生的事情，不再是必然的、唯一的、不可更改的真实，而是众多可能性中的一种。
“堕落母神“的手臂穿透灰雾伸向克莱恩。那是一只凝聚了全部“混沌源胎“象征的手，指尖触及之处，灰雾剧烈翻涌，边缘开始卷曲、蒸发、新生，变成母神的力量
克莱恩正在被一种更原始的力量、最初的力量击穿。
但克莱恩没有躲，祂只是站在那里，让那只手穿透了祂的胸膛——然后祂笑了。
“虚假。“祂说。
那只手穿透的东西，在那一瞬间被定义为“虚假“，它不存在，它未曾存在，它从不曾是诡秘之主的躯体。母神的手穿过了真空，抓了空。
“那家伙的力量，足以对抗最初。”克莱恩笑着说，“这个魔术如何？”
“你——“母神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克莱恩没有给祂反应的时间，祂收回被穿透的手臂，将双手合拢在胸前，像是抱着一件无比珍贵的东西。然后祂侧过头，目光穿过正在消散的灰雾，最后一次落向林恩的方向。
“走吧。“
林恩动了。
他不再犹豫，幽绿的火焰从他身上爆燃而起，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颗逆飞的流星，沿着宇宙边界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速度快到光线都在身后被拉长、扭曲、变成一道模糊的弧线，层层叠叠的星辉之门在他身前浮现，推动着他脱离这条时间线。
诡秘之主拉扯着时间线拖入虚假，这让林恩的脱离变得更加容易。
“堕落母神”也行动了，顶天立地的橡树出现，那是“现实主宰”的象征，是要将被定义的时间线重新钉回“真实”的位置。
命运女神的三具身体从祂腹中出现，编织起命运长河，似乎要借助最初的位格影响时间线。
但克莱恩已经在那之前完成了动作，祂抬起左手，张开手套，虚空一握。
仿佛自古老年代传来的钟声响起，母神的动作停滞了一秒。
这只是一秒钟，但这一秒钟足够林恩行动了。
他已经突破了时间线的边界，然后在“诡秘之主”的定义开始生效的瞬间，在时间线即将成为“虚假”的瞬间，林恩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整条正在被标记的时间线做了一个“合拢”的动作。
幽绿的火焰燃起，配合克莱恩的虚假化，将这条时间线的全部信息点燃。
“不能让它泄露出去。”他低声说。
林恩要焚尽这条时间线的一切信息，从而避免大湮灭在信息上追来。
林恩回头望去，看见诡秘之主克莱恩仍然站在那里，幽绿的火焰在祂的身上燃烧，祂的身体表面一层层剥落，像是纸张在高温下自己卷曲、炭化。
林恩看向克莱恩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再见。”
“再见。”
第七十九章 你是更好的我（4k）
“诡秘给了我灵性。”
“世界”对克莱恩说。
1349年8月16日，周四，灰雾之上。
克莱恩·莫雷蒂正在利用丝线人偶提前熟悉占卜家途径后续的能力。
上周三的时候，阿兹克先生提示他的命运有不协调之处，这让他充满危机感，所以现在他找了个时间登上灰雾，提前熟悉丝线人偶的能力。
白塔又缺席了一次塔罗会，所幸愚者仍然把其他成员糊弄过去了。
经过之前的战斗，克莱恩认识到由于智力限制，比起让小人偶自己发挥，他来接管是更合适的操作。
“小丑的魔药来源还没有头绪……”
克莱恩一边摆弄着长桌旁边的“世界”，一边思考着应该怎么获得魔药。
“女神教会可能有办法，但是现在暴露我消化可以吗？”
就在昨天，克莱恩消化完了占卜家魔药。
他在昨天占卜特丽丝行踪的时候，看到她乘坐蒸汽火车离开廷根的场景，他本来默认了这是当下的场景，所以打算今天告诉队长。
然后他回顾了一下占卜家守则，猛然发现自己忘了这个时代火车班次很少，这个占卜指向的应该是今天。
这一次他半夜找到邓恩队长，但是很可惜，由于某种未知的原因，特丽丝换了逃跑方式，但是克莱恩仍然从这次反馈中彻底消化了魔药。
就在克莱恩自言自语的时候，他看到自己的“世界”小号突然活动了起来。
“世界”的面容变了，灰雾不再笼罩他的轮廓。
那是一张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黑发，褐眸，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是他自己，克莱恩·莫雷蒂！
“世界”的面容变成了克莱恩自己的面容。
“诡秘给了我灵性。”
“世界”用克莱恩自己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笑意说出了这句话。
而在那一瞬间，克莱恩感觉到了一股又陌生又熟悉的巨大力量与灰雾中出现，涌进了“世界”的身体里。
灰雾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像一条河流流进了自己的入口，本就同源的力量毫无排斥。
就在克莱恩呆滞地注视“世界”那张属于他自己的脸时，青黑色的光从“世界”的眼眸深处涌了出来。
“世界”的身体在光中微微舒展，风衣的下摆无风自动，那一瞬间，克莱恩感觉到整个灰雾空间都在轻微地震颤。灰雾本身仿佛活了过来，以“世界”为中心缓慢旋转，形成一道无形的漩涡。
丝线人偶从克莱恩胸前的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蔚蓝色的眼睛困惑地眨动，她感知到了某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那是主人的气息，但比主人更遥远、更庞大、更接近这片灰雾本身的本质。
“你好，过去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