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的笑声在正在僵硬地回答着一些问题的伦纳德脑海里响起。
是真心的。
……
几天之后，拉斐尔墓园一角。
邓恩、伦纳德、尼尔、班森、梅丽莎和伊丽莎白等人聚集到了一个新的墓碑前，上面有着克莱恩的黑白照片，书卷气很浓的照片。
梅丽莎站在墓坑前方，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她旁边的伊丽莎白却是一直在抹泪。
伦纳德、班森、弗莱和布莱特扛着棺材，走了过来，将它放入了墓坑内。
牧师的悼言和各自的祈祷之后，沙沙沙，泥土开始填埋，黑色的棺材一点点被遮掩。
这个时候，梅丽莎半蹲下去，将哥哥身上搜出来的那个铜哨扔了进去。
伦纳德侧头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是酸楚，也很佩服这个女孩的坚强，知道噩耗之后，她一直不哭不闹，沉默得让人心疼。
伦纳德最后望了眼克莱恩的墓碑，他的墓志铭共有四行：
“最好的哥哥；”
“最好的弟弟；”
“最好的同事；”
“最好的学生。”
就在这时，棺材里似乎传来了一些声音。
第一百五十五章 棺材外的人们各怀心思（上）（5k）
沙沙的泥土声落下，克莱恩从死而复生的场景中霍然回过神来，苦笑自语道：
“这穿越果然还藏着些秘密啊……”
“不过看样子，顶多再来两次，我就没法‘复活’了……也不知道如果被剁成肉酱，这平时并不出现的恢复能力还有用没用……”
“棺材里还是太狭窄了……”
平复了几十秒，克莱恩默默等待身上的伤口彻底愈合，他可不想这个时候乱动，导致肺部联动大动脉这种事情发生，。
等到宽广的“胸怀”愈合，克莱恩在黑暗中系上纽扣，发现身上穿的是最新的那件衬衣和燕尾服正装，但此时它们都沾了不少泥土。
……班森，梅丽莎真是太不知道节约了……他下意识冒出这么一个念头，随即发现自己在狭小的空间里也能自如地完成许多动作，也就是说，“魔术师”的能力并未消失。
泥土仍在沙沙落下，克莱恩理好衣物之后，一时不知道要做什么。
眼下显然他正在参加葬礼，以死者的身份。
他是想要立刻离开棺材，去和墓地边上的亲人朋友相会，但是他不敢。
虽然思绪还有些涣散，但克莱恩知道，死而复生可不是正常人能玩的事情！
如果他现在活过来，他就要解释自己为什么左胸被穿了个洞还能活，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回答，至少现在还没有一个完整、合理的答案。
如果让值夜者、代罚者或者机械之心知道，克莱恩相信自己不会有什么好结局，当然，若这是地球，他服食的又是“律师”或者“诈骗师”魔药的话，倒是可以忽悠成“神之恩眷”，“救赎之人”，但这个世界有着真神，会回应仪式的真神！
“虽然能考虑飞天食物之神，但是让神灵来帮忙似乎不太可能，林恩的动向也不清不楚……”
更麻烦的是因斯·赞格威尔，那个家伙从他背后偷袭了他并且好像逃走了，如果他活着回来的消息传出去，因斯会不会再来一次？
而自己的亲人朋友，班森、梅丽莎、伊丽莎白这些普通人根本毫无自保能力，邓恩、伦纳德、老尼尔他们也很难提防一个潜伏在暗处的序列五。
克莱恩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如果我不出去，我就真的死了。”
但如果他出去，他就可能要面对比死亡更复杂的事情。
想了很久，克莱恩还是决定，先等到上面的人走了再说。
“抱歉班森、梅丽莎、队长，我需要等我出去之后探查清楚情况，然后才能想办法跟你们联系……”克莱恩用魔术师的能力控制着身体，想着。
“咚。”
克莱恩灵感微动，发觉到一个铜制品被扔到了棺材上。
“阿兹克铜哨？他们找到了这个遗物阿……还给我扔下来，挺好的。”
克莱恩有些感怀，忍不住用梦境占卜占卜现在的情况。
“我想要知道我葬礼上的景象……”
“这个占卜怎么这么奇怪……不管了，
“我想要知道我葬礼上的情况……”
克莱恩看见了自己的棺材周围围着一圈肃穆的人，自己的亲人和值夜者的同事都在现场，代罚者和机械之心的队长也来了，只是站在较远处。
林恩和阿兹克没有到场。
“最好的哥哥……最好的弟弟……最好的同事……最好的学生……”
克莱恩望向墓碑，默念着上面的铭文，心中忽然一酸，似乎体会到了梅丽莎、班森、邓恩、伦纳德、阿兹克等人那种悲恸的心情。
梦境忽然破碎，克莱恩眼前再次只剩下黑暗，模糊湿润的黑暗。
克莱恩本能地抬手抹眼，却不小心碰到了棺材盖子，发出了轻微的动静。
“情绪激动了……可能连跳序列还是对精神压力太大了……”
克莱恩给自己找着理由，没有再动，任由眼泪划过脸庞。
一板之隔，生死之隔，纵使皆是活人却不能相认。
“如果我现在掀开棺材板，是不是一个最好的魔术？”
克莱恩忍不住自嘲道。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句话，一个仿佛他自己，却充满沧桑和冷漠的话语。
“第二个走向死亡的人叫克莱恩，他死在了邪神降临时的黑荆棘安保公司，用生命保护了廷根，他是一个毋庸置疑的守护者。”
——
因为泥土伴着沙沙声不断落入坑中，普通人没能察觉到那轻微的动静，但是五感敏锐远超凡人的“梦魇”伦纳德感觉到了那个动静。
伦纳德猛地向前迈出一步，随后意识到葬礼还在进行，不得不立刻停下，但已经有几个人下意识转头看向他。
伦纳德感觉自己刚才的样子简直像是要跳下去殉葬，而且棺材中毫无动静，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思念过度出现幻觉了？
“队长之前也经常分不清梦境和现实，难道我也……”
这段时间他确实很累，从暗影之树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一直在在压制着暗影之树对周围人的欲望影响，一直在对抗树精因斯的对自己的干扰。
暗影之树事件结束之后，他还要面对克莱恩的死亡，和死后的种种善后。
伦纳德的大脑急速转动了，他的余光瞥向邓恩，捕捉到了邓恩的反应。
他看见邓恩的呼吸频率在那一瞬间变慢了，像是刻意在压制什么。
果然！
他听见了！
伦纳德想到了，然后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同为“梦魇”，同样站在最靠近棺材的位置，他能听到，邓恩大概也能听到！
如果邓恩也听见了，那说明那个声音确实存在，不是他的幻听，邓恩听见了却没有说出来，那说明邓恩也察觉到了异常，但他选择了沉默。
伦纳德的目光有了焦点，他看向被克莱恩妹妹梅丽莎扔下的铜哨，看着泥土逐渐覆盖上面那些古朴的花纹。
他想起克莱恩用这个铜哨召唤出那具巨大的白骨信使，想起了那个信使引来的人。
阿兹克先生。
伦纳德在葬礼上环顾了一圈，再次确认了一件事：阿兹克·艾格斯没有出现在克莱恩的葬礼上。
那位在廷根扮演“历史教员”的半神，那位被老头认识的非凡者，那位被克莱恩称为“阿兹克先生”的、亦师亦友的存在，在克莱恩的葬礼上没有出现。
伦纳德非常在意这一点，他原本以为那位半神是不想在官方教会面前露面，但是现在看来，他会不会已经来过了？
今天晚上。
他需要确认棺材里的东西，他需要面对那个可能存在的答案，不管棺材里是克莱恩的遗体，还是某种来自阿兹克先生的力量，还是那些复制品，他都得去看看。
帕列斯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想好了？”
“想好了。”
“你不怕死？”
“怕。”伦纳德说，“但克莱……但我的同事已经死了一个了。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帕列斯沉默了一瞬，然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多了一丝罕见的认真，“棺材里如果有问题，你不会一个人面对。”
伦纳德总觉得对方似乎的语气似乎有些笑意，但是确认不了。
不过那也不重要了，伦纳德已经决定好了。
“今晚我可能得再来一趟。”伦纳德对自己说，“克莱恩，你最好是在装死。”
——
邓恩站在墓坑边缘，灰色眼眸低垂，看着那口黑色的棺材在泥土中一点点沉没。
他的烟斗落在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废墟里了，和那些被暗影之树砸碎的桌椅、烧焦的墙壁、断裂的楼梯一起，等着被清理、被抹去、被新的东西代替。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它不像是幻觉，邓恩作为“不眠者”途径的非凡者，对声音、对气息、对周围任何细微的变化都极其敏感。
所以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问题是，他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什么。
邓恩用余光扫过在场众人，梅丽莎站在墓碑前方，眼睛红肿，但没有哭，班森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搭在妹妹肩上，动作僵硬得像一块木板。
伊丽莎白一直在用手帕擦眼角，伦纳德站在墓穴侧方，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没有别的异常，这意味着可能只自己听到了。
邓恩微微垂下眼帘，将那一瞬间的注意力从周围收回，落在自己的记忆深处。
他想起了克莱恩第一次走进黑荆棘安保公司的那天，穿着整洁但明显廉价的正装，说话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眼神真诚得让人觉得他似乎什么都能信任。
他想起了克莱恩在仓库里把那些黑暗料理涂在笔记上冲进怪物的包围圈，想起了克莱恩在得知“燕尾服小丑”是密修会成员之后的第一反应是保护队友。
想起了克莱恩在面对原始月亮信徒时的认真表情，想起了克莱恩在确认能成为“小丑”之后的欣喜。
邓恩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作为队长，他习惯于做最坏的打算，如果克莱恩真的只是死了，那么刚才的声音可能是棺材内有一些木材加工的问题，或者别的机械问题。
但如果——邓恩的灰色眼眸掠过一丝幽暗的光——如果克莱恩其实没有死，或者更准确地说，如果克莱恩的身体被某种东西占据了，那么刚才的声音就是一个信号，一个危险的信号。
而且，克莱恩的尸体里没有非凡特性，邓恩对这点一直十分在意。
尽管可能被因斯拿走了，但是要是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