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卧底警员工作协议及守则,以及律政司出具的《部分刑事行为检控豁免书》。”
“你的那位前联络员,有没有给你签过这些文件?”
见陈永仁露出愕然的神色,沈少峰继续道:
“你之前做的一切,都是基于一个错误的认知,事实上黄志诚并没有打算真心让你回归警队,只是在利用你。”
“为什么?”陈永仁终于开口。
“因为你是倪坤的私生子,在警校留了底的,你觉得你的背景审查能通过吗?”
见陈永仁露出迷茫的神色,沈少峰话锋一转:“当然,如果警队上层有人肯为你担保,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依然很难。显然黄志诚做不到,或者说,他不愿意为你下死力气。”
“随便忽悠几句,就能换取一个名义上的卧底,实际上的线人为自己卖命,黄志诚的算盘倒是打得挺精。”
“但我不同,我有能力帮你摆平你的背景审查问题,这两份文件就是明证。”
沈少峰看着陈永仁的眼睛,沉声道:“跟我合作,彻底铲除倪家。作为交换,我保证案件结束后,你还会有机会,当个堂堂正正的警察,当然,比起其他身家清白的同僚,你的路会难很多。”
“倪永孝很快就会四面楚歌,他需要信得过的人帮忙,你是他弟弟,这是最大的优势。”
“能不能做到抛开亲情,将他绳之以法,陈永仁,给我一个答案。”
陈永仁拿起那两份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他脑海中不断闪过倪永孝这些年对自己的关切爱护,以及自己从小到大的警察梦。
过了良久,陈永仁的目光逐渐坚定,朝沈少峰重重地点了点头。
“Sir,我想做差人!”
……
倪家大宅,书房。
倪永孝眉头紧皱。
李大状费尽力气,最终只是把罗继、陈永仁保释了出来,O记拒绝了倪家三叔的保释申请。
根据李大状所说,警方会以违反《有组织及严重罪行条例》,涉嫌参与贩毒等罪名,将倪老三的案子转交给律政司。
在律政司正式向法院提出起诉前,李大状无权要求警方出具相关的证据。
这几天,尖沙咀乱成了一锅粥。
韩琛手下那帮人,像疯狗一样,四处散布是洪兴太子、新记斧头俊和老丸的老鬼煌“着红鞋”,害得他们老大琛哥被抓,倪家要报仇。
冲突不断升级,从最初的对峙谩骂,发展到砸店、械斗。
三大社团的揸Fit人自然不肯背这黑锅,纷纷反击。
尖沙咀的夜场生意一落千丈,街上时不时就能看到两帮帮古惑仔对砍。
韩琛手下某个绰号傻强的古惑仔,试图挑战太子手下的金牌打手们,混战中被踢断了子孙根,迪路那帮人更疯了……
更麻烦的是,警方以此为由,开始了对整个尖沙咀无差别的扫荡。
倪家旗下的夜总会、酒楼甚至财务公司被查了个底朝天,封条贴了一家又一家。
保释金、律师费、安家费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其他几个社团的地盘也没能幸免,怨气自然都算到了挑事的倪家头上。
倪永孝拿起了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蒋先生,我是倪永孝,很抱歉影响到你们洪兴的生意,请听我解释……”
……
乐家大宅。
乐丛山放下手中那份头条赫然是《潘隽亨在伦敦因病去世,潘氏集团何去何从》的财经报纸,一脸关切地看向正在整理摄像设备的女儿乐慧贞。
“豆豆,尖沙咀那边最近很乱,你非要亲自去跟这条线?”
“让手下那些记者去就好了,你没必要这么拼命。”
乐慧贞将索尼Hi8摄录机放进包包,抬起头,明媚的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爹地,安心啦。做新闻呢,就是要第一时间在现场。越乱,新闻价值越高嘛。而且……”
她走到父亲身边,挽住他的胳膊:“你女儿我最醒目,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再说了,警方也会保护我们市民的嘛。”
“哼,是警方保护你还是某个O记的师弟保护你啊?”
“哎呀,不跟你说了,我去做事咯,爹地拜拜!”
……
尖沙咀的乱局成了潘隽亨“因病去世”之外,全港媒体最关注的焦点。
《东方日报》:“尖沙咀黑帮烽烟再起,倪家疑为祸首!”
《明报》:“治安恶化,警方应严厉打击黑社会嚣张气焰!”
《今日睇真D》:“带你揭秘真正的倪家!”
电视新闻里,不断播放着街头混乱的画面,以及市民惊慌愤怒的采访。
“有无搞错啊,当街开片太夸张啦”
舆论要求警方严厉镇压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
O记总部。
“少峰,韩琛供出的林国平,陈俊这几个内鬼我们都顺利抓了,谢谢你提供情报啊。”
“邝Sir,大家都是警察,客气话不用说啦。”
“以后叫我Albert吧……”
沈少峰跟电话那边的邝智立寒暄了几句,挂断电话。
他环视了众手下一圈,敲了敲白板。
“各位手足,这次联合行动,虽然名义上以我们O记主导,但我们的核心始终是打击倪家!”
“能让的功劳,就让一下给其他部门伙记咯,古惑仔自相残杀不用管,只要不让他们伤及平民就行。”
“Yes,Sir!”
……
O记联合西九龙总区反黑组、PTU等部门,展开了规模庞大扫黑行动,一时间,尖沙咀道上更加风声鹤唳。
倪永孝不得不低声下气,多方斡旋,试图摆平三大社团的龙头,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更雪上加霜的是,那些原本与倪永孝称兄道弟的商界“朋友”,乃至一些他苦心维持的官方关系,此刻也纷纷避之不及。电话不接,邀约不到,视他为瘟神。
到了这一天,倪永孝看着千疮百孔的账本,终于忍不住,叫来了陈永仁……
第51章 阿仁:赴汤蹈火啊沈Sir!
倪永孝斜靠在书房沙发扶手上,按着陈永仁的肩膀:
“阿仁,家里现在的情况,你都看到了。三叔暂时回不来,外面一堆狼盯着我们倪家。现在,有件很重要的事,只有你能帮我。”
陈永仁抿着嘴唇:“倪生,你讲,我一定做。”
“有一批货,压在手里很久了,必须尽快出掉,回笼资金。”
“但现在整个尖沙咀都被差佬盯死,风头火势,所以只能去旺角,油麻地,甚至观塘,元朗等等地方。”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更低:“我会给你十二个人,都是生面孔,没在O记那里挂过号。”
“再给你五十万作为启动资金,还有几个老朋友的联系方式。但是,怎么接头,怎么谈价,怎么交货,怎么收钱,路上怎么避开差佬,还有怎么处理跟别的字头冲突,都要你自己想办法。”
这算是倪永孝的信任,同样也是考验。
陈永仁没有立刻答应,那样太假了。
他装着沉思了一会,才肃然点头:“倪生,给我两天时间准备,我摸摸底,规划好路线和备用方案,再做事。”
倪永孝很满意陈永仁的表现:“小心行事,安全第一。”
“明白。”
……
次日晚上,深水埗一处老旧唐楼的天台屋。
这里是沈少峰为卧底警员准备的数个安全屋之一。
“沈Sir。”陈永仁关好门,摘下鸭舌帽。
沈少峰递过去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没人跟着吧?”
“应该没有,我很小心,绕了很久,还换了一次巴士。”
陈永仁坐下,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大口,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将倪永孝交代的任务一五一十地汇报。
沈少峰静静听着,待陈永仁说完,马上道:“十二个新小弟,既是帮手,也是放在你身边的眼睛。”
事实上,针对倪家大宅,公司等地址的定向窃听在昨天已经通过了审批,并由CIB紧急落实。
倪永孝跟陈永仁的对话,沈少峰一清二楚。
但前者太稳了,私下跟陈永仁交流也只是用了“出货”,“老朋友”这种字眼,根本没有明确提到是什么货,上到法庭很难作为铁证钉死他。
陈永仁点头:“我明白。倪永孝并不完全信任我,这次是考验。”
“不错。”
沈少峰拿起一支红笔,掏出一份地图,在茶几上摊开,圈了旺角、油麻地、观塘、元朗几个区域。
“散货到这些地方,风险比在尖沙咀自家地盘高得多。地方杂,势力盘根错节,我们警方的巡查频率和打击力度也不同……”
他掏出香烟,递给陈永仁一根:“所以阿仁,这次任务,你必须完成,而且要完成得漂亮,这样才能彻底获取信任。但不能真的让这批毒品流出去害人。”
“沈Sir,你的意思是?”陈永仁接过烟,先帮沈少峰点着。
沈少峰用笔点了点地图上几个被他特别圈出来的人名:
“这几个拆家,我们O记和NB都有档案。有的本身就是我们长期监控的对象,有的甚至就是警方线人。你的散货,要在我们的控制下进行……”
他将如何跟拆家接头;交易时,对方如何用“专用资金”向陈永仁买货,如何进行实际交接的步骤,一一向陈永仁讲述。
至于如何保证那批货不会真正流入市场,又不会引起倪永孝的怀疑,沈少峰早已暗中安排好一切。
毕竟是卧底到一个毒枭身边,这种事情肯定要有预案。
当然,前提是卧底警员遇到一个靠谱的联络员,否则……自求多福吧。
陈永仁听得很仔细,遇到不懂的地方,马上提出疑问。
“沈Sir,我们过去散货属于拆过界,遇到其他社团的人过来找麻烦,点搞?”
沈少峰拿起桌上的冻鸳鸯,吸了一口:“打咯,当古惑仔,这些场面难免的,打不过就跑。你是醒目仔,应该能把握好度,不弄死人就行。”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真弄出事情了,马上联系我,我想办法。这种碰毒的,死就死了,你自己不要出事。”
陈永仁能感受到这位新联络员对自己的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放心吧沈Sir,我会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