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年夜饭,沈少峰跟乐慧贞一起回到乐家。
满满当当的一大桌,由乐家的管家一手打理,乐刘淑芬还亲自下厨,炖了一大锅鸡煲翅。
“少峰,多喝两碗啊,鸡是元朗的亲戚特意送来的,保证够鸡味。”
乐刘淑芬笑呵呵地给沈少峰盛了一碗鸡煲翅。
沈少峰双手接过来:“多谢伯友,好香啊,我一定,会把这一整煲都消灭完。”
说完,他便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吸满了浓郁鸡汤的鱼翅,大口咀嚼。
对于吃,他从来要求都很高,至于什么保护环境,爱护鲨鱼这些东西,抱歉,从来不在沈少峰的考虑范围内。
乐丛山坐在餐桌主位上,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一幕。
老实说,作为老父亲,他一开始对沈少峰这个要拱自家白菜的家伙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这也是这个世界上大多数有宝贝女儿的老父亲的常态。
但两年多以来,沈少峰无论是事业的发展,还是个人的品格和外貌,都变得让他十分满意。
一桌子四人,边吃边聊,气氛非常融洽,除了不看春晚之外,和全国各地这个时刻的所有家庭并无两样。
一直到甜品端上来,乐刘淑芬才笑眯眯地开口问道:“少峰,你跟豆豆现在的感情也挺稳定的嘛,有没有想过下一步?”
乐丛山一口茶差点呛住:“喂,今天是除夕,好好的你说这个干嘛?”
“我在跟少峰说话,你别插嘴。”乐刘淑芬瞪了他一眼,转过头来看向沈少峰,又是一副岳母笑:“你别理这个老头,我像豆豆这么大的时候,这个丫头都会走路了。”
“妈咪……”乐慧贞瞪了乐刘淑芬一眼,俏脸变得通红。
她可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亲妈居然会在今晚的年夜饭上,直接就催婚……尽管在她自己的角度,确实是10万个乐意。
沈少峰也吃了一惊,不过他是何等样人,马上冷静了下来。
他放下勺子,笑眯眯地对乐刘淑芬道:“伯友,你也知道我这个工作性质比较特殊,尤其是这段时间……”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乐刘淑芬打断:“少峰,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你们港岛3万多个差人,难道全部都是单身汉吗?不见得吧?”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少峰摇了摇头,组织了一下措辞:“我的意思是,离7月份还有不到5个月……”
第295章 李树堂上门提亲,张世豪上门索要赎金??
由于种种原因,沈少峰实在不好把话说得太明白,但又担心乐慧贞误解,于是只好用了一种迂回的表达方式。
“是这样的,伯父,伯友,你们应该也很清楚,我和豆豆的感情一直很好,但现在还有不到五个月就到回归的日子了,整个警队都非常紧张和忙碌……”
他大致用最直白的话语跟乐刘淑芬解释了一下目前自己的处境。
两世为人,这还是第一次面对未来丈母娘的催婚,沈少峰毫无应对经验,尝试摆事实讲道理。
问题是,他总不能直接告诉对方,英国佬一天不正式走人,自己依旧有很多顾虑吧?
“少峰,我也很清楚你的难处,也知道你们男人要专注在外面打拼自己的事业。”
乐刘淑芬点了点头:“但你也要理解一下我们为人父母的心情啊,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她 71年出生的,算上虚岁都差不多28啦……”
“妈咪……”还没等她把话说完,乐慧贞已经在桌子底下拉了拉她的袖子。
“豆豆,你别拉我。”乐刘淑芬把手抽回来,轻哼一声:“我也知道,你们80后这一代人,已经有了晚结婚的趋势。但我告诉你,女人结婚生子的黄金年龄就这么几年了,等你过了30岁,你就知道生孩子的痛苦啦!”
她这话一说出来,别说乐慧贞了,就连沈少峰也觉得很有道理,一时也无法反驳。
根据他的了解,在他穿越之前的2020年开始,港岛,或者说东亚这一圈,貌似平均结婚年龄确实是越来越晚了,比北美那边还要晚不少。
从父母的角度出发,乐刘淑芬一来是顾忌女儿的身体,二来老人家想早点抱孙子孙女,也可以理解。
“伯友,说句老实话,让我娶豆豆做老婆,我肯定是乐意的。”
沈少峰接过话头:“但是一想到结婚要筹备的各种繁琐事情,什么聘礼,拍照,印请帖,定做婚纱礼服,订酒席试菜什么各种乱七八糟的,我就头大。”
他苦笑一声,说了句心里话:“如果你要让我选,我宁愿现在跑出去抓一帮悍匪,或者捣破一个社团,也比办婚礼什么的来得轻松。”
乐慧贞伸出手,紧握着沈少峰的右掌,低声道:“峰峰,我理解你的。”
“我来说两句吧。”乐从山刚才一直没开口,这时却忽然插话道:“正式的婚礼倒是不急,但我们能不能换个思路,例如先订婚?”
其余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他,心里的想法却各不相同。
沈少峰:这个老头不是一直不待见自己吗?
乐刘淑芬:嗯?我之前都没有跟他商量过,怎么现在忽然跟我同步起来了?
乐慧贞:我爸妈这是约好的吧?
“爹地,你就这么急着把你女儿嫁出去啊?”她嗔怪地对乐丛山撒娇道。
乐丛山无视了女儿的话,盯着沈少峰,沉声道:“少峰,我问你个问题,你现在年纪轻轻,在警队里就已经做到了总督察的位置,但这应该不是终点吧?”
“当然了。”
在座都是自己人,沈少峰没有隐瞒自己野心的必要。
“那正好,我给你分析一下。”乐丛山站起身来,指了指客厅的沙发方向。
沈少峰先他一步来到茶几,麻利地泡了壶茶。
乐刘淑芬和乐慧贞母女对视一眼,也跟着两个男人来到这边坐下,还制止了想过来帮忙的佣人们。
“伯父,请指教。”沈少峰倒了四杯茶,然后给老头敬了根烟。
“少峰,我虽然没有混过官场,但做生意做了几十年。”
乐丛山拿起茶杯,抿了口茶,开始给沈少峰讲道理:“我虽然不太清楚你们警队的内部情况,但也知道,总督察再上一步就是警司,也就是踏入了宪委级,对吧?”
“没错。”沈少峰点了点头。
“那么问题来了,你是 72年出生的,我们也不讲什么虚数,你觉得,按照我们中国人的正常官场逻辑,接下来你们警队上层会轻易的继续提拔你这个25岁的总督察吗?”
乐从山似笑非笑地看了沈少峰一眼。
沈少峰沉吟片刻,然后轻轻摇头:“老实说,有点难度。”
要知道,督察级跨越到宪委级,意味着已经初步踏入了警队的决策层,这从来都是一道大坎。
像刘杰辉这种不到30岁的警司,和李文彬这种30多岁的总警司,应该说是特例中的特例。
按照沈少峰的猜想,这两人估计是沾了《寒战》宇宙的光,自带主角光环。
甚至可以推断,李文彬现在已经是总警司,但到了2017年的《寒战》时空,还是行动副处长,终究未能当成一哥,意味着他这20多年里,晋升速度明显比职业生涯前半段慢了不少,可能也是一种反噬。
“不错,看来你也看出来了。”乐从山吐了口烟圈,继续道:“按照我们中国人的传统思维,男人嘛,成家才能立业。”
“伯父,我打断一下。”沈少峰摆了摆手:“成家立业这四个字,我从小听到大,可我一直没弄明白,为什么成家在前,立业在后?”
他已经大致猜到了乐丛山想表达的意思,但未来岳父要说教,沈Sir当然要配合装一把萌新。
“问得好。”乐丛山呵呵一笑:“那我反过来问你一句,你们警队要提拔一个人上去,除了办案能力之外,最看重的是什么?”
沈少峰马上回答:“当然要看这个人是不是真的靠得住。”
“靠得住又怎么看得出来?”乐丛山不等他答,自己把话接了下去:“上位者用人当然要看一个人有没有牵挂,看他敢不敢乱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后生,往往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够沉稳;相反,成了家的人,回家有老婆孩子在等着,做事自然要多想一步,你是上头的人,你会选谁?”
“原来如此,受教了,伯父。”
沈少峰戏精上身,马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听听,你爸这话说得多难听。”
乐刘淑芬在旁边哼了一声,拉着乐慧贞的手:“合着我们家豆豆,你把她当成少峰的升职筹码啊?”
“老婆,你别插嘴,我这也是为了他们好。”乐丛山瞪了老婆一眼。
乐慧贞噗嗤一声轻笑:“爹地,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想让他娶我啊?”
“我绕圈子?”乐丛山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副被女儿背刺的生气模样:“我一来是给少峰优化一下职业规划,二来嘛,也是想把你们的事情定下来。”
沈少峰立马快刀斩乱麻:“OK,我没问题,趁着过年的大喜日子,我看就定在2月14号吧,情人节,我拜托我的一位叔父辈上门定亲,伯父伯友你们觉得怎么样?”
作为上辈子长期在西方世界生活的穿越者,沈少峰其实对这个日子不怎么感冒的,觉得这只是一个商家包装出来骗钱的东西而已。
但话又说回来了,乐丛山的话也不无道理,既然乐慧贞无论是人品,相貌还是家世,都是自己的良配,那么早点把事情定下来,倒也是一件好事。
啊????
乐家一家三口,见沈少峰的态度忽然180度转变,瞬间都愣住了。
“峰峰,你说的叔父辈是哪位,叶Uncle吗?”乐慧贞下意识问道。
沈少峰摇了摇头:“不,是另外一位,我的前上司,O记主管李文彬的老爸李树堂,他一直挺照顾我的。”
乐从山和乐刘淑芬两夫妇对视一眼,没有反对,都点了点头:“行,到时候我们恭候李先生的大驾。”
……
2月14日,早上6点50分,港岛南区,浅水湾道。
这一段路一边是山,一边是海,两边都是树,现在大过年的,早上这个钟点,除了晨运的人,一辆车都不会有。
张世豪坐在一辆七人车的副驾上,手里举着一台小型摄录机,镜头对准前面那个弯位。
6点58分,一部银灰色的平治轿车从深水湾道拐出来,张世豪按停了机器。
“豪哥,时间对得上。”何基树指了指手表:“今天6点58分,昨天7点02分,前天7点整。”
“监控探头,你们查清楚了吗?”张世豪点了根烟,问道。
“中间这一段,我可以确定是盲区。”
何基树拿起一本记事本,翻到其中一页草图,解释道:“赤柱那头和深水湾道口都装了,两头一夹,中间正好空着。”
“干得不错,阿树。”张世豪点了点头,转而看向陈佑铭:“阿铭,那个家伙最近的行踪调查清楚了吗?”
“豪哥,已经查清楚了,他自己有一匹马,在马会报了名,月底将会出赛。”
陈佑铭道:“所以,作为马主,他这几天每天一早都会去看晨操,风雨无阻。”
“不愧是李家的公子啊,玩马可不是普通人能玩得起的。”张世豪沉吟片刻,然后点头道:“那再过两天,我们就动手吧,免得夜长梦多。”
“收到豪哥,我们这就回去做好一切准备。”众人齐声应道。
……
当天中午,乐家大宅。
李树堂比约定的时间还早到了十分钟。
他穿了一身新的深色唐装,手里拎着两个红漆盒,身后跟着一个本家的后生仔,负责捧着四式礼。
“李生,请。”乐丛山亲自到门口迎。
客厅的茶几早就清出来了,李树堂把红漆盒一个一个打开:一对龙凤镯,一副六只的金猪牌,几大叠的礼饼卡,底下压着一个红封。
乐刘淑芬捧着那对差不多有一斤重的龙凤镯,轻轻摩挲着:“李生,你这份礼太重了。”
话是这么说,作为乐氏传媒的董事长太太,她对这些聘礼的价值倒是不太看重,最看重的反而是准亲家表现出来的诚意。
按三书六礼,过大礼就是就是所谓的纳征:男方把聘礼送上,女方收下来,这门亲事才算是定下来。
旧时的礼单上列着十几样,龙凤饼,嫁女饼,四色糖,四京果,海味要鲍参翅肚各两包,椰子两对取“有爷有子”,槟榔取“一郎到尾”,另外还有三牲酒礼,茶叶,芝麻,生油,龙井,龙凤烛,红头绳,连对联都得成对写。
港岛人做事求快,几十年下来,这些传统被不断精简,送不动的海味折成利是,饼改成饼卡,三牲酒礼先折一封“三牲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