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没好气道：“我敢打包票，沈少峰现在必定会对那个活口严防死守，尤其会防着我们保安科的人。”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但玛丽医院又不是他家开的，医院整天这么多人进进出出，有看病的，探病的，送饭的，甚至还有推销医疗器械的，林林总总。他们西九龙重案组的人又不是24小时工作的精密摄像头，总会有看漏的时候。”
“那我去吧。”韦立勋想将功补过。
“阿韦，麻烦你先搞清楚：由于昨天志豪说漏了嘴，沈少峰恐怕已经知道你了。”
关伟廉嗤笑一声：“你不会觉得自己是政务官，他就会给你面子，亲自泡茶招待你吧？”
韦立勋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当着上司和下属的面被这样怼，他觉得这下脸丢大了。
问题是他又不好发作，只能端起眼前的白瓷杯子，战术喝茶。
关伟廉眼见韦立逊不说话，连忙看向贺礼士道：“Mr.贺，你的意思是，找一个看起来跟我们保安科毫无关系的人，到医院想办法打听消息？”
“没错。”贺礼士轻轻点头：“装作是在附近病床探病的家属也好，甚至穿上医护工作者的制服也可以……嗯，装扮成医生的话就算了，容易让人瞧出破绽。”
“明白，交给我吧。”关伟廉连忙接下了这个任务，根本没有给韦立逊反应的时间。
“可以，有任何新的情报，记得第一时间汇报给我。”
贺礼士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来，双手撑着会议桌，肃然道：“你们记住，这次事关重大，除了具体办事的人外，不许跟外界泄露一个字。”
“Yes，Sir。”
包括杨锦荣跟冼志豪在内，众人齐声应道。
……
散会后，杨锦荣脸无表情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装着工作了一会，然后来到楼梯间抽烟。
他边点烟，边拿出另外一台手机，打给了沈少峰。
“沈Sir，是我。”
“阿荣，有新消息了？”
电话那头的沈少峰知道，杨锦荣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不会是约他出来喝早茶，连忙问道。
“刚刚大老板开会，亲自布置了任务……”
杨锦荣丝毫没有保密意识，把刚才会议室里的事情全都告诉了沈少峰。
毫无疑问，经过之前跟刘杰辉，邝智立他们组成铁三角，调查政治部埋钉子的事情之后，他和沈少峰的利益已经紧紧捆绑在一起。
更何况，他确实对英国佬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十分反感。
“哦？”沈少峰在电话那头，赞叹了一声：“想不到这个贺礼士倒是有些脑子，谢谢你提醒我，我会安排好的。”
杨锦荣沉吟了一会，补充了一句：“嗯，你自己也小心。虽然我不敢确定，但总有种感觉：贺礼士那家伙有些东西瞒着我们，这个案子的水恐怕很深。”
“OK，我明白了，你自己也要谨慎一点，别让他们发现你跟我通风报信。”
挂断电话后，沈少峰打给了在医院轮流看守着的李露露：“露露，从现在开始，你负责把所有接触过伤者的医护人员通通记录下来，如果发现有生面孔，先上去截住，找院方进一步确认。”
“明白了，这家伙醒来，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沈Sir。”
……
同一时间，保安科会议室。
此时，这里只剩下贺礼士一个人。
他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揉了好一会，尝试让自己的疲惫舒缓一点。
同时，他也在犹豫，考虑着是不是要做某件事情。
过了好几分钟，他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Hello？”
电话那头的人讲的是英文，而且带有明显的美利坚东海岸口音。
贺礼士沉声道：“是我。”
“Oh，Mr.Hollis，这么晚打给我，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显然，对方此时身处的地方跟贺礼士根本不在同一个时区。
电话那头，其实是兰利的人，不过对方的真实身份，贺礼士并不清楚。
他只知道此人手中掌握着超过1/3美利坚在亚洲地区布置的情报网。
贺礼士之前跟对方有过几次私底下的合作，尝到了不少甜头。
有金钱方面的，也有权力方面，所以某程度上，对方算是自己的半个上级。
作为将要退休回国的保安科官员，跟美国佬合作捞些外快，不过分吧？
谁叫伦敦那边物价在全球都排得上号。
这次发生在那片海域的案件，他也是从对方那里才得知某些内幕。
“我的人想上船调查，被西九龙一个叫沈少峰的SIP顶回来了……”
贺礼士没有隐瞒，把自己这边的事情透露给了对方。
说完这些，他话锋一转：“Tom，你能不能老实告诉我，那条船上的，是不是你们的人？”
也不怪贺礼士会如此发问。众所周知，CIA在海外实施过各种行动，包括但不限于斩首计划，武装突击之类的，类似的事情实在发生过太多次。
Tom是对方的自称，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美利坚人名。
贺礼士每次念起这个名字，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只灰色倒霉猫的形象。
“Mr.Hollis.，我可以很直接地告诉你，不是。”
Tom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那十一个人不是我们的人，他们是我们一直在追查，却一直没有确切消息的人。”
顿了顿，他继续道：“想不到再次收到他们的消息时，他们已经变成了11具尸体。”
贺礼士靠着椅背，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暂时相信了Tom的说法。
原因很简单：他们现在是盟友，对方根本没必要骗自己。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分析，动手的同样也不是CIA的人。
“OK，我明白了。我已经安排了另外的人手，想办法接近那个活口，你等我消息吧。”
贺礼士说完，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Tom，能不能告诉我，你对那艘船这么关心，到底想要什么？”
“Mr.Hollis，人，我们要。”Tom轻笑一声，淡淡道：“船上的东西，我们也要。”
“嗯，船上还有什么东西？？”贺礼士反问了一句。
对方这么说，就表示他们CIA的人很快就会针对这次的事情在港岛展开某些行动。
Tom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两声，随即说道：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根据我收到的情报，目前事情应该还处在可控状态，不会进一步扩大。”
说到这里，对方停顿了一下：“Mr.Hollis，你知道的，对我们西方人来说，No news is good news。”
“那就好，你也知道现在港岛是什么情况，我可跟其他放任流氓混混和罪犯，想把港岛搞乱的蠢货们不一样。”
贺礼士道：“你要人也好，要货也罢，我不管，总之不能把事情闹大。”
“Don't worry。”Tom给贺礼士拍上了一记定心丸：“我们做事，一向都是干净的。”
说到最后，对方还画了个饼：“你只要记住，你现在得位置，还能在今年6月之前，帮我们做很多事。到时候你真正退下来，伦敦那边，我担保一定会给你安排最好的退休生活。”
“希望你信守承诺吧，再见。”挂断电话后，贺礼士陷入了沉思。
按照目前的情况推断，CIA明显对这次事情非常重视。
进一步想，如果CIA的人通过外交途径强势介入，西九龙……或者说警务处那边，能不能顶得住？
而自己这边，到时候又应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去应对？
此刻的贺礼士恐怕做梦也没有想到，沈少峰对CIA的了解比他想象中深刻得多。
……
1月2日，下午3点10分，西九龙总区，重案组A组总督察办公室。
沈少峰戴上手套，把昨天从船上带回来的文件，小心翼翼地从证物袋里取出，一份份放到办公桌上。
他首先看的就是那艘货柜船的船舶登记证，也就是俗称的船证。
和很多经常来往于船出国跟港岛的货运船只一样，这艘船在港岛这边挂靠着一个代理公司。
现在这艘船在港岛的海域出了事，船主可能躲得过去，代理可躲不掉。
“阿诗，帮我去公司注册处查两家公司。”
他看向站在自己办公桌前的许文诗，开口道：“几时注册，股东是谁，董事是谁，租约几年，有没有改过名字，全套都要。查完之后，除了我之外，谁问都要保密。”
许文诗显然没听懂，她疑惑着问道：“为什么？”
“这两家公司多半还不知道，自己跟一条死了十一个人的船有关系。”沈少峰道：“这么一来，我们有可能能拿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情报。”
“明白。”许文诗正准备领命出门，刚走到门口又回头：“沈Sir，注册处那边要是问起是谁要的呢？”
“就说CCB跑（商业罪案调查科）在跟一单旧案。”
沈少峰道：“借个名字而已，回头我跟CCB那边打招呼。”
“OK。”
待许文诗出去以后，沈少峰拿起桌上的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汤臣Sir，我是沈少峰。”
“沈，我正想找你。”电话那头，汤臣开口道。
“先不急。”沈少峰道：“有些事情还需要你帮我查一下。”
“说。”汤臣那边很干脆。
“昨天凌晨，有人从那条船上放了一条救生艇走。”
沈少峰用笔尖点了点桌面：“橡皮艇，漂不了多远，一天之内它总要靠岸，总要被人看见，麻烦你让沿岛的巡逻艇留意一下。”
“这个简单。”汤臣那边听得出来他话没说完：“还有呢？”
“还有一样，就是船上的航海日志。”
他给汤臣解释道：“上面有时间，有航向等等资料，我不懂这些，你能不能找个信得过的专业人士过来帮我？我想计算一下他从柬埔寨那边出发，到在那片海域出事之前的情况。”
电话那头，汤臣明显有点疑惑：“沈，你算这个做什么？”
说完这句，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我可不是在推卸责任，我只是想告诉你，船跟飞机不同，海上天气，潮汐等外部环境经常会有变化，航路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要计算这些东西很有难度。”
“我知道。”沈少峰点了点头：“所以我才让你派专业人士过来，要真正精英那一种，我想计算一下，船上原本应该存在的某样东西，现在有可能沉到哪里。”
“我明白了。”汤臣叹了口气：“沈，我还有不到三个月就退休了，现在这个案子把我搞得失眠了。”
沈少峰哈哈一笑：“你放心吧，只要你帮我查出水警里面的那个内鬼，顺便先把保安科的人挡住，我有信心尽快破案。”
“OK，事实上我这边已经有了点头绪……”
他们正聊着，李露露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汤警司，你请稍等，我接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