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目前为止也不算全无收获，起码经过连日来的调查，结合法证部那边的相关报告，证明了车祸跟爆窃应该是两帮不同的人所为。
关于周经理这个人的摸底也有了结果：周俊贤，47岁，高地信托法律及合规部经理，在这家公司任职十九年。
……
7月13日，下午3点，西九龙重案组第2小队会议室。
李闪亮这位“多劳多得”的牛马用激光笔指着幕布继续道：“他老婆跟女儿，三年前，公司帮她们移民去了温哥华，自己在何文田有套物业，登记在老婆名下。”
“周俊贤自己一个人留在香港，每天加班到晚上9点以后才走，平时没有不良嗜好……”
李露露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这两年，他几乎没放过什么大假，连圣诞都在公司过。”
沈少峰看着幕布上的资料，忽然想起录音带里他跟欧卓凡的最后对话。
周俊贤自己应该是个比较注重家庭的人，却把老婆跟女儿都送到了国外……
他下意识开口道：“不对，这个家伙应该是被高地信托拿着了什么把柄！”
江恺澄灵光一闪：“沈Sir，你的意思是……他的家人？”
“聪明，靓爆！”沈少峰竖起了大拇指：“我们都知道高地信托是个什么公司，他们会这么好心，帮手下的高管办移民吗？”
黎明伟接话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的处境就完全说得通了，就算过不了良心那一关，他也不敢反啊。”
“嗯，反过来说，高地信托那边费尽心机都要控制着他，他的价值可能比我们想象中还要高，知道的情报也可能更多！”
沈少峰立马拍板：“展风，你身手最好，亲自带伙记帮我24小时盯着这个人，确保他不会出事，后续怎么跟他接触，我要再考虑一下。”
“Yes，Sir！”
……
7月13日深夜，11点25分，半山罗便臣道。
沈少峰在路边把车停下，拨打了一个号码。
“陆Sir，我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OK，我打给楼下的看更，让他们放你进来。”
“好，等会见。”
没错，今晚沈少峰约见了陆明华，准备把这次的案子向他做个详细汇报。
要亲手点燃网络舆论，提前把英国佬在法律界埋下来的这帮蛀虫连根拔起，单凭他目前的力量，很难做到尽善尽美。
所以这次必须抱大腿，而且绝对不能是一哥蔡元祺，那陆Sir就是唯一选项了。
陆明华住在一栋老牌高层住宅里，沈少峰直接把车开过了大闸，停在楼下车位。
他搭乘电梯一路向上来到B座16楼，一个短发，身穿家居服，鹰钩鼻的中年靓仔已经在1603室的门外微笑着向他招了招手。
此人正是是港岛警务处的人事及训练处处长，陆明华。
两人通了不止一次电话，也进行过不止一次合作，真人却是头一回见。
沈少峰快步上前，伸出双手跟他相握：“陆Sir，深夜拜访，冒昧了。”
陆明华微笑着摆了摆手：“自己人，说这些干什么？”
他打量了一下沈少峰，拍了拍他的肩膀：“真人比上镜还要精神，进来吧，阿辉在里面等着了。”
“哦？刘Sir也来了？”沈少峰闻言愣了一下。
他知道刘杰辉是陆明华的心腹，但没想到今晚他也在。
? 第257章 陆Sir，刘Sir，论文斗，还得看你们表演啊！
“进来再说吧。”陆明华推开门，让沈少峰进屋。
“阿辉他今晚刚好也有事情找我汇报，你知道的，他一直在暗中查MI5那批幽灵账号的事情……”
他边带着沈少峰走进书房，边简单给他介绍了一下刘杰辉今晚的来访原因。
沈少峰点了点头，终于弄清楚：自从刘杰辉发现政治部正式解散前，通过各种手段提前在警队埋钉子开始，他跟邝智立，杨锦荣就在自己的“撮合”下组成了查证铁三角。
这是一项长期工作，因为对面的英国人一直没有停止小动作。
两人走进书房，只见刘杰辉正坐在会客区沙发上奋笔疾书。
“沈Sir？”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看到沈少峰，便站起身打了声招呼：
“陆Sir说今晚有个稀客，我刚才还猜是谁呢，原来是你。”
“刘Sir。”沈少峰上前跟他握了握手：“好久不见。”
两人对上一次合作，好像还是那单器官走私集团的案子。
“站着干嘛？都坐吧。”
陆明华示意两位得力手下坐下，然后亲自动手给他们泡茶：
“阿辉不是外人，他目前在跟进的事情，跟少峰你今晚要说的，说不定还有点交集。”
刘杰辉把茶几上的文件先摆到一边，腾出位置，微笑道：“沈Sir，原来今晚你也来秘密汇报啊？”
“哈哈，没办法，英国佬搞事情，害的我们都要被迫加班。”
沈少峰吐槽了一句，然后在刘杰辉旁边坐下，从包里把随身带来的几份卷宗副本掏出来放到茶几上。
他端起陆明华刚刚泡好的功夫茶喝了一口，才道：“陆Sir，电话里我只说了个大概，这件事情要从7月9号晚上说起，当时我在家里，忽然有个陌生人打给我……”
陆明华听得很认真，还在几个重点地方打断了沈少峰的讲述，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例如：“那个律师留下的东西，你自己验证过吗？”
“初步验证过，我和简奥伟大律师都得出了此事属实的判断。”
又例如：“你们针对油漆样本跟鞋印的排查，现在进度如何？”
“暂时没有得出确切消息，因为范围太广了，我已经发散了人手去查，连线人那边都用上了。”
沈少峰说的是实话，正规车行暂时没有头绪，他已经将油漆样本的复印件交给了阮若兰跟梁笑棠等道上的消息源，从黑车，贼赃车这些线去追查。
阮若兰被沈少峰当工具人来使用已经有点当麻了，只是吐槽了一句：“沈Sir，我很忙的，东欧那边好不容易搭上了线，还有一大堆后续事情，现在你又让我查这查那，我是社团龙头啊，不是Madam！”
当时沈少峰好说歹说，最后用三条“某某特供”烟糊弄了过去。
说到最后，当沈少峰说出自己跟简奥伟破解了欧卓凡的暗号，拿到了铁盒里面的谜底，陆明华才微微动容问道：
“也就是说，那帮人拼了命也要找的东西，根本就不在保险箱跟硬盘里面，反而都在你手中？”
沈少峰点了点头：“是的，估计那帮人还在想办法打开保险箱，跟读取硬盘上的信息吧。”
刘杰辉刚才一直没有插话，因为论查案，他知道自己的水平暂时比不上沈少峰。
听到这里，他忍不住摇头笑道：“要是他们知道自己又是破坏闭路电视，又是从这么高的楼层辛辛苦苦把保险箱抬下楼，到头来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估计会恨不得跳楼。”
沈少峰想不到刘杰辉年轻的时候也有如此幽默的一面，他笑着接话道：“要跳楼的话，他们估计就要抓紧了，不然到时我怕天台站不下这么多人。”
“哦？”刘杰辉好奇问道：“沈Sir何出此言呢？”
“欧卓凡在生前曾经推算过，他们最后一笔大额转账，应该是定在7月底之前，原因暂时未知。”
沈少峰解释道：“如果他的推算是真的话，这帮扑街到时应该已经被我们逼到墙角等死了。”
陆明华沉吟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听起来不相干的话：“阿辉，少峰，你们觉得英国人这套玩法，是这两年才学会的吗？”
沈少峰跟刘杰辉对视了一眼，都不太明白陆明华这句话的意思。
“事实上，我很早就开始研究他们的历史。”陆明华拿起茶壶给两人续了茶，才缓缓道：
“当年英国人跟西班牙人抢海权，靠的不光是国王自家的海军舰队，他们发私掠证，让私掠船去抢西班牙的运银船，抢回来的，一半归女王，一半归船长。”
“万一出了事，那就是这些海盗的个人犯罪行为，跟女王政府没关系。”
他耸了耸肩，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继续道：
“后来他们又弄出了一个东印度公司，拿着国王的特许状，在印度驻军，铸币兼收税，还派兵打仗，十足十的殖民统治。但你翻遍当时全世界的报纸，都找不到英国政府为这家公司背书的正式凭证。”
“这一套，他们玩了几百年，实在已经根植到基因里了。”
陆明华看着眼前两人，继续道：“这家所谓的高地信托，到底是不是东印度公司的第N代孙子，我不清楚，但根据他们这个国家历史上的行事手段，就算我们警方最后可以查到某些英国人，也根本牵连不到英国政府身上。”
他拿起茶几上的一份卷宗，弹了弹上面的“英资”两字，总结道：“埋钉子，吸血，然后把相关账目做好，做不好的就毁掉相关档案，或者带回本土，实在毁不掉的，就把烂摊子留给我们。印度人吃过这一套，马来亚人吃过这一套，现在轮到我们港岛了。”
“受教了，陆Sir，以你对英国佬研究之深，可以去大学做讲师了。”
沈少峰点了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
英国佬什么德行，没有比两世为人的他更清楚的了，但领导发话嘛，该捧的还是要捧。
“呵呵，恐怕现在的某些大学，不是太欢迎我的观点……”
陆明华轻轻摇头，没有再就这个话题深入探讨，他翻到卷宗的下一页，肃然问道：
“少峰，现在案子我们基本清楚了，这里牵涉的已经不止是单单一家高地信托的问题，还有英国人对法律界多年来的渗透，你有考虑过贸然触碰那帮人的后果吗？”
“当然想过。”沈少峰郑重地点了点头：“陆Sir，在搞他们之前，我已经将他们可能的反扑全部过了一遍。”
“嗯，说说看。”
陆明华知道沈少峰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不禁来了兴趣。
“现在他们手里无非是三样东西：钱，权跟法律。钱用来收买，权用来压人，法律用来抗衡我们警队的调查或者把对手钉死。九七前嘛，当然可以这么玩，但是这些东西在九七之后，就要打个狠狠的折扣了。”
沈少峰不慌不忙道：“所以现在时间的优势是在我们这边的，他们只会比我们还要急，而人一急就容易出错。
陆明华点了点头，然后问道：“那你具体打算怎么做？以你的风格，应该已经构思好了吧？
“很简单，把战场从这帮扑街最擅长的法庭上转移。”
沈少峰用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Internet”这个单词：“我打算专门组织一批人手，专门把类似梁婆婆他们的个案放到网上，让网民看看这帮人的德行，再让这些言论从网上发酵到现实。”
“啊，放上网？？”刘杰辉皱眉道：“这恐怕影响力有限吧，现在整个港岛能上网的人才有多少？”
沈少峰早就知道两人会有此疑问，他把自己之前跟简奥伟解释过的这场网络舆论战，又从头到尾跟他们说了一遍。
陆明华听得半懂不懂，直到沈少峰讲到关键点：诽谤条例列出来的传播途径，一条都管不到目前的互联网。
他看着沈少峰啧啧称奇道：“你是说，那帮最擅长玩法律的人，反而被你盯着目前的法律空白玩了？”
“没错。”沈少峰转动着手中的原子笔，沉声道：“而且他们的反应不会太快，等事情传开后，他们除了面临市民的舆论压力和我们警队等部门的调查外，还有一个最棘手的问题，就是他们本来的客户也会急着去查账。”
说到这里，他哼了一声：“资本主义嘛，相比于我们警察的调查，他们更害怕自己的利益损失。”
刘杰辉消化了好一会，才感叹道：“沈Sir，你这套打法，我自问还是第一次听说。”
沈少峰装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道：“我也不清楚到底能不能成功，还请两位为我斧正。”
看嘛，这就是沈sir的官场艺术了，明明整个方案已经非常完善，硬是要再突出一下陆sir跟刘sir的领导才能。
陆明辉跟刘杰辉对视一眼，好不容易才从沈少峰刚才这个跨时代计划的震惊中平复了心情。
眼前这位年轻的高级督察，这一年来屡次给他们带来震撼，以这次最甚。
前者托着下巴，思考了好一会，才道：“少峰，我算是明白了，你这套打法说到底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着是你们咬着车祸案不放，暗地里其实是利用不会被禁止令限制的舆论压力迫他们出错，还堵住了港督府那个肥佬插手，的确很高明。”
沈少峰听到这里，就知道但是要来了。
果然，陆明辉接着说：“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想通过网络点燃这把火，把自己完全隐身在幕后，其实是根本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