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爷在粤语的语境里，就是干爹的意思，简奥伟跟欧卓凡关系莫逆，很早就认了欧咏恩当干女儿。
“Bella乖。”
简奥伟在床边坐下，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契爷带了个朋友来看你。”
他笑着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沈少峰：“这位是沈少峰，警察来的，有些事情想问Bella。”
欧咏恩歪着脑袋打量了沈少峰一会，忽然兴奋道：“我认得你！电视上那个警察哥哥，听说你抓了好多坏人，是真的吗？”
沈少峰把手里的一束花插到床头的花瓶里，轻笑道：“是的，咏恩是好孩子，可以帮警察哥哥抓坏人吗？”
“嗯嗯！”欧咏恩猛地点头：“幼稚园的Miss平时都教育我们，说遇到危险可以找警察……嗯，我们都是好人，我想帮你抓坏人！”
沈少峰拉过一把椅子，在欧咏恩的床边坐下，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问道：“那咏恩还记得，你跟……嗯，我意思是，你进来医院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欧咏恩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努力回想道：“我记得，我已经睡着了……爹地让我收拾书包跟他出门，然后他开车，开得好快好快……”
沈少峰轻轻点头：“嗯，然后呢？”
“然后……”欧咏恩咬着指头，想了片刻才继续道：“他好像打了个电话，然后说了句后面有人追，叫我抓稳……”
欧咏恩说到这里，忽然抱住小脑袋，眼泪从眼眶里瞬间涌出：“之后我不记得了……契爷，我头好痛！”
“别想了咏恩，警察哥哥不问了！”
沈少峰马上住口，转而安慰道：“你是好孩子，已经帮大忙了，我会把坏人抓住的。”
张一健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拨开咏恩的手，查看一下她的瞳孔，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才低声安抚道：“没事了咏恩，警察哥哥说你是好孩子，你不用再想了。”
简奥伟把咏恩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Bella乖，没事了。”
“契爷……爹地什么时候来看我啊？”
欧咏恩趴在他怀里，抬头看着简奥伟问道：“我想爹地了。”
简奥伟闻言差点破防，他强行稳定着自己的情绪，略带颤音道：“爹地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好长时间才能回来。”
“这段时间，契爷天天来接送你上幼稚园，好不好？”
他把欧咏恩紧紧搂在怀里，喃喃道：“以后契爷会教你读书，教你很多很多幼稚园学不到的东西，你爹地以后回来看到Bella这么厉害，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真的？”欧咏恩睁大眼睛看着简奥伟，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头痛。
“契爷什么时候骗过你？”简奥伟伸出尾指道：“我们拉钩吧。”
好说歹说，把欧咏恩暂时哄睡了，三人小心翼翼地走出了病房。
刚出门，张一健就肃然道：“沈Sir，我不清楚你们警方的办案方式，我也没兴趣了解，我只关心我的病人。咏恩只是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希望你下次注意，不要再给她带来过分的刺激。”
“明白明白，我一定注意，有劳张医生了。”
沈少峰完全没有感到被冒犯，诚恳做出保证。
告别了张一健，两人来到医院餐厅，在角落坐下来，商讨接下来的安排。
简奥伟喝了口咖啡：“沈Sir，等Bella的状况好转，你再安排个女同事来做笔录吧，但我必须在场。”
沈少峰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接话道：“简大状，今晚你去见那个家伙，打算怎么试探？”
刚刚欧咏恩已经将事发当晚最核心的信息透露出来了，谁来做笔录只是细枝末节而已。
“行内人听到同行发生车祸横死，反应不外那几种。”
简奥伟指着自己的眼睛：“是真情还是假意，瞒不过我的双眼。”
“明白。”沈少峰点了点头：“我们都知道，这个家伙有问题，如果他向你打探欧律师的遗物呢？”
“当然是照实说。”
简奥伟不假思索道：“事实上，只要他打探就已经有问题了。我会实话告诉他，Frank的所有东西，我都已经交给你们警方处理，接下来我会负责他的身后事，跟办理Bella监护手续，其他一概不知。”
“嗯……九句真话夹杂一句假话，往往才能把人骗过。”
沈少峰点了点头：“那简大状，需要我安排人手对你进行保护吗？”
“有劳你费心了沈Sir，我约他的地方是公共场所，他不敢乱来的。而且……说句难听的，我不是Frank，要对我下手，他们应该没有这个胆子。”
简奥伟把咖啡杯往碟子上一放，淡然说道。
……
晚上8点，中环某酒家包厢。
伙记推开包间的门，简奥伟一眼就看见今晚约见的邵世昌，正拿着茶壶在帮忙倒茶洗杯子。
这个家伙穿着一套灰色西装，打着红领结，胖胖的脸上和和气气，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具体形象可以脑补秦煌老师）。
“Oswald，先喝口茶。”
邵世昌招呼简大状坐下，给他斟了杯茶，关切问道：“你打给我说闷闷不乐，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谢谢。”
简奥伟接过杯抿了一口，嘶哑着声线道：“昌哥……Frank他走了。”
“走了？？？”
邵世昌闻言无比震惊，不像是装出来的：“不会吧，之前……不是，这么突然？？”
简奥伟摇头叹了口气：“昨晚深夜，他在九龙塘出了车祸，人没救回来，我刚刚才在医院办完手续……我，哎，实在想不到找谁，就打给昌哥你了。”
“简大状，节哀。”邵世昌站起身来，拍了拍简奥伟的肩膀：“太突然了，我……我完全没听说过。”
“消息还没公布，听说警方对车祸有疑问，已经介入调查了，你是除了我之外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请记得保密。”
简奥伟放下茶杯，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
这一点是他跟沈少峰早就商量好的，警方对车祸介入调查迟早会被人知道，瞒不了多久，不如就在今晚打出这张牌，看看能否从这个老家伙的反应里探听出什么破绽。
“啊？？差佬查到哪一步了？？”邵世昌刚坐回椅子上，闻言下意识地站起来。
他问得太急太着相，自己也察觉到不妥，连忙补了一句：“呃，我的意思是……现在的交通意外，警方都查得这么细？”
“可能是例行调查吧。”
简奥伟一脸疲惫地摆了摆手道：“他们问了我Frank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办过什么案子之类，我都照实说了，还跟他们说，不觉得Frank会得罪人。”
“那就好，那就好。”邵世昌闻言松了口气。
简奥伟瞪了他一眼：“有什么好啊，人都走了！”
“呃……Oswald，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邵世昌连忙摆手，拼命找补：“我是说……呃，对，欧律师都不在了，意外的事情谁也想不到的，就让他安安静静去吧，我们也没必要打扰先人了，你说对吧？”
他把早已经点好的几笼点心转到简奥伟面前，热情地给他夹菜：“你也累了一天，先吃点东西补充一下能量吧。”
事实上，这个一脸和气的胖子，刚才最少已经在简奥伟面前露出了两个破绽。
简奥伟哪有胃口，但为了从这个老狐狸身上打探出更多的破绽，还是强行吃了两只虾饺，一块萝卜糕才放下筷子。
“对了，欧律师他……不是有个女儿吗，她没事吧，抢救过来了吗？”
邵世昌重新给简奥伟倒了杯茶，貌似关心地问道。
“Bella她经过抢救，已经转回了普通儿童病房，之后我会办手续收养她。”
简奥伟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第三个破绽：他是怎么知道欧咏恩当时在车上的，自己根本没说过，正常人的思维也不会想到深夜发生的车祸，会涉及到一个小女孩。
邵世昌不知道自己的底裤都差不多被简奥伟看穿了，他关切道：“我认识几个挺出名的儿科医生，需要的话，随时开口……哎，我虽然跟欧律师不熟，但同行一场，能帮就帮吧。”
如果简奥伟事先不清楚内情，可能会被他这副面目完全骗过去，但现在嘛……
“有心了，有需要我会打给你的。”
“那就好，那就好。”
邵世昌像是彻底放下了心，又安慰了简奥伟几句，无非是节哀啊，保重啊，欧律师的后事有需要帮忙尽管开口之类。
简奥伟照单全收，一副被老友安抚到的模样。
到了最后，邵世昌终于忍不住了，提出了一个简奥伟等待已久的问题：“Oswald，你刚才说……警方介入调查，那他们有没有在欧律师的律所或者家中，找到什么东西？”
“不清楚。”简奥伟摇了摇头：“对了，忘记跟你说，Frank的律所被爆窃了，事情太巧合，所以负责此案的西九龙重案组沈少峰沈Sir，才决定将他的车祸列为重点调查对象。”
“沈，沈，沈……沈Sir亲自负责这单案子？？？”
邵世昌这次是真的震惊了，连说话都忍不住结巴起来。
人的名，树的影，沈少峰的名字对古惑仔，毒贩的威胁力有多大就不用多说了，就连心里有鬼的人，听到他介入调查会有什么反应，嗯……此刻邵世昌如果照照镜子就清楚了。
“是的，但我始终觉得，那个沈Sir有点小题大做了，或者真的是巧合呢，Frank怎么可能会跟人结仇，你说对吧，昌哥？”
简奥伟看到邵世昌这副样子，忍不住心里偷笑。
“是……是……呵呵，就是普通车祸，普通车祸……”
邵世昌却完全笑不出来，仿佛死的不是欧卓凡，是他自己老窦一样。
告别了邵世昌，他开车回到律师办公室，关上门取出了一根录音笔，播放起来。
? 第253章 如何再斩元婴魔门？给简大状带来大大震撼！
当晚11点，简奥伟律所办公室。
“沈Sir，这就是我跟那个扑街的全部对话了。”
简奥伟播放完，按了录音笔的停止按钮，然后将它递给了沈少峰。
至于这件东西是否能成为呈堂证物那是后话了，起码现阶段，他跟沈少峰都能从这段录音判断出邵世昌绝对有问题。
“呵呵，想不到我的名头这么大啊，这个邵世昌好歹是资深法律界从业人员，也吓成这样的吗？”
沈少峰接过录音笔，在手里把玩起来。
“谁叫他心中有鬼呢，Frank没有冤枉他。”
简奥伟道：“那个家伙的事情先撇开吧，接下来沈Sir你有什么部署？”
沈少峰在不泄露警队机密的情况下，把相关部署选择性地告诉了简奥伟。
简奥伟听完后，肃然道：“沈Sir，我相信你的办案能力，伪造车祸和爆窃案都属于实打实的刑事案，你们迟早能破。”
然后他话锋一转：“问题是，之后呢？对方是什么级别的对手，你我都很清楚，抓了人，真的能咬到他们身上吗？我看未必吧？”
沈少峰明白简奥伟的意思，他接话道：“简大状，事情要一步一步来嘛，找不到具体行凶者，又怎么可能直接牵连出幕后黑手呢？”
简奥伟摇了摇头：“不，你不明白，你根本不懂他们的能量大到何种程度。退一万步说，就算被你找到相关证据，证明高地信托跟案子有关，你能真的把案子提交到律政司吗？不要忘记了，我那个好师弟也是他们的人！”
他的意思很明显，在现有法律框架里，要对付这个犯罪集团，非常，非常，非常难！！
沈少峰端起简奥伟的手磨咖啡喝了一口，才悠然道：“简大状，我从来没打算单凭警方的力量去破案啊。”
“那你靠谁，ICAC吗？”
简奥伟反问道：“Frank也不是没试过，最终不是石沉大海吗，不要忘了，ICAC现在名义上还是对港督负责的，那个肥佬会批准手下的廉政专员对付捞钱埋钉子的自己人吗？”
“那是因为欧律师之前是通过匿名举报啊，ICAC对这种举报，重视程度相对有限。”
沈少峰当然不会把陆志廉这张牌轻易告知简奥伟，他随意找了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