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码的事,师兄懂我,按照我们的约定,交给港岛最值得信赖的警察。
落款:欧卓凡亲笔,7月9日,傍晚。
简奥伟把这封信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还是觉得很古怪。
按照他对欧卓凡的理解,如此一封可谓文法不通,前后矛盾,用语不符的信件,完全不像是Frank的水准会写出来的。
更别说某种程度上,这是一封托孤的“绝笔”。
具体展开说,开头的“去国多年”后面就很不妥,难道不应该是“回港多年”吗?
至于“素来怕麻烦”,这不是欧卓凡他自己才对嘛,要代替他照顾咏恩的话,Frank肯定知道以自己的为人绝对不会怕麻烦的。
“街灯下的老地方”,出现在这里更是莫名其妙,“银纸”这个词也颇为粗俗,实在不合适啊。
最后的什么“号码的事”,更是不知所云,倒是最后那句算是说明白了,问题是你让我把什么交给沈Sir啊?
沈少峰见简奥伟时而皱眉,时而啧嘴,恨不得把信件一把抢过来,他耐着性子问道:“简大状,这封信……有什么问题吗?”
简奥伟才回过神来,直接将信件递给沈少峰:“沈Sir,Frank留下的这封信有点古怪,你帮我看看吧。”
沈少峰迫不及待地接过信,快速看了一遍。
跟简奥伟不一样,他马上就留意到这封正文只有六行的信件,把每个字第一行从上往下读的话……
“简大状,你看看这里。”
沈少峰用右手食指,指着开头的“去”字,然后从上往下扫过。
“去,罗,素,街,银,号!”
简奥伟恍然大悟:“原来Frank跟我玩了一手藏头诗,难怪我觉得跟他以往的信件完全不同。”
接着,他又有点疑惑:“但没必要吧,直接带出来就行了,这个木盒的所在,应该只有我知道而已。”
沈少峰轻轻摇头道:“简大状,你我目前都暂时不知道幕后黑手的能量有多大,欧律师这么做,估计也是小心使得万年船,毕竟他出事前也很难保证这里的保安会不会被外人收买,对吧?”
关于幕后黑手是谁,他倒是有头绪了,但简奥伟不清楚啊。
简奥伟点了点头:“明白了,说回这封信吧。如果说罗素街的话,我倒是想起来了,Frank之前跟我提过,说在铜锣湾罗素街尾找到一间老银号,保管费便宜,掌柜又信得过,如果有贵重东西要保存,会选择那里。”
“那就对上了。”沈少峰有点兴奋地点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要去那家银号取东西,肯定需要密码或者兑票之类,信件里,可能有一些只有你跟他才懂的暗号藏在这里面了?”
所谓银号,是旧时候的私营钱庄,可以在各地汇兑找换,代客保管财物,私人放贷等等,传统上是认票认号不认人。
港岛开埠百多年,汇丰,渣打,花旗等等各类鬼佬银行遍地开花之后,老银号已经剩不下几家,做的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生意。
如今看来,欧卓凡这个从外国留学归来的法律界人士,要保管自己最重要的物件,反而信它多过信鬼佬银行的保险箱。
两人重新低头看信,沈少峰的目光停在第四行,忽然道:“欧律师最爱的小说,是不是……”
“《杀死一只知更鸟》!!”
简奥伟脱口而出:“沈Sir,是那张书签!”
“246315。”沈少峰立马接口道:“这组数字我还记得!”
至于那张书签上的“知更鸟”是什么意思,可以有很多猜测,暂时没有头绪。
简奥伟指着第一句,语气也有点急促:“我们读书的时候,经常去的那家书店,门口那个钟其实是坏的,时针停在11点41分33秒,这是只有我们师兄弟才知道的信息!”
“246315,114133……”
沈少峰打了个响指:“两组,十二位数的密码,凭穷举法是没可能破解的,而且都是只有你这位师兄才能知道的信息,欧律师办事够稳妥啊。”
简奥伟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是8点51分,这些老银行开门晚,可能10点才开门,应该赶得及。沈Sir,我们马上过去吧。”
沈少峰点了点头,让简奥伟把这件东西先收好,然后跟他一起出门。
这次带着简奥伟这个牛马……不对,是大律师一同行事,看来这步棋走对了。
……
早上9点11分,正处于早高峰的末端。
沈少峰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把事情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现在回想起来,欧卓凡的一整套安排,可谓一环扣一环,只要他的家没有被幕后黑手扫荡,只要简奥伟亲自为他办理身后事,就绝对不会错过这些线索。
问题是,他很确定原本《寒战》电影系列里没有提到过欧卓凡此人,只有简奥伟的养女欧咏恩,和她那个“死于车祸”的生父。
看来,关键还是在于自己这只蝴蝶,如果没有他这个简奥伟口中,“整个警队最值得信赖的警察”出现,欧卓凡可能根本不敢把自己的秘密调查结果,通过这种形式,托付给简奥伟……或者说,托付给自己。
事实上,欧卓凡原本根本不用死的,只要他打给自己的时候把事情说清楚,自己肯定会第一时间派人过去保护他。
就算不能派警队的人,沈少峰手中不是还掌握着一些绝对可靠的隐秘力量吗?
不过事到如今多想无益,还是玩一局昆特牌……不,是尽快把存在银号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吧。
……
早上10点正,罗素街,丰记银号。
掌柜老刘,是银号的第四代传人,他穿着一身老式唐装,慢悠悠地在柜台后面喝着茶,吩咐伙计今天各自的事宜。
“掌柜,我要取东西。”
忽然一个戴着茶色眼镜,身材高大的西装佬走进银号。
老刘摘下老花镜,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嗯,不认识,不是熟客。
“存户的名字知道吗?”
来人正是简奥伟,他耐着性子道:“欧卓凡先生,他托我来取的。”
老刘点了点头,从柜台下摸出一本页面有点发黄的登记册,熟练地翻到某一页,开口道:“欧生吩咐过,凭号取货,认号不认人。”
“246315,114133……或者是114133,246315。”
老刘低头对了对簿子,没再多问,转身进了后堂,片刻后捧出一只铁皮箱,放在柜台上。
“麻烦签个名。”
……
10点23分,中环,简奥伟律所。
今天这里的气氛跟以往有点不同,简大状一进门,就屏退了左右,带着一位看上去有点眼熟的靓仔走进办公室,并跟律所众人强调,发生任何事,都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一众OL跟律所的师爷们议论纷纷。
“那个人,我有点眼熟……好像是经常上《警讯》的沈Sir?”
“我今天上班的时候,听说附近的写字楼发生了什么案子,警察一直封锁现场,你们说会不会跟那有关?”
“喂,别多嘴啊,回去做事,你们知道简大状的规矩。”
办公室内的简奥伟跟沈少峰,当然顾不上别人在外间讨论他们的八卦,两人正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打开。
只见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一个头发花白,穿深色西装,拄着绅士杖的男人正从某写字楼走出来准备上车,身后跟着两个看起来就很精英的拎包跟班。
简奥伟看到照片的一刻,忍不住失声叫道:“罗敬良????”
沈少峰完全不认识此人:“这是谁?”
“罗敬良,Andy Law,他是QC……呃,就是我们行内所说的英女王御用大律师,也是大律师公会前主席,港岛法律界的老前辈,徒子徒孙无数……”
简奥伟脸上的震惊完全是发自内心:“不会吧,Frank居然在跟踪他???”
沈少峰不认识这个人,但不代表他不知道所谓英女王御用大律师,大律师公会前主席这种等级大人物的含金量。
难怪欧卓凡一直对简奥伟三缄其口,连打给自己都是吞吞吐吐了。
这么比喻吧,如果说他之前通过各种手段跨级别灭掉的张李明华是元婴期修士,那么这位在港岛法律界的地位,同比真不比老妖婆差多少,就算个人地位及不上,但人家人多势众啊!
艹,欧卓凡惹上了这个猛人,难道这是《寒战1996》吗????
? 第250章 简大状,你会大义灭亲吗?那我拉你上水咯!
沈少峰跟简奥伟对视一眼,脸色都变得非常凝重。
关于欧卓凡留下的“东西”,他们各自都有过无数种设想,唯独想不到刚打开这个铁盒看到的第一件物品,就会给他们带来如此震撼。
“简大状,翻过来看看。”沈少峰提醒了一句。
“哦哦,对。”简奥伟掏出手帕擦了擦冷汗。
以他资深大律师的等级,原本应该不会产生这种情绪,但这张照片上拍到的人,给同为法律界的他带来的震撼实在来得太强烈了。
就好比,如果对面的沈Sir,得知原来他们的一哥,背地里居然是个犯罪分子,相信他的情绪也不会比自己冷静多少。
如果简奥伟得知沈Sir一直以得力助手的身份暗中潜伏在蔡元祺身边,并且随时准备卖掉蔡Sir,不知会作何感想。
他深吸一口气,把照片翻了过来。
背面是Frank的笔迹:“Mockingbird,逢二四六,3:15pm到永泰大厦高地信托,已跟拍三周。”
“敢跟踪一位前大律师工会主席,胆子不小。”
简奥伟弹了弹那张照片,吐槽了一句:“但他偷拍的水平真差啊……”
“他又不是专业私家侦探,能清楚拍到脸,算不错了。”
沈少峰接话道:“原来246315,还有这层意思在里面,不单单是银号的密码。”
他很清楚,简奥伟只是故意用这种语气缓解自己之前的紧张情绪。
“不过简大状,你不觉得奇怪吗?我没有完整读过原著,但也知道Mockingbird在小说里面,是暗喻那个主角律师的当事人,也就是那个无辜的黑人,这个代号用在罗敬良身上,会不会有点不合适?”
简奥伟思索了一番,才道:“Mockingbird在中文语境里的翻译,一般都是知更鸟,但其实还有另外一种意思……”
“学舌鸟!”
话没说完,沈少峰跟他异口同声道。
前者也是刚刚才反应过来的,他之前是先入为主地用“知更鸟”这个更常见的翻译去代入,难怪会觉得别扭。
“我明白了,欧律师是暗讽罗敬良像学舌鸟一样,看起来伶牙俐齿,巧舌如簧,其实一辈子都是替背后的大老板发声而已……呃,抱歉,简大状,我没有讽刺你的意思。”
沈少峰说着说着才发觉不妥,连忙找补。
简奥伟摆了摆手:“呵呵,做我们这行,不是经常被别人私底下嘲讽是讼棍吗?我都习惯了,沈Sir不必介意。”
经过这么一番对罗敬良的探讨,办公室内原本紧张的气氛总算是缓解不少。
他们继续翻找铁盒,只见照片底下,是一盒标注着7.2的录音带。
录影带旁边放着两个信封,其中一封写着“师兄亲启”;另外一封则是“沈少峰高级督察亲启”。
两人对视一眼,沈少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简奥伟才点了点头,打开了给自己的那封信。
原文如下:
师兄,你能看到这封信,证明我确实出事了,有些事瞒你到现在,实在抱歉,就在这封信里面一次过说清楚吧。
今年五月底,我接触了一位叫梁婆婆的客户,她照顾一位英籍老先生二十年,老先生为了感恩,临终前立下遗嘱,写明每年从遗产里拨一笔生活费给梁婆婆,发到她终老。
老先生走后两年,钱一直照发,今年三月起却忽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