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问题就大了,一个普通市民,在枪战中死于一颗警用配枪的子弹!
虽然说子弹无眼,在枪战中有流弹误伤,在过往的某些案子里面也出现过。
但港岛的媒体可不管这些,一旦他们收到这个消息,肯定会想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上来,估计公共关系科那边也顶不住。
沈少峰同样皱眉道:“陈Sir,这份报告……”
“暂时只有我知道。”
陈小生明白沈少峰的意思,低声道:“我一做完鉴定就立刻亲自给你送过来了。”
沈少峰轻敲桌面道:“陈Sir,相关报告麻烦你暂时保密,其他的等我查清楚再说。”
“明白。”陈小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肃然点头。
“还有个细节。”他补充道:“子弹上面沾染上着一些新鲜的黄铜粉末,我怀疑它在射向死者之前,曾经碰到过现场的某样硬物,导致子弹出现了折射。”
沈少峰连忙追问:“陈Sir,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流弹误伤的话,子弹发射之前,那个开枪的人一开始瞄准的方向,有可能不是新娘?”
“这就靠法证部同事的进一步现场鉴证和你们的调查了,我只负责提供报告。”
陈小生耸了耸肩。
说完,他把包括现场弹道报告在内的所有资料交给了沈少峰。
“明白了,谢谢陈Sir。”
沈少峰接过报告,向陈小生轻轻点头示意。
……
下午3点,九龙医院,特护病房。
昨晚在枪战现场受伤的休班警员方文星头上缠着绷带,靠坐在病床上。
“师兄,打扰了。”
沈少峰拉了把椅子坐下,开口道:“我今天过来,是想找你问清楚一件事。”
方文星点点头:“嗯,沈 Sir,你问吧。”
沈少峰问道:“你昨晚,记不记得自己总共开过几枪?”
方文星迟疑了一下,不太确定道:“我当时跟歹徒驳过火,大概开了三……还是四枪?”
“师兄,你确定全程都是面对着歹徒开枪,也就是从来没有面对过舞台方向,对吧?”
沈少峰盯着他的眼睛,肃然问道。
“我很确定!”
方文星斩钉截铁道:“那两个持枪歹徒是从门口冲进来的,我肯定是对着他们的方向射击,不可能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他们,转过去舞台方向吧。”
沈少峰点了点头,方文星的话逻辑上没有问题,他的眼神也很清澈,不像是在说谎。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真要杀人,也不可能选择用自己的配枪动手吧?
这就跟他之前的推测对上了,方文星跟歹徒驳火途中,头部碰到桌面导致昏迷,手中的左轮脱手掉到了一旁。
然后现场的某人捡起了那把枪,对着新娘开了致命的一枪,又把枪重新扔回了方文星身边。
沈少峰正了正神色,对方文星道:“师兄,有个不幸的消息要告诉你……昨晚死去的新娘,她身上的子弹,正是从你的配枪射出的,你的配枪昨晚总共射出了五发子弹。”
没错,沈Sir在做最后的试探。
方文星脸色大变,失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醒来后看过,她应该是死在背对我的方向啊……沈Sir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她……”
作为警察,方文星太清楚这种事情的严重性了,由不得他不惊慌失措。
“师兄,你稍安勿躁,先安心养伤。”
沈少峰完成了试探,缓缓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个事情交给我处理,我会调查清楚的,你放心吧”
“沈Sir,那麻烦你了,请你一定要还我清白啊。”
方文星激动地道。
出了病房,沈少峰心里已经有了个初步的调查方向。
……
下午4点05分,第2小队会议室。
沈少峰把手下队员重新召集起来,把军械鉴证报告跟方文星的口供,都统统告知了他们。
“新娘应该不是被匪徒打死的。”
他开门见山:“各位手足,如无意外,是现场有人捡起了方文星的警枪,打死了新娘再把枪扔回原地。”
众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许文诗举手道:“沈Sir,我不是质疑你的判断,但是……为什么杀人的不能是依旧在逃的那个疑犯呢?”
“因为这份报告。”
沈少峰把弹道报告钉到白板上,然后又贴了一张他刚刚画的案发现场还原草图。
“你们看看,假设死去的歹徒莫浩良是 A,在逃的那个疑犯是 B,休班警察方文星是 C,死在舞台上的新娘曹丽美是 D。”
他用红外激光笔点了点 A,B,C三个位置,继续说道:“根据弹道报告可知,杀死莫浩良的子弹是从方文星的枪里射出的,而打伤方文星的子弹,则是来自在逃疑犯 B,这些跟弹道报告相吻合。”
说着,沈少峰又点了点D的位置,继续说道:“至于杀死新娘的这颗子弹,经过回溯,只可能是来自 15-20英尺范围内,也就是莫浩良所在的这个位置。”
他停顿了一下,等众人消化完信息,才继续道:“这也间接证明了方文星的清白,因为他大腿中弹,根本不可能不留痕迹地移动到A点,杀完人再回到自己的位置装昏迷。”
李展风作为前 SDU队员,是一帮伙记当中对枪械最熟悉的,他立刻接口道:
“沈Sir,莫浩良自己有枪,而且鉴证报告显示了他手中那把经过改装的黑星手枪弹匣里面还有子弹,要开枪打新娘的话,根本无需要捡起方文星的配枪。”
“嗯,我也明白了沈 Sir,莫浩良当场死亡,也不可能再把配枪扔回去方文星身边。”
许文诗终于解开了自己刚才提出的疑点
“所以我们可以得出结论,那这个开枪的凶手,肯定就在婚宴现场。”
黎明伟皱着眉头:“可是沈Sir,当晚那么多人,有宾客,也有酒楼的员工,当时的情况又那么混乱,我们怎么查?”
“现场闭路电视被破坏了,暂时查不了案发时宾客们的具体站位。”
沈少峰摇了摇头:“所以,我们换一个角度,先不查人,直接查动机。”
他把从乐慧贞她们口中提到过的曹丽美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找人调查过,曹丽美的社会关系比较简单,性格虽然有点娇纵,但应该不至于有人恨到要杀死她的程度。”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喂,Pro Sir,查到了吗……嗯嗯,好的,我知道了,麻烦你了,等下我找伙记们过来拿就行。”
挂断电话,沈少峰笑着对伙记们说道:“各位,法证部的最新消息,射向死者的那颗子弹,中途经过了一次折射,擦过现场的一个黄铜装饰品,然后改变了方向。”
他在示意图上画了一个圆点,当做那个装饰品。
接着,又从刚才那个莫浩良所在的点拉出一条虚线,指向了跟曹丽美相隔不远的另一个点,标注了一个E的字母。
沈少峰用激光笔指了指 E点,向众人解释道:“诸位,如果没有经过折射,这条虚线才是凶手真正想射击的方向,你们还记得案发当时,这个位置,站的是谁吗?”
李露露连忙举手:“沈Sir,虽然我没有出现场,但我很清楚地记得,昨晚你还跟我们分析过,新娘当时突然出现在现场,是为了找老公。”
江恺澄惊讶道:“啊,难道枪手的真正目标是新郎?新娘是替她老公挡了子弹?”
? 第233章 阴差阳错,水落石出,一炮而红
“Bingo!”
沈少峰打了个响指,在E那个字母上面写下了麦永富的名字。
“相比他老婆曹丽美,据我所知麦永富这个人的社会背景更加复杂,而且做金融投资生意的嘛……你们懂的,万一把谁骗得倾家荡产,惹了什么仇家要取他性命也完全有可能。”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查清楚的就只剩一件事,昨晚在场的所有人当中,是谁恨不得杀了麦永富不可。”
他双手撑着桌面,环视了众人一眼,开始更新任务:“阿伟,你跟露露负责查麦永富那间投资公司的底细,包括公司目前的运营情况,有没有什么债务之类,如果需要CCB(商业罪案调查科)那边的协助,我可以帮你们打招呼。”
“靓爆,你和老柴继续深挖他跟蔡俊那层关系,还有他最近半年都跟谁走比较近。”
老柴是除了黎明伟外,另一个资料最老的队员鲁亨的绰号,这个老差骨人脉挺广,属于第2小队里收风台的角色。
“快闪,你找道上的线人,打听一下之前那单珠宝劫案还有没有其他的线索,线人费找我签字,但不要偷懒!”
珠宝劫案的相关档案,沈少峰已经从当时负责的O记A组那边调取过来了,毕竟是老关系,给李文彬打个电话就行。
最后,他看向李展风:“展风,等会你跟我再跑一趟现场,Pro Sir那边刚做了案件还原,我们过去看看还没有其他线索可以跟进。”
“Yes,Sir!”
众人齐声答应。
……
整个重案组第2小队,在沈少峰的指挥下,变成了一台紧密运转的机器。
首先有所突破的,是珠宝店劫案的案发现场附近留下的一个鞋印。
根据法证部那边的最新检测结果,从张志威当天所穿的鞋里,检测出与现场那块围拢起来的未干水泥地里相同的化学成分。
而李闪亮不知从哪个线人口中查到了一个小道消息:某个寿司店的学徒,疑似是帮他们这帮劫匪购买黑枪的中间人。
面对警方过硬的证据,一直在羁留病房闭口不言的张志威不得不低头认罪。
在沈Sir以惯常的手段,用“是他自己扛下来,在赤柱蹲个十几二十年,还是吐出同伙,争取减刑”逼迫他做选择的情况下,张志威最终选择卖掉那个在逃的同伙。
“沈Sir,我坦白,我坦白……我要向警方检举,在逃的那个人叫王长玲……”
原来这个王长玲,是莫浩良的旧相好,两人属于雌雄大盗,莫浩良跟陈权是后来入伙的。
当晚他们在2046房间因为某些原因发生了内讧,王长玲最终在宴会厅抢回了陈权手里的那包钻石。
她原本想带着赃物远走高飞,却因为沈少峰早就放出去的风声,被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热心市民(蛇头)供了出来。
所以,当晚深夜在某码头准备登船跑路的王长玲,很不幸地被早就埋伏在此的重案组队员们当场拘捕。
接着警方顺藤摸瓜,甚至连她有份参与假销赃,实际上是想黑吃黑的那个在寿司店打工的弟弟王长志也被揪了出来。
至此,这单珠宝店的劫案算是被查了个水落石出。
O记A组的伙记们顺利躺赢,自然对沈Sir彩虹屁不断。
剩下的,就是新娘曹丽美被杀的案件了。
……
6月12日,西九龙重案组第2小队,沈少峰办公室。
黎明伟抱着一叠资料推门而进,向沈少峰汇报目前的进展。
“沈Sir,正如你所料,麦永富那间投资公司,问题很大。”
他把资料摊开,指着其中的几条财务记录说道:“那个扑街仔其实只是表面光鲜而已,实际上他这家投资公司账面上欠了一屁股债,债主们天天打电话追债,就差杀上门淋红油了。”
沈少峰记得,之前钟学心给他提过,麦永富的母亲当晚在婚宴所佩戴的那条看上去颜色很漂亮的玉佩,其实是“猪二绳(假货)”。
再结合乐惠贞她们提到过,此人有骗财骗色的嫌疑,都跟现在他这家公司的财政状况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