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他早就从陆明华那里得知此事，也早就打好了腹稿。
“蔡Sir，我不太明白，是王振扬王Sir吗？”
凭借演技精通，沈少峰此刻脸上的微表情，展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我平时都在海关，跟这位大Sir应该也没什么交集啊。”
蔡元祺抽了口雪茄，慢悠悠道：
“振扬看中的，是你的能力，你之前不是帮他们西九龙重案组，办了个黑帮暗杀的案子吗？”
沈少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
蔡元祺用食指指节轻轻敲着手中那本小说的硬质封皮，继续说道：“那边有个小队的主管离职了，现在缺少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带队督察，他就选中了你咯。”
沈少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明白了。
关于西九龙重案组，他这个曾经的O记督察自然不陌生，毕竟平时大家都在亚皆老街的总部一同办公。
西九龙总区，下辖油尖旺，深水埗，九龙城几个警区，是整个港岛人口最稠密，商业气氛最浓厚，同时也是罪案最猖獗的地带。
而西九龙重案组，作为总区刑事部下属的王牌行动部门，专门负责辖区内的严重罪案。
整个西九龙的谋杀，持械抢劫，绑架，黑社会火并等等乱七八糟的刑事罪案，统统归它管。
没错，这些跟O记的职能又有部分重叠，典型的交叉管理，这也不用多说了。
目前，整个重案组一共有十一个小队编制，平时除了轮流驻守在总部外，也会分散到旺角，油麻地跟尖沙咀等警署做事。
沈少峰之前被迫当谈判专家，处理前重案组高级督察黄志诚那个扑街持枪挟持同僚杨小吉的案子，就是在尖沙咀警署发生的。
每个小队，都由一名高级督察或督察带队，手底下再配若干名沙展（警长）和便衣警员。
别看一个小队满打满算也就十来号人，但能挤进重案组的，无一不是从军装，巡逻，情报组等各个基层岗位里杀出来的人精。
毕竟，重案组平时处理的都是大案要案，面对的也是穷凶极恶之徒，没两把刷子，在这里很难混得下去。
沈少峰熟悉的梁小柔，带的是其中的第七小队。
这位Madam梁，查案是出了名的拼命，重案组里人称“拼命三娘”，必要时敢带着队员们翻查整个垃圾场的垃圾，就为了找出某条重要线索。
至于那位跟沈少峰短暂打过交道的张丽君，则是第四小队的主管。
这位Madam张，走却是所谓精英路线，能动嘴的绝不动手，平时为人严苛，跟梁小柔这种从扫黄组杀出来，平时也能跟队员们打成一片的行动派完全是两种路子。
嗯，说得深入一点的话，有点像李文彬跟刘杰辉那种截然不同的理念之争。
扯远了，说会正题，刚才蔡元祺所说的有主管空缺的小队，指的是第二小队。
原本那位主管因为私人原因突然在两周前移民加拿大后，西九龙这边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填补空缺。
也难怪王振扬这位西九龙的主管，会盯上沈少峰这块主动送上门的香饽饽咯。
正如他在会议上说的，既然要找，当然找最好的。
沈少峰目前的职位跟能力都能匹配上，又在O记任职过，对西九龙很熟悉，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不过，沈少峰自己隐隐觉得，蔡元祺能当场拍板答应，绝对有其他的原因。
他轻轻吸了口雪茄，试探性问道：“蔡Sir，首先我很感谢王Sir对我的看重，但我心里很清楚，你才是我真正的老板，如果你想我调过去，那我肯定服从安排。”
蔡元祺原本是想试探一下沈少峰的想法，想不到这个衰仔这么狡猾，又把皮球踢回给自己。
他哑然失笑：“少峰，你学坏啦，不过既然你想知道，我也没必要瞒你。”
蔡元祺用夹着雪茄的手指点了点沈少峰：“明面上，是王振扬点将，实际上在会议上我是点了头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少峰做出洗耳恭听状：“请蔡Sir指教。”
蔡元祺点了点头，缓缓道：“少峰，西九龙重案组的黄启发，你应该不陌生吧？”
“嗯，打过几次交道了。”
沈少峰老实不客气，拿了冰箱里他的专属可乐“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口。
黄启发是老差骨了，在《暗战》系列里面，都是以搞笑担当的上司形象出现。
这辈子，他们第一次打交道，就是沈少峰刚在O记转正，带队查倪永孝的时候，这位杀到O记的楼层兴师问罪，控诉他抢案子。
之后沈少峰发挥穿越者上帝视角，反过来戳破黄启发的手下黄志诚高级督察跟Mary合谋杀倪坤的事情，才化被动为主动，还间接导致了黄志诚提前N年死亡，陈永仁则顺利摆脱所谓“无间地狱”的魔咒。
沈少峰有预感，蔡元祺突然提出黄启发，可能是那件事情的余波？
果然，蔡元祺接着道：“他之前受了手下黄志诚事件的影响，一直卡在总督察这一步升不上去。”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现在好了，那段观察期算是熬过去，如无意外，明年大换届，他有机会升警司。”
没错，关于黄启发的任命，正是之前那场会议的其中一个议题。
警队的宪委级位置就这么多，一个萝卜一个坑，总要等上面的人退了，下面的总督察才有机会跨过这道门槛。
而能升到宪委级的，要不能力极其出众，要不就是资历足够，记录又干净，要不……就是上面有人咯。
黄启发在西九龙熬了这么多年，资历算是足够了，但临到升级考察这一步，手下的黄志诚偏偏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尽快跟他没有直接关系，但一个识人不明是跑不掉的。
那不好意思了，这次先升别人，你再等下次机会吧。
更深一层的考虑，现在黄启发有机会升上去，那他总督察的位置……
沈少峰混了两辈子，对这些东西可谓门清，瞬间就明白了蔡元祺的意思。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嗯，黄Sir能升上去，肯定事好事啊，他熬了这么久，也该熬出头了。”
蔡元祺看着他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明年一换届，黄启发升上去，那总督察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吗？”
“那蔡Sir的意思是……”沈少峰装出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呵呵，你现在先过去西九龙重案组带队，占住位置。”
蔡元祺吐了口烟圈：“只要干好了，明年顺势内部接黄启发的班，升总督察，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啊这……！！”
沈少峰先是惊讶，转而是万分欣喜，又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神态转换比德芙还要丝滑，让人完全看不出破绽。
“蔡Sir，你为我想得，也太周到了，我……”
他此刻“激动万分”，甚至一时说不出话来。
蔡元祺很满意沈少峰的态度，自己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让这位得力手下继续死心塌地为自己做事吗？
之前潘志昂的事情，甚至是跨国为他带回政治部的余孽，沈少峰都出了大力气，值得他继续投资。
蔡元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微微额首：“少峰，不用客气，这也是我之前答应过你的嘛。”
沈少峰连忙起身，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多谢蔡Sir提携！蔡Sir的大恩大德，我沈少峰一定铭记在心！”
蔡元祺摆了摆手，示意他无需激动：“少峰，大家自己人，你不用这么见外，我Peter Choi对能做事的手下，一向是很大方的。”
沈少峰依言坐下，面上感激，心里却十分清楚：蔡元祺这一手，说白了就是继续把自己牢牢绑在他这条船上罢了。
先让自己过去西九龙重案组带队，只要立几个漂亮的功劳，迅速站稳局面，之后升总督察才不会显得太突兀。
不然一个不到25岁的总督察突然空降去其他部门，估计那里的伙记们会炸。
可话又说回来，能把他的后路安排得这么明明白白，蔡Sir也算是有心了。
嗯……大不了以后卖他的时候，卖高价点，让他证明自己的价值？
蔡元祺：……
我TM谢谢你啊！！
能升职当然是好事，可偏偏，沈少峰在海关，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使命需要达成。
那条往内地输送高精尖“特殊货物”的线路，刚需他这个海关的内应去协调一切中间环节。
这会儿拍拍屁股调回警队，等于前功尽弃，就连老丸……或者说阮若兰那边，也不太好交代。
这位还被自己忽悠去了天寒地冻的东欧“开拓业务”呢，也算是相当卖力了。
当然，这个真实原因，眼前这位一哥就没必要知道了。
不过现在这件事情已成定局，多想无益，之后再约杨建华他们商量一下后续安排吧。
沈少峰不再多想，依旧维持着一副激动难忍的神情道：“蔡Sir，那海关那边……”
他装出为难的样子：“Madam吕对我挺看重的，我这么一走了之，好像有点不太好。”
蔡元祺听到这句话，并没有任何不满，反倒相当欣赏。
没有一个上位者，会喜欢一个白眼狼下属，沈少峰感到对不起吕馥明，反倒让他看重了几分。
蔡元祺站起身来，走到沈少峰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海关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亲自去打招呼，正如当初是也我推荐你过去海关一样。”
“蔡Sir，你出马，Madam吕当然会给面子咯。”
沈少峰连忙道：“那就劳烦你了。”
“嗯，你在海关这段时间，为她立了这么多，这么大的功劳，相信她也是够本了，是时候让你回来警队效力啦。”
蔡元祺开了个玩笑，然后正色到：“你回去准备准备，安排一下海关那边的交接手续，调令估计这两天就下来了。”
“是，蔡Sir。”
沈少峰起身告辞，出了别墅。
回到自己（车主乐慧贞）的宝马车上，他边开边轻敲方向盘在思考盘算。
明天回海关安排常规工作交接还是其次，尽快联络内地那边，对运输渠道作出善后才是头等大事。
自己在海关，可算是“时日无多”了，必须把一切后续都安排好，才能安心到西九龙重案组赴任。
……
次日傍晚，青衣对出的外海。
沈少峰跟杨建华在一艘渔船甲板上对坐着，吹着海风喝着茶，别有一番风味。
这次出海，当然是他主动约见杨建华。
自己经常来往新界北的厂房，万一被MI5或者MI6的扑街鬼佬盯上就不妙了，偶尔换下地点很有必要。
“……杨局，事情就是这样，这次的调令来得太急，说实话，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他喝了口普洱，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如无意外，我这两天就要离开海关，去西九龙重案组报到，我们那条运输渠道的事，得赶紧做好后备计划。”
刚才，沈少峰已经把自己的这次职位调动始末，详细地向杨建华做了汇报。
杨建华抿了口茶，悠然道：“事实上，关于这件事，你们警队的高级助理处长陆明华那边已经提前汇报过了。”
沈少峰稍显意外：原来陆Sir比自己还快一步？
杨建华指了指天空：“少峰，你是我们很看重的人，你的一举一动，上面都关注着呢。”
沈少峰郑重点头：“嗯，我知道，所以我才这着急找你。”
他指了指海面：“从外面通过货轮等方式，把我们自己需要的东西鱼目混珠地运进来，是我们好不容易打通的渠道。”
说到这里，沈少峰眉头紧皱：“我怕我一离职，这条渠道没有人看着，容易出事啊。”
“少峰，你先听我说。”杨建华摆了摆手，安抚了他一下，才肃然道：“你知道，吕馥明是什么人吗？”
沈少峰愕然：“她是我的顶头上司咯，难道……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