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叫方亦安，政治部对外联络组，九二年入组，九四年下半年被标记为非公开分流。”
沈少峰弹了弹烟灰：“你的上司？”
“我不知道对方真名，只知道一个代号叫牧羊人。”方亦安继续道：
“所有指令都通过这个代号下达，我只需要执行，不需要知道指令来源是谁。”
“你见过对方的真人吗？”
“从来没有。每次联系都是用Call，收到一组数字编码，解码之后执行指令。”
沈少峰点了点头，这个联络手法在情报工作中倒是常见，没有密码本的人很难破解。
他把这个代号在脑子里记下来，没有继续追问，换了一个方向：“潘志昂是怎么回事？”
方亦安又吸了一口烟：“潘志昂是上面指定的对象。环贸集团是港岛最大的集团之一，数码通讯港项目涉及通讯基建和数据中转。”
“上面想通过合法投资渠道进入这个项目，确保九七之后，我们依旧能掌握某些通讯节点……”
“怎么操作？”
“在迪拜注册一家投资基金，通过那边进入新加坡，再由新加坡子公司以合资名义注入环贸相关项目。”
方亦安此刻就想尽快求死，说得无比顺滑：“资金表面上跟港岛和英国都没有关联，每一层都有对应的实体和资产做背书。”
“潘志昂知道资金来源吗？”
“应该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人愿意提供雄厚的资金，以及我们的强力背景支持。”
方奕安把晚上跟潘志昂的沟通给两人说了一遍。
听到这里，蔡元祺跟沈少峰对视一眼，明白潘志昂果然是搭上了MI5的线。
蔡元祺以为沈少峰不知道潘志昂是自己的“合作伙伴”，其实沈少峰一清二楚。
光是这一点，对于沈少峰而言已经是一个极有价值的情报：潘志昂此人绝不能留！
他看着放弃治疗的方奕安，又换了一个问题：“你这条线上还有谁？”
第172章 如何解决潘志昂？正反两面都要用！！（二更求订阅）
方奕安听到沈少峰的问题，浑浑噩噩回道：
“我这条线，我知道的还有两个。一个叫赵文凯，化名陈大文，住址是沙田XX花园8座1603；一个叫张智勇，化名张力，住在深水埗某唐楼X栋，他们跟我一样，都是上线留下来的……”
沈少峰把他们之间的联络方式记下来，继续问道。
“你的上家怎么联系你？”
“我住的地方有一台传呼机，放在床头柜第二层抽屉的旧烟盒里。每周日晚上开机一次，十点之后如果有指令，会收到一组数字编码。”
“我需要用客厅书架上的那本法语词典解码，页码对应编码的前两位，行数对应后两位……”
沈少峰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脑子里，又反复盘问了几遍细节，直到确定方奕安的回答前后一致，没有矛盾，才转头看向蔡元祺。
蔡元祺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方先生，做得好，你还有什么遗愿？”
沈少峰内心毫无波澜，他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方奕安自己恐怕也清楚。
方奕安抬起头，呆滞的目光落在天花板某个角落，轻笑一声，眼里仿佛重新有了神采：“给我个痛快吧。”
干了这么多年情报工作的老特工了，他可不会相信对方会大发善心放自己一马。
“行，我答应你。”
说着，便跟沈少峰一同出门。
石头和两个保镖，依旧兢兢业业地站在门外不远处。
蔡元祺看了石头一眼：“里面处理干净，给他个痛快吧。”
石头点了点头，带着两个保镖推门进去处理“后续”。
“少峰，你来开，送我回去。”
蔡元祺忽然把一条车钥匙扔给了沈少峰。
沈少峰接过钥匙：“明白。”
他知道蔡元祺肯定有些事情要跟自己商量。
看来自己一直以来的表现深得这位大老板认可。
嗯……明天跟组织上汇报的时候，暂时把你摘出来吧，蔡Sir的能量越大，之后给英国佬那边的破坏就越大。
沈少峰收起心思，虚扶着后座的门顶让蔡元祺上车，自己才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位置，然后发动引擎。
蔡元祺的这辆黑色虎头奔，平稳地驶出小树林。
车子开了大约十分钟，蔡元祺才开口道：“方奕安今晚突然失踪，他的上家和潘志昂都会起疑心。”
沈少峰轻扶着方向盘，闻言点了点头：“当然，如果下个周日他没有回应，那边就会知道他出事了。”
“所以我需要在他失踪之前，给他安排一个合理的去向。”蔡元祺沉吟片刻：
“明天天亮之前，我会让人在系统里做一条记录，方家明，用护照搭乘凌晨航班离开港岛，目的地加拿大温哥华……”
沈少峰立马插口补充道：“蔡Sir，如果往他户口里转一笔北美那边的海外资金，会更真实。”
这一手祸水东引，他在上次卡帕号上用那份美利坚的情报搞定S先生时，已经用过一次。
区别是，上次自己通过S先生交出去的，大部分是真实的，这次是假的而已。
前政治部秘密钉子，被美金收买，泄露某些情报然后紧急逃亡到北美，合情合理。
把锅甩到白头鹰身上就完事了，他们这种事情做得多了，也不算冤枉。
蔡元祺闻言眼前一亮，哈哈一笑：“少峰，我早就说过，你是我最有力的帮手，好办法啊！”
显然，他瞬间也get到了沈少峰的意思，觉得这个方法更完美。
两人又聊了几句，沈少峰主动提出：“那潘志昂那边呢？”
他之所以搞出这么多事情，就是为了引蔡元祺动手搞定潘志昂，引发这伙白手套自相残杀。
蔡元祺沉默了几秒：“潘志昂的事，我需要再考虑一下。环贸的体量摆在那里，而且数码港项目是明面上在推进的，如果要动他，必须想清楚动完之后留下什么空白。”
沈少峰不能做得太过火，于是立马点头附和：“蔡Sir，潘志昂毕竟是个顶级富豪，很多手段确实不方便使用，不过你开口的话，再艰难我也会动手。”
蔡元祺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能力出众，但这件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我再想想办法。”
“OK。”
……
回到蔡元祺的别墅门口，沈少峰推开车门，绕到另一侧帮蔡元祺拉开后排车门。
蔡元祺下了车，站在车旁看了沈少峰一眼：“今晚辛苦了，你回去休息吧。”
沈少峰点了点头：“蔡Sir，那我先走了。”
……
次日傍晚，新界北某旧厂房。
杨建华抬头看了沈少峰一眼：“你昨晚把穿山甲他们撤走了？”
沈少峰在她对面坐下来：“是，昨晚我需要用别的方式处理一些事情，不方便让他们参与。”
“处理的什么人？”
“方家明，就是之前跟踪的那个。他真名不叫方家明，叫方奕安，政治部对外联络组的人……”
沈少峰没有多解释：“非常时期，我需要快刀斩乱麻，请杨局原谅我的先斩后奏。”
杨建华没有深究那个过程中具体发生了什么，目光在沈少峰脸上停了一会儿：“审到了什么？”
沈少峰把方奕安供出的信息简要复述了一遍，真名，政治部背景，代号“牧羊人”的上家，以及赵文凯和张智勇等等。
杨建华听完，马上做出了和蔡元祺昨晚一样的判断：“方奕安被处理掉之后，他的上家和潘志昂都会警觉，接下来这条线可能会断。”
“杨局，我在出入境那边有些关系，暂时把这点糊弄过去了，现在方奕安在官方层面上已经去了加拿大……”
沈少峰抹去了蔡元祺的部分，把针对方奕安的手尾处理告知了杨建华。
杨建华深深看了沈少峰一眼，没有再多问。
她很清楚这位有些特殊渠道是连自己这边都不清楚的，但只要确定沈少峰一心为公，立场坚定，那么很多时候处理的手段嘛，也不用过问得太多。
杨建华喝了口茶，整理了一下情绪，才开口问道：“赵文凯和张智勇这两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两位，是之前杨锦荣在刘杰辉整理好的档案上没有认出来的漏网之鱼。
“暂时不动。”沈少峰早就想好了对策：
“刘杰辉和邝智立那边还在继续筛查退休账户的名单，杨锦荣也在辨认档案。只要组织上在九七前掌握了这些钉子的名单，问题就不大。”
“甚至不一定要全部处理掉，在必要时可以通过这些钉子向对面释放假消息，让他们以为自己还藏在暗处，反而更有利。”
杨建华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有道理，钉子留在原位比拔掉更有用，但前提是要确认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目前来看，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沈少峰沉声说道：
“方奕安失踪的事被做成正常离境的样子，至少能拖一段时间。就算牧羊人那边起疑，也只会沿着加拿大那条线去查。”
杨建华摆了摆手：“那就先维持现状。”
然后她话锋一转：“潘志昂呢？这家伙才是大问题。”
通讯安全肯定是九七后港岛这边的核心利益所在，组织上绝对不能容忍这么一个大漏洞暴露给英国佬。
沈少峰站起身来，在房间来回踱步：“环贸是港岛最大的集团之一，数码港项目已经进入了正式流程，如果直接动他，很可能会引起连锁反应……”
杨建华显然明白了沈少峰的意思。
这几年，港岛牵起了一股富豪移民潮，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发家史不干净，怕被算账咯。
然后英国佬又拼命捞钱，放任港岛治安继续败坏。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潘志昂，可能会加深这帮富豪的不安感。
所以组织上在收到了杨建华之前的汇报时也十分头疼。
潘志昂肯定要解决，但怎么解决是个大难题。
她看着沈少峰：“那你打算从哪入手？”
“暂时没想到，但我听到过这么一个传闻……”
沈少峰转过身来，看向杨建华：“有人说，潘志昂跟他的十姑母潘怡心，关系不太正常……”
他将潘怡心是潘家养女、其丈夫黄嘉辉的绑架案是潘志昂一手策划的事情都一并告知了杨建华。
这是乐慧贞早就告诉过他的，还说这是港岛顶层圈子里面曾经流传过一段时间，但随着潘志昂彻底掌控了环贸集团，展露了自己的强势，才没什么人再说闲话。
杨建华皱着眉头听完，忍不住冷哼一声：“听说过港岛富豪家里乱七八糟，想不到这么离谱。”
她不相信沈少峰会突然跟自己科普豪门八卦，但一时又猜不透他的用意，于是干脆问道：“你已经有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