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许老,某部退下来的,欧洲方向的经验丰富,现在组织上还留着他做顾问。我们在欧洲的几条贸易线,都是他老人家早年间打通的。”
介绍许老时,老石的态度明显更加恭敬。
许老先是跟阮若兰握了握手:“阮女士,你好。”
这位老人虽然看上去和蔼可亲,但不知为何,阮若兰这个尸山血海杀出来的老丸龙头,感觉他带给自己的压力比刚刚的姜主任还要大。
她只是机械性地伸出双手跟许老相握,用蹩脚的普通话说道:“凌度好凌度好。”
许老也不介意,微笑着看向沈少峰。
沈少峰快步上前,紧紧握着许老的手:“许老,辛苦您老跑一趟。”
许老哈哈大笑,右手跟沈少峰相握,左手手掌拍了拍他的的手背:“辛苦什么?我就在这里疗养呢。”
他打量了沈少峰一眼:“之前海上的老梁跟我提起过你。不错嘛,年轻人,有颗拳拳之心。”
“许老过奖了。”沈少峰抽回双手,装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最后一位是位四十多岁的女士,短发,白衬衫黑裤子,腋下夹着公文包:“这是小林,姜主任这边的联络员。”
姜主任原本想让许老坐主位,但老人家死活不肯,说自己跟小沈坐一起就行。
众人分别落座。
姜主任只能无奈坐了主位,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开口道:“行了,都不是外人,客套话就不说了,我先开个头吧。”
“今天请大家过来,是想当面敲定一件事。阮女士在港岛有运输渠道,许老这边……呃,能整理好欧洲的某些货源关系,小沈又在港岛海关那边。”
“我们一步步来,小沈,你先说一下海关那边的相关流程吧。”
沈少峰点了点头:“海关的进口货物分两类,一类是正常报关的,一类是需要特别审批的。”
“正常报关的货物由基层关员审核,流程快,查验率低;特别审批的货物需要经过上级签字,流程慢,查验率高。”
“显而易见,想打通这条通道,我们必须要把东西伪装成普通的货物报关。”
姜主任连忙问道:“那我们怎么确保这批货物不会被抽查到?”
“各位,单是今年第一季度,港岛海关的货物吞吐量就达到了三百二十万标准箱,平均每天通关量在三万五千箱以上。而我们整个海关负责一线查验的关员总数只有不到八百人。”
沈少峰显然已经对此类数字烂熟于心,直接报了出来。
“他们跟本没时间仔细看每一箱的报关文件,只能扫一眼基本信息,只要货品名称、产地、重量三栏大致正常,就直接放行。”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除非是上头下令随机抽查,或者接到举报,说有某一批货有问题,又或者某个关员个人感觉异常,才会要求开柜检查……”
“基本上,只要不是运气太背,我们的入货量不大的情况下,是很难被直接查到的。”
沈少峰的话,也揭示了港岛作为现实中连续N年全世界吞吐量最大的港口,为什么相关走私活动屡禁不止。
因为根本管不过来。
当然,沈少峰从来不会把如此重要的事情,全部放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上。
要知道连飞龙骑脸这种超级无敌大优势,也会被奶输呢。
所以他立马补充道:“以防万一,我入职时就跟贸易管制处的总贸易管制主任关佩欣,建立了初步关系,后续也有过几次接触。万一货被抽查到,我可以第一时间通过她了解情况,甚至在某些环节进行调整。”
姜主任听完,脸上松弛了一些,点了点头:“那就好,关键是要有预案。”
“嗯,所以我建议初期一个月跑一批,每批控制在十到十五箱以内,出了问题也不会引起大规模追查。”
沈少峰又补充了自己的意见。
许老满意地点了点头:“小沈这个思路稳妥。先跑几趟试点,把每个环节都摸透了再说。”
他沉吟了一下,才开口道:“嗯……这样吧,荷兰那边我有老关系,先安排一批光学仪器零件,试一试水。”
荷兰那边的光学零件,可是欧美贸易封锁名单里边命令禁止的,许老开口就说能搞定,能量可见一斑。
姜主任把相关要点记下来,然后看向阮若兰:“阮女士,你那边的情况也说说?”
沈少峰自然而然地充当了翻译。
阮若兰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我有一个朋友,他手里有几个固定泊位的使用权,多年来跟码头方面处理得很好,只要提前沟通,把装卸时间安排在夜班或者节假日,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只要我们的提货手续齐全,一般来说,海关那边都不会有问题……”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当然,在我个人看来,最好在荷兰那边入货时,混入大量可随时追查回溯的正常货物,这样最为稳妥。”
蛇有蛇路,鼠有鼠路,如果说沈少峰刚才说的是如何“正常”规避掉进关的风险的话;
阮若兰这个“朋友”,就是跟在座各位科普了一下作为进货方,如何把提柜这一段的风险减到最低。
石总队接过话头:“有道理,混装一批正常的货物进去,就算海关开柜检查,看到的也是普通货物,查不出问题。许老,荷兰那边,应该没问题吧?”
“这个容易,比如光学零件配一批普通玻璃制品,十箱里面混三箱真货,报关单上写玻璃器皿及配件就行咯。”
许老显然对进出口贸易很了解,随意就提出了一个方案。
但随即,他又皱了皱眉头:“但混装有个问题,如果万一……小沈你不要介意,万一关员开柜检查时关员看到同一批货里有不同规格的包装,反而容易起疑。”
沈少峰思索了一番,接话道:
“许老,我建议更进一步,在荷兰那边装货的时候,直接把光学原件小心地塞进某些中空玻璃制品的内部,再从外面封好……”
“这样一来,就算真的那么不幸,有关员开柜检查,只要他不是当场把那些玻璃制品打碎,就绝对发现不了内有乾坤!”
“哈哈!这个好!”许老越听越高兴,忍不住拍了拍沈少峰的肩膀。
“还是你们年轻人脑瓜子灵活。”
他越想越激动,忍不住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身后的保健员轻咳一声:“许老,您每天的量……”
许老摆了摆手:“今天高兴,破例一下嘛,想当年……呃,算了不说了,大家都抽。”
许老散烟,除了确实不抽的杨建华外,包括阮若兰跟石总队,姜主任等等都是欣喜接过。
“啪嗒-呛”,沈少峰叼着烟,先帮许老点燃。
“咦,小沈,你这个是那个什么彭,外国佬的货?”
“都彭,其实主要是防风……”沈少峰还以为老人家不喜欢鬼佬品牌,正想解释一番。
“去去去,我又不是老顽固,外国佬也有好货,你花自己薪水买有什么问题?做人,只要立场正就行,其他都是细枝末节。”
许老摆了摆手,美美地吸了一口。
“受教了,许老。”
沈少峰朝许老点了点头。
许老又思索了一番,看向沈少峰:“小沈,这种内嵌包装,港岛海关的X光机能扫描出来吗?”
“港岛海关目前使用的X光机扫描时只能看到物品的轮廓和密度分布。光学原件和玻璃制品的密度非常接近,在X光图像上几乎看不出差异。”
沈少峰回答道。
许老点了点头:“那就没问题了。”
姜主任听完,又看向阮若兰:“阮女士,这种方案,你……朋友那边提货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
阮若兰想了想:“提货的时候正常走就行,只要荷兰那边跟我们约定好暗号,并在箱子上记低,我们到时候自然能把那几箱有料的货选出来。”
姜主任合上本子:“好,那暂定就按这个方案走,后续的细节,再另行讨论。”
他看向小林:“小林,你这边有什么要补充的?”
小林翻开笔记本:“我建议所有信息通过杨局这边传递,不留纸面记录。每次交接的时间、地点、数量,由对接人单独确认,三方各自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那一段。”
姜主任点头:“可以,阮女士那边也一样,如果有特殊要求,通过小沈转达,不要直接联系。”
阮若兰说:“行。”
既然已经上船,她当然要做好一切的配合。
姜主任又看向杨建华:“杨局,你这边呢?”
杨建华说:“协调工作我来负责,试运行期间如果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少峰。”
姜主任拍了拍沈少峰的肩膀:“小沈,好好干,以后的路还长。”
沈少峰站起来跟姜主任握了握手:“谢谢姜主任。”
许老也站了起来,端详着阮若兰:“常言道,仗义每多屠狗辈,你也很好,阮若兰同志。”
沈少峰赶紧为她翻译,并且告诉她,最有含金量的,是后面两个字。
阮若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多谢许老。”
第145章 招商办沈主任,九龙枪会!(求订阅)
5月25日,晚上,鹏城某酒店。
阮若兰跟十多个手下,乱七八糟地挤满了这间酒店的某个小型会议室。
桌面上散着几包烟,几袋没拆封的瓜子花生。
会议室窗户开了一条缝透气,但烟味还是没能完全散出去。
麻佬、财叔、扁头、蛇强、钉仔、高佬全等,都是跟着上一代龙头混了十年以上的老班底,甚至可以说是看着阮若兰长大的,忠诚度没有问题。
这帮人本来在酒店楼下大排档吃宵夜吹水,阮若兰一个电话就把人叫上来了。
沈少峰和石总队坐在靠门一侧,作为“会议”的主持人。
沈少峰见人齐了,也不废话,直接开口:“各位,这几天看也看了,吃也吃了,有什么想法?”
钉仔是在座最年轻的,他首先接话:“好过港岛啊,路够宽,楼够高,物价又低,过来生活不错啊。”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好是好,但这里没自己一帮小弟跟着,又没有地盘,感觉总是差点意思。
蛇强叹了口气:“沈Sir,石Sir,实话实说,我们这帮人都要靠老丸搵食,没有了码头和船队的话……”
他的潜台词很明白:龙头如果真把老丸的码头和船队拿去做别的生意,他们这帮老一辈吃什么?
麻佬点了根烟,慢悠悠地开口:“我倒是觉得这边有这边的玩法。”
“昨天阿边个带我们去看了个批发市场,我数了一下,光是水果档口就一百几十个,货车进进出出没停过。”
他摊了摊手:“油麻地果栏呢,一天能走多少货?这边十个档口就顶那边半个果栏咯。”
这位算是比较有远见的,已经意识到内地的市场规模和巨大发展潜力。
余下众人都纷纷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有支持的,有担忧的,有观望的,众说纷纭。
阮若兰端着茶杯等了一会儿,看没人再开口了,才放下杯子:
“老丸家大业大,以前那条路走不通了,就换一条走咯。各位兄弟,九五年啦,风向要变了。”
她心里明白,自从第一次配合沈少峰到内地躲避MI6的追杀后,自己就已经上了船,下不来了。
经过昨天在XX干休所的那场会议,老丸整个字头的彻底转型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今天这场“会议”,是时候借着沈Sir跟石总队给出的压力,统一这帮老兄弟的思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