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在他身后一挥手，两名SDU队员已经翻过窗户，互相掩护着接近那个悍匪。
那个悍匪知道在劫难逃，又没有直接跳下去的勇气，只能认命被拘。
楼下的温芷祺见到这一幕，与四楼窗户边的沈少峰对视一眼，松了口气。
终于逮到一个活口了。
她拿起小露宝，呼叫总台：“我是海关毒品调查课温芷祺，我们联合SDU，于观塘XX道与一般悍匪展开驳火……帮忙Call白车，Call鉴证科……”
……
两小时后，海关总部大楼17楼。
“Madam，这次行动，总共击毙持枪悍匪4名，活捉一名，已送到玛嘉烈医院救治……”
“现场缴获AK步枪5把，手枪4把，霰弹枪2把，手榴弹3枚，弹药若干……还有大约200公斤的疑似冰糖，已经由鉴证科伙记取样进行紧急鉴定。”
沈少峰将今晚的行动结果，一五一十地报告给了吕馥明。
年过五十，还要回来加班的副关长吕馥明坐在办公桌后面，听完沈少峰的汇报，朝他点了点头：“Well done。少峰，辛苦了，今晚的成绩不错。”
在她看来，这已经算是海关近几年来，最成功的一次打击毒品行动。
不料，沈少峰却是皱眉摇头，对结果不太满意：“Madam，两百公斤，对冰后这种级别的毒枭来说太小了，她没必要亲自过来港岛一趟。”
“我打算等鉴证科的结果出来，然后紧急突审……”
还没等他说完，吕馥明已经站起身来，走到沈少峰身边按着他的肩膀：“少峰，我听说你在O记号称拼命三郎，但这里是海关。”
“事情嘛，总要一步一步来，既然现在没有确切证据证明这批冰糖确实跟冰后有关，那就等鉴证科那边的检测结果出来再说。”
沈少峰愕然看向这位女上司：夭寿啦，上司要下属牛马不要这么卷？？
“今晚各位手足都辛苦了，你出去，带大家去吃个宵夜，走办公经费，然后各自回家休息，明天再回来上班。”
见沈少峰还在犹豫，吕馥明加重了语气：“This is an order！”
“Yes madam！Thank you Madam！“
沈少峰转身走出办公室，关门的时候忍不住笑了。
在O记的时候，李文彬，万晞华都恨不得24小时连轴转，到了海关，上司居然催着他下班，这反差让他一时有点不适应。
他搭电梯上到20楼时，大会议室的灯还亮着，方晴朗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敲键盘，温芷祺跟关家慧正在整理证物记录，陈家兴趴在角落里一张桌上，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档案，眼皮已经在打架。
彭颖琪看到沈少峰推门进来，第一个站起来：“头，怎么样？Madam怎么说？”
沈少峰拍了拍手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Madam说了，今晚行动成功，各位手足辛苦了。现在跟我出去吃宵夜，吃完回家睡觉。”
陈家兴猛地抬起头：“真的？”
“真的。”沈少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赶紧收拾东西，五分钟下楼，旺角鸿运饭店集合。”
关家慧把文件合上：“沈Sir，你请客？”
“当然是公费，Madam亲口批的，不花白不花。”
“哇！沈Sir好嘢，Madam好嘢！”
“我要吃龙虾，鲍鱼！”
众人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十倍不止。
……
鸿运饭店。
夜宵时间，饭店里还有几桌客人，但已经不算拥挤，沈少峰让服务员安排了一间包厢，众人鱼贯而入。
陈家兴拿起菜单眼睛就亮了：“沈Sir，公数的话……”
“随便点。”沈少峰拉开椅子坐下：“Madam说了，今晚大家辛苦，吃好点不过分。”
陈家兴立刻翻到菜单第一页：“芝士焗龙虾、清蒸东星斑、椒盐大濑尿虾、鲍鱼鸡煲……”
方晴朗在旁边补了一句：“再加一个避风塘炒蟹。”
关家慧端起茶壶倒了一圈茶，帮大家消毒碗筷：“你们真不客气啊。”
“公数嘛，又不是沈Sir自己掏钱。”陈家兴嘿嘿一笑。
菜陆续上桌的时候，包厢里的气氛彻底松了下来。
陈家兴掰开一只龙虾钳，嘬了一口：“SDU的火力真猛，我在楼下听着楼上枪声跟烧炮仗一样。”
他刚从海关训练学院毕业，十分向往这种大场面。
“还有沈Sir……”
陈家兴比划了一下：“两枪全中肩膀，枪法太准了。那种光线、那种角度，换了我肯定打不中。”
众人齐齐对他比了个中指，鄙视他拍上司马屁的卑鄙行为。
“不是，我认真的……”陈家兴喝了口啤酒，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温芷祺替他说了：“沈Sir在O记的时候，亲身经历过四季酒店一案，跟恐怖分子近距交火过，我们这些平时坐办公室的实战经验确实比不了。”
沈少峰举起可乐瓶：“不要你们我们了，现在我来了海关，大家就是自己人，Kay，你说错话了，自罚一杯吧。”
“对对对，Madam你应该喝。”
众人齐齐起哄。
温芷祺笑着开了一瓶啤酒：“喂，我们喝酒，沈Sir你喝可乐，不公平吧。”
彭颖琪脱口而出：“头不喝啤酒的，跟O记大Sir一起，也是喝可乐或者冻柠茶之类。”
“那我们为不喝啤酒的沈Sir干一杯。”陈家兴举起了啤酒杯。
“敬沈Sir！”众人纷纷举杯。
沈少峰也举起可乐瓶跟他们碰了一下：“敬你们自己。今晚没人出事，就是最好的结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方晴朗好奇道：“沈Sir，根据现在勘察记录，那帮人的火力配置完全不是普通拆家的水平，他们真的是冰后手下吗？”
“我不知道，”沈少峰扒拉了一口渗透了芝士跟龙虾鲜味的伊面：
“我们是警察，一切都要跟证据走，要看明天鉴证科那边对送检冰糖样本的检测结果，是否与国际刑警档案里面的一致。”。
……
5月7日上午，警察总部，鉴证科。
沈少峰到的时候，鉴证科的同事已经把检测报告准备好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微胖，笑容可恭的技术人员把报告递给他：“沈Sir，我叫高彦博，法证部高级化验师，昨晚的结果出来了。”
沈少峰翻开报告，目光快速扫过关键数据：高纯度冰糖，纯度百分之九十三以上……
高彦博又补了一句：“纯度，包装方式和封口手法，跟国际刑警去年在泰国清莱缴获的一批货高度吻合。”
沈少峰合上报告：“高Sir，也就是说，确实是冰后那条线的货？”
“高度怀疑。”高彦博点了点头：“具体的成分比对要等国际刑警那边的实验室数据才能最终确认，但从现有特征来看，几率超过90%”
“辛苦高Sir了。”沈少峰跟他握了握手。
“都是做事而已。”
……
玛嘉烈医院。
“海关高级督察，沈少峰。”
沈少峰朝羁留病房门口看守的军装伙记扬了扬委任证。
“沈Sir，请。”
军装伙记站了起来，用钥匙开了门。
“麻烦师兄了。”
沈少峰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那个活口正靠在床头，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
温芷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自动贩卖机的咖啡。
看到沈少峰进来，她站起身，低声问道：“检测报告出来了？”
“出来了。”沈少峰把报告递给她：“跟国际刑警之前通报的泰国批次一致。”
温芷祺接过去翻了两页，然后把报告放到一旁，撇了撇嘴：
“那个家伙，我审了他一个小时，一句话都不肯说。”
“哦？”
沈少峰拉过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你怎么审的？”
“都是常规那样咯，表面我的身份，讲述他的处境，然后问姓名。”
温芷祺递过一份审讯记录给沈少峰。
果然，除了审讯员“温芷祺”外，其余一片空白。
沈少峰沉吟片刻，忽然露出一抹看起来有点惊悚的微笑。
“Kay，对付这种毒贩，要直击核心关键，才能迅速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温芷祺双手抱胸，看着沈少峰：“沈Sir，要不你露两手给我看看，我当记录员吧。”
“可以，记得交学费啊。”
沈少峰把凳子拉过那个活口的床边。
温芷祺也跟着过去，在他侧后方落座，拿起记录本跟原子笔，负责记录。
谁知道，沈少峰第一句话就不按常理出牌。
“你想死想活？”他用英文问道。
对方没有反应，目光盯着天花板，像是没听见。
沈少峰丝毫不急，只是翘起二郎腿，自顾自发言：
“OK，如果你听不懂英文，我也不懂泰语，那很遗憾，我只能联系泰国领事馆，让他们派人过来接收你。”
他顿了一下：“那边的禁毒部门，应该很乐意接你回去。”
对方的眼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说话。
沈少峰翻开那份检测报告，用丝毫不带感情的机械语气念道：“昨晚缴获的货，高纯度冰糖，百分之九十三以上，总重量约两百公斤……”
他合上报告，看向对方：“你知道在泰国，贩卖冰糖超过多少克会判死刑吗？”
对方没有回答，但他的呼吸节奏明显变得相当急促。
沈少峰没有等他回答，自己说了下去：“泰国法律规定，持有或贩卖超过20克冰糖即可判处死刑。两百公斤的冰糖，够你死……Kay，我数学不好，是多少次来着？”
温芷祺一直没找到机会下笔，听到沈少峰把问题抛给自己，她反应也很快，同样用英文答道：“两百公斤除以二十克……一万次。”
沈少峰转头看着她，一脸认真的表情：“哇，可以死一万次，真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