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少峰被杨建华这句“煞星”逗得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杨建华从桌子下层拿出一个烟灰缸：“抽吧，我认识的老刑警很多都是大烟枪，尤其是加班加点整理案情的时候，整个科室好像火灾现场。”
沈少峰点了烟，吸了一口，自嘲一句：“杨科，别说煞星这么难听，你以为我想啊，我两次能跑掉，都是运气好而已，呵呵。”
“少峰，你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但组织上注意到你，不只是因为你破案厉害。”
说到这里，杨建华的神情变得严肃：“破案嘛，是警察的天职。但现在是95年，我们内部其实考察了不少港岛有潜质的年轻警务人员，能力都不错，但只有你有某些觉悟，还冒险向我们传递信息，这很难得。”
杨建华的潜台词很简单：会破案，懂得取悦上司的年轻警员不少，但在目前这个节点，有如此觉悟的，还加以实践的，唯独你沈少峰同志啊。
沈少峰明白这句话的分量，他把烟搁在烟灰缸上，肃然站起，敬了个与平时不一样的礼：“感谢组织的信任。”
杨建华同样站起来，满意地拍了拍沈少峰的肩膀：
“言重了，所以少峰你要切记，以后遇到危险的情况，先考虑一下自身的安危，你一个人的性命，可是比十个百个敌特分子更重要啊。”
沈少峰点了点头，坐下来重新把话题拉回正题：
“那S先生这边，审讯记录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细节？”
杨建华坐回椅子上，敲了敲桌面：“还有一件事。贝尔交代，行动简报里提过，如有不可控因素，可暂时放弃，有限保存行动人员。”
“所以，S先生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行动失败的准备？”沈少峰挑了挑眉毛。
“嗯，所以贝尔发现你在场，而且反杀他们一人，惊动了棚屋周围的居民后，撤退得那么果断，只是技不如人，还是被我们摁住了。”
沈少峰重新夹起香烟，仔细复盘道：“第一次行动目标是阮若兰。那次失败之后，MI6换了策略，从直接行动转向借刀杀人。”
“他们不需要自己出面，只需要把合适的信息递到ICAC巴利手上，巴利自己就会去办。”
杨建华点了点头：“嗯，而且巴利那条线是独立的，S先生把不同的路径拆成互不交叉的平行线，断了一条不影响另一条。”
“高手，英国佬不愧为老牌搅屎棍。”沈少峰轻哼一声，极尽嘲讽。
杨建华用右手食指中指轻轻弹了两下文件夹，沉声道：
“但ICAC也失败了，证据钉不死李文彬。所以S先生在极短时间内启动了下一层预案，直接动李树堂。”
沈少峰下意识站起身来，来回踱步：
“巴利那边，案子刚翻，人就被自杀了，还死因无可疑，呵呵……”
他这句“被自杀”很精髓，鬼佬老传统了，君不见后世背后身中八枪也能被美利坚认定自杀吗？
“杨科，这说明S先生在港岛的部署非常细致，每一层之间互相隔离，但每一层都能独立运作。”
他摸着下巴，喃喃道：“所以我们现在手里有的信息是这样的：MI6最近的四次行动，第一，二次是主教追杀阮若兰，第三次通过ICAC巴利，第四次贝尔……”
“我做了这么一个假设：阮若兰是老丸龙头，李文彬是O记主管，一黑一白，两人都是因为‘不听话’，就被MI6盯上并试图清理掉……”
沈少峰深吸几口烟，然后把烟掐灭，重新坐了下来。
“杨科，很明显，越接近九七，鬼佬的手段越发疯狂了，你还记得，新机场的所谓玫瑰园事件吧？”
杨建华在脑子里把那段历史重新过了一遍。
“记得。玫瑰园计划，就是新机场核心计划。1990年提出，预算一千二百多亿，英国佬想在回归之前把该花的钱都花光，把该借的债都借上，留给特区政府一个烂摊子咯。”
沈少峰点头道：“嗯，后来经过数次谈判，把财政储备底线的标准从50亿谈到了250亿，但整个项目的框架已经定了。”
“新机场、港口、公路、铁路，所有大型基建都在九七前赶着上马。那些项目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项目背后的配套。”
杨建华挑了挑眉毛：“少峰，你的意思是……”
“任何大型基建都要配套通讯、物流、治安管理。新机场建好了，配套的通讯网络、物资通道、周边治安体系也要跟着建。谁控制这些配套，谁就能在机场建成之后继续影响那片区域的运作。”
沈少峰越说越有自信：“阮若兰拒绝的那个通讯基站项目，位置就在新界北。如果那几个基站建成了，使用权在谁手里？”
杨建华沉默了几秒：“你怀疑那些基站项目是玫瑰园计划的延伸？”
沈少峰说得斩钉截铁：“英国佬会在临走之前把该埋的控制节点都埋好。老丸的物流渠道是一个节点，O记对社团的管辖权是另一个节点，通讯基站的运营权是第三个节点。”
他停了一下，等杨建华消化这句话。“阮若兰拒绝了合作，所以他们要换一个人来管老丸的物流通道。李文彬不配合，所以他们要通过李树堂来逼他调整O记的执法重点。”
“巴利是他们放在ICAC里的备用开关，如果李文彬这条路走不通，就用司法手段把他换掉。”
杨建华没有反驳：“如果这个判断成立，那MI6，或者说英国佬的目标，是确保这三个节点在回归之后还能正常运转……”
组织上一直很清楚，英国佬肯定会在九七前埋钉子，但如何埋，埋在哪些地方，有哪些具体人参与其中，不是那么容易理顺的。
而沈少峰作为穿越者，当然知道埋的钉子肯定不止这些，但路要一步步走，他是O记，只能在自己职权范围内一步一步慢慢来，做那只扇动风暴的“蝴蝶”。
其他的，当然要求助组织咯。
杨建华越想，眉头皱得越深，经过沈少峰的一番提点，她意识到这不光是区区一个社团，或者一个O记主管的问题……
“少峰，你的判断很重要，我必须马上上报。”
“那行，杨科你先回去整理报告。我这边先盯着巴利那条线。”
杨建华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巴利是‘被自杀’的，卷宗应该已经封了吧？”
“我不翻卷宗，也不追查现场证据。”沈少峰摇了摇手指：
“但我会留意ICAC内部的后续动静。巴利是首席调查主任，他的死不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如果有人要在程序上做手脚来彻底封死这条线，那动手的人会在后续环节露出痕迹。”
杨建华没有再追问，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把文件夹收进公文包里：“你自己注意分寸，安全为上。”
“放心，我只看不动。”
杨建华走到门口：“有消息，随时保持联系。”
“明白。”
杨建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那辆墨绿色吉普车，拉开车门上了驾驶座。
……
之后的数天，沈少峰一边回O记正常办公，一边试图追查巴利自杀案的线索。
但以他的权限，查询内网，发现有关此案的所有具体具体细节，都标注着绝密。
跟当初黄嘉辉绑架案一模一样。
他也不方便直接咨询蔡元祺或者亨利。
这两个都是老狐狸，有时问得太多，反而容易暴露自己。
杨建华那边，只留言给了他一次，内容大概是：“已上报，你一切小心。”，便暂时没了下文。
沈少峰又恢复了上班，查社团，整理情报，回家跟乐慧贞吃饭睡觉的两点一线生活。
偶尔也会跟叶荣亨去打场高尔夫球，或者叫上霍希贤，乐慧贞，四人一起出海钓鱼。
叶荣亨这个叶家三少，经常跟沈少峰比赛谁的鱼获更多。
问题是，经常是两个空军你眼看我眼，无比尴尬……
比较遗憾的是，蔡元祺当初交代的搭上潘志昂这条线，一直找不到机会。
李文彬给李树堂重新找了个隐蔽性跟安全性更强的地方居住。
这位O记主管经历过这次事件，貌似变得更加沉稳。
……
直到4月26号，沈少峰收到梁笑棠的留言，约他见面。
晚上11点，梁笑堂安全屋。
沈少峰到的时候梁笑棠已经在屋里了，茶几上摊着几份楼下潮州打冷档的宵夜。
卤水拼盘码得整整齐齐，鹅片、豆腐、卤蛋各占一角；
蚝烙煎得金黄焦脆，边上还有一碟鱼露；炒蚬冒着蒜蓉和辣椒的香气；一锅蚝仔粥还盖着盖子保温，旁边搁着几碟小菜。
“哇，你个衰仔咁识食。”
沈少峰连忙坐下，先夹了一块蚝烙，蘸了鱼露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傻强那边怎么样？”
梁笑棠开了一瓶冻啤酒喝了一口：“能怎么样，天天跟着他看场收数，打打杀杀。上周跟着他去葵涌教训了一个不听话的小拆家，我拿了刀站在后面没动手，但傻强说我够镇定，可以带出去见人了。”
“你自己觉得呢？”
“我觉得还行。”梁笑棠又夹了一块卤水鹅片：“傻强这个人懵懵地，但人还算可以，起码不随便打骂马仔。我跟他混了这半个月，他没让我去做那些太出格的事。”
沈少峰点了点头，从塑料袋里翻出一罐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靓坤那边呢，你见到他没有？”
“见到两次。”梁笑棠放下筷子，点了根烟。
“第一次是在傻强的麻雀馆，他过来打牌，我叫了一声坤哥，他看了我一眼嗯了一声。第二次是前两天晚上，他带了一帮人来傻强场子喝酒，喝到一半突然说要试新人，让人把我叫过去敬酒。”
“他让你喝了多少？”
“呵呵，精彩咯，啤酒加白酒，深水炸弹啊大佬。”
梁笑棠呵呵一笑：“我当时没多想就喝了，然后马上躺了。后来傻强私下跟我说，坤哥一般不给新仔敬酒，能喝他的酒说明他记住你了。”
“他记住你了，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你已经入了他的眼，坏事是他会开始注意你的一举一动。”
“我知道。”梁笑棠抿了口啤酒：“所以我这段时间都装得很老实，让做什么做什么，不多问不多看。”
“但是，就在今天下午，傻强特意给我说，坤哥有事想找个聪明又信得过的新仔去做……”
第124章 震惊，山鸡居然对着方婷……（求订阅）
之前沈少峰安排陈永仁，罗继两人“限时返场”充当蒙面刀手袭击傻强，就是为了给梁笑棠这个警校退学生来个英雄救丑的机会，借机接近傻强，取得其信任。
傻强嘛，傻的，看到血流满身的梁笑棠奋不顾身地帮他赶跑了两个刀手，十分感动，在梁笑棠住院期间每天探望，并承诺在他伤愈后让其跟着自己混饭吃。
“Laughing，有我一天，有你一天。”
这就是傻强当时的原话。
沈少峰曾经问过梁笑棠，这个大佬这么讲义气，如果到时要将他绳之以法，会不会有心理负担？
梁笑棠毫不犹豫：“沈Sir，我系差人，我分得清立场。”
沈少峰越是收集，整合这个时空有关洪兴，东英等《古惑仔》电影版里相关社团的情报，越是发现现实跟自己记忆中有巨大区别。
除了洪兴，东英两大社团本身外，还冒出了不少自己前世完全没听过的势力参合其中。
例如，日本的山口组，居然也来港岛这边混饭吃。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叫立花正仁的日本古惑仔，杀了山口组四代目竹中后逃亡来港，借和合图落脚，凭武力硬生生在港岛黑道打出唯一“双花红棍“的名号。
山口组五代目候选人原青男追杀过来，借福义兴牛姑搭线，想拿下和合图巴闭的面粉渠道，掌控港岛一部分的面粉市场，被巴闭断然拒绝。
巴闭拒绝合作，被原青男派二郎，北爪三在工厂追杀灭口，连陈浩南的前女友Eva也一并陪葬。
陈浩南跟立花正仁因此达成了临时盟友关系，一起将原青男当做死敌，借着原青男这条过江龙在长洲搞“花炮会”，想在港岛黑道前立威的机会，合力搞定了原青男。
其中还有什么立花正仁偷了原青男老婆之类的喜闻乐见NTR情节，就不一一细数了，那些事情都是在1994年，沈少峰加入O记前发生的，他也无力改变。
关键在于，原青男死在港岛，山口组那边肯定会再派人过来搞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