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祈愿池 第62节

  宗言始终话不多,表现得十分高冷,齐一德却越发显得热情起来:“原来是郑大哥,幸会幸会!”

  大哥……宗言扫了眼对方那张都带着鱼尾纹,比自己老了好多岁的脸,呼吸不禁一滞。可又想到现在是黑天,大概人家看不清楚,就暂时捏着鼻子忍了,没做出纠正。

  看他没说话,齐一德也不在乎,继续笑着问:“不知道郑大哥来港岛准备做什么工作,我在这一片……”

  这一片小树林面积不大,他们早就走了出来,已能看见前方的点点灯火。

  可能因为还在郊区,脚下的道路依旧是土路,一直延伸到远处。

  这一路上,齐一德的嘴就没停过,对着宗言问来问去,得不到答案,或只听到“嗯,啊”几声应付,却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齐一德很小的时候就跟随父母移居港岛,长大后进了一家纺织厂工作。干了好几年,无论他如何努力工作,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也只能勉强糊口。

  在父亲因病无钱医治去世后,他索性一咬牙,加入了一家帮派,从最底层做起,因为有点文化,渐渐在帮派中已经有了一些地位。

  对于帮派叫什么名字,他在里面做什么,开车的那些仇人是什么身份,却只是两句话带过,并未多言,甚至连自己被活埋的原因,都只称是个人恩怨。

  这时宗言才发现,不是齐一德心有多大,说了这么一路,对方其实仍在后怕,双手还在不停颤抖。可能因为心理素质不错,被强压下去了。

  但能做到这程度,说明对方绝对不是一般人。

  而他对齐一德的话,也不怎么相信,何况还含含糊糊,敷衍谁呢?

  当然,无论此人是何种身份,做什么的,对现在的他来说,都关系不大。

  他只是有些无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已隐没在夜色里的树林,有种将对方重新埋回去的冲动,这人的话实在太多了……

第95章 入港

  宗言越界的时候,天就黑了。

  而他救下齐一德时,其实已经走了很远。

  所以,等他和齐一德进入市区,都是后半夜了。

  但街上仍旧有许多的车辆与行人往来穿梭,可以想象这个年代的港岛有多么繁华。

  不过他们并未在大街上停留多久,齐一德对这里十分熟悉,领着宗言,很轻易就穿过数条胡同和偏僻的街巷,左拐右拐跟走迷宫一般。

  连宗言这自认方向感极佳的人,都被转迷糊了。

  有趣的是,一进入市区,这家伙的话明显变少,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间没有任何的交流。

  大概怕说话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毕竟刚被活埋,谁敢保证回家的路上不会碰到仇人?

  可能是无论他说什么,都得不到什么有效回应,觉得没什么意思,正好也累了,干脆就闭了嘴?

  也或许是被路人频频注视,他感觉没面子了?

  要说两人现在的形象简直一言难尽。

  宗言自不必说,浑身脏乱不堪,跟要饭的也差不了多少。

  齐一德则是刚从坑里爬出来,人家埋人可不会好心给你挑个风水宝地,此刻衣服上满是污泥,裸露出来的位置不是擦伤就是淤青,确实有碍观瞻。

  这两人站在灯火通明处,回头率肯定会高一些。

  “郑、郑兄弟,我租的屋子就在前面。”等他们重新来到一条大街上,齐一德指着前方一片十几层的高耸住宅楼说道。

  自从借着路灯看清了宗言的面容,他嘴里的称呼也就变了。

  宗言心中暗叹,这个时代,港岛与内地真是天差地别。

  起码,四九城没有这里那么多鲜亮的衣服颜色,更少见高楼大厦。

  只是治安着实差了些,这短短的一段路,他竟见了两帮人举着刀片子在火拼。要不是齐一德见机得快,带着他远离,估计就要重温一遍记忆里的黑帮电影了。

  关键宗言分明瞥到不远处还有警察的身影,却跟没事人一样在抽烟围观。

  齐一德则对此习以为常,面上没表现出任何不同的情绪。

  这种乱象,别说他来自后世,就放在如今的四九城,也是根本无法想象的。

  不知为何,眼看快到家了,齐一德表现的却更加小心起来。

  明明现在是后半夜,这片街道也人影稀疏,他带着宗言,还是专挑着路灯照不到的地方走。

  小跑着进了大楼,小心翼翼上了电梯,最后轻手轻脚站在了8楼的12号房间。

  等进了屋,宗言才看见对方长长吐出口气。

  齐一德熟门熟路地打开了电灯,竟还有闲心对着宗言解释:“这是点灯的开关,按一下房间就亮了。”

  宗言:“……”

  对方根本没朝身后看,很热情地带着客人打开了次卧的房门:“郑兄弟可以在这里休息……”说着打量了宗言一番,在柜子翻了半天,才里取出一套干净的衣裤:“这是我买来准备自己用的,还没拆封,可能有些小,先克服一下吧,明天带你去买新的。”

  宗言早受够了身上这一套,扫了眼,觉得自己能穿,自是欣然表达了谢意。

  齐一德见他接过去,脸上笑得更加灿烂,可想到什么,面容一僵,长叹口气:“本该好好招待一番,不过兄弟我的情况你也清楚,现在就着急出去,等我忙完,再带你领略港岛的繁华,这里可是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内地肯定是没有的。”说到此,却猛地一拍脑袋,拽着宗言径直去了卫生间。

  “这是抽水马桶,方便后拉一下绳子,脏水就被冲下去了……”

  “这是热水器,我把水阀开了,记住,朝左是热水,朝右是冷水,千万别搞错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演示着。

  可他每说一句,宗言的眉头就忍不住跳一下。

  要不是观察到对方一脸诚恳,没发现嘲讽的意思,可能是出于好心,真担心他不懂这些,宗大师这人设怕是早就崩了。

  他很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些我都懂,用过的。”

  齐一德明显愣了下,然后尴尬地咧了下嘴:“那是我想错了。”

  两人回到客厅,齐一德又取出几袋饼干放在茶几上,说了声“会带早餐回来”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宗言并未跟过去,他并不担心这位刚认识的熟人。

  只凭回来时表现出的那种小心谨慎,他相信对方在有准备的情况下,绝对不会再出事。

  该担心的是他那些仇人。

  宗言对着紧闭的房门笑了笑,就捧起新衣服,去洗漱了。

  风吹日晒这么多天,总算能好好冲一个热水澡了。

  等湿漉漉出来,将破烂的衣服丢进垃圾桶,再用肥皂将假发洗干净晾上,便觉得畅快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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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远在四九城的郊外,正有一群背着武器的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山下的一座小山村。

  如果宗言在此,一定会发现,这里竟是他刚穿越过来就踏足过的小杨村。

  五年过去了,村中的建筑依旧破烂,一砖一瓦似乎没有丝毫改变。

  今晚的月亮很大,肖大力借着微弱的光亮,在一个年轻人的带领下,一群训练有素的人,轻手轻脚地到了村中某个小院前。

  深夜,这里一片安静,只偶尔能听到隔壁院子男人沉闷的呼噜,以及猪圈里的哼哼声。

  他们停住脚,用手势交流一番,肖大力一挥手,就亲自带着五六个人翻过了木栅栏,剩下的人则分成两队,一队留守在正面,另一队绕到了后面。

  等这群人将院子中那座孤零零的土坯房围了个结实,肖大力才整理下衣服,敲响了房门。

  只是,最先做出反应的,并不是里面的主人,而是几声稚嫩的犬吠。

  然后才听到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紧接着却又传出木头碎裂的声响,后面有人高呼道:“抓住了……”

  没等多久,就见两名军人押着一个年轻人绕了回来。

  肖大力打开手电照向对方的脸,微笑道:“我该叫你林云辅还是顾同?”

  “你们是什么人?”那年轻人本就很不老实在挣扎,闻言身子扭动得更加厉害:“我叫杨石头,来……”后面的人字还没出口,就被身旁机警的战士堵住了嘴巴。

  “杨石头?那你跑什么?”肖大力脸上笑的更灿烂,对身旁人吩咐了句:“把村长叫过来吧!”

  说着,便一脚踹开了房门,开始带着人在这个房间里仔细检查起来。

  甚至连墙上和地上的每一块砖都没放过,全部用手敲了一遍。

  而就在肖大力再一次轻轻踢开跑到脚边冲他呲牙的小黑狗时,就听到一名战士兴奋的大喊:“有电台……”

第96章

  如果不看那些高大恢弘的建筑,绚丽多彩的霓虹灯光,港岛的清晨,似乎与所有内地城市没有任何的不同。

  大街小巷里弥漫的,全是烟火气息。

  齐一德低着头,急匆匆地走进了孙记茶餐厅,很随意地扫了眼里面的客人,用粤语跟老板交待了几声,随手取过墙上挂着的报纸,挑了角落处的一张桌子坐下。

  没一会儿,老板将一碗河粉端过来,他就一边看着报纸,一边嗦着河粉。

  而就在河粉下去一半时,有一名西装革履,头上还带礼帽的中年男子端着面走到桌边,客气地询问:“先生,你这里没人吧?”显然是准备搭枱。

  他轻轻点了下头,那人便在对面坐下。

  整个过程中,齐一德的目光始终放在报纸上,并未看对面一眼,可等那人坐定后,他却突然轻声开口:“什么事那么急?非要在这里见面?”

  对面那人似乎没听到一般,只大口吃面,过了好一会儿,才趁着周围没人注意,掏出一张纸放到桌上。

  齐一德见状,忙飞快地将那张纸夹在报纸里。

  这时,对面的中年人才压低声音说道:“老家来消息了,一定要找到照片上的人。他没有正规手续,有可能以偷渡的方式来了港岛。”

  齐一德不禁皱眉:“很急?”

  中年人用筷子挑着面条,嘴里应道:“可以动经费,让你的那些小弟们帮你找。这个人很重要,能找到当然越快越好。”

  “港岛几百万人,哪那么容易?”齐一德摇了摇头,然后无奈地感叹了声:“我这几天可能会回到O记,以后恐怕没小弟了。”

  “怎么回事?”中年人愣了下,急忙问。

  “我昨晚被人袭击,差点丧命,上面说今晚会有行动,我的卧底任务结束了。”

  “不是,那你不换个地方接头,还敢跑出这来?”中年人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我卧底的身份并没有暴露,只是普通的江湖恩怨。只要藏好,没太大问题的。”齐一德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上面考虑到可能存在的风险,才提前开始行动,顺便报仇。”

  “那就好!”中年人盯着他看了几秒,才稍微放心,顿了顿,又话锋一转:“你回警局也是好事,起码以后不用提心吊胆了。以后是不是该称呼你齐SIR了?”

  齐一德自嘲一笑:“有什么区别,还不是继续给鬼佬当狗?”说着,他手上将报纸翻了一页,可看清楚那张纸上印着的照片,却猛地呆了呆,忙又问:“找个人竟要用到咱们,这人到底什么身份?是犯了事还是叛逃?我找到他该怎么办?抓还是杀?”

  对面那人一直斜眼观察着邻桌的动静,并未察觉出他神情与话语中表现出的异样,闻言便回答:“老家只说他很重要,但只吩咐找到立即上报,不许采取行动。”

  “哦!”齐一德不自觉地放松了些,又开始继续吃粉。

  两人就跟真正陌生人一般,此后再无交谈。

  等最后一口汤进了肚子,齐一德隐秘地将那张纸揣进怀里,原本就要走的,可他看见邻座客人已经吃完离开,他实在忍不住,轻轻感叹:“自从我接了父亲的班,一路颠沛流离从弯弯逃到港岛,每天都盼着统一,可十几年过去了,这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中年人闻言默然,旋即却坚定地道:“上面有自己的考虑,咱们只要坚持信仰,相信一定会看到那一天的。”见齐一德起身,他突然很小声说了句:“保重,同志。”

  声音实在很小,在嘈杂的茶餐厅中显得极其微不足道。

  可齐一德的身子却猛地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去寻找忙碌的老板,打了份叉烧包,笑呵呵地拎着出了店。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中年人两口将碗里的面吃完,随便擦了下嘴,也扣上帽子,自顾自离开了……

  四九城,包元宏用凉水洗了把脸,靠着这股沁凉,洗去了整夜未睡的困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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