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祈愿池 第19节

  宗言又看他一眼,没说话。

  正观却是朝着老和尚的方向小心看了眼,才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也觉得师父很不一样?”

  宗言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其实贫僧拖累的师父……”正观苦涩一叹,转而又指向宗言:“之前师父对你颇有戒心,但下山后……”

  他的话没说完,宗言却瞬间明白了。想起第一次来到清净寺看到的场面,估计老和尚要保护正观,面对自己这个突然出现又目的不明的人,绷得也不太容易。

  他也跟着叹了口气,想了想,好奇地问:“你说你堂堂一个皇子,怎么就想不开做和尚了呢?”

  正观沉默半晌,才道:“我吧,从小被立为太子,开始时大概是称职的。不但父皇看重,朝中一干大臣亦是认可,十五岁便可参与朝政。但自从我老师病逝后,我发现自己也得了病。”

  “什么病?”

  “少年时开始,每夜总是翻来覆去的睡不好,乃至于平日闷闷不乐,觉得身体哪里都不舒服,头也疼,关节也酸,便是过去最喜欢的事也没了兴趣,只想一人独处,谁也不见。渐渐地,甚至感觉活着没了乐趣,有时四周安静,脑子便会突然一懵,四肢都变得不像自己的,浑身像被束缚住了,周围全是盯着你的眼睛,你却什么都看不见,没有光,也找不到出路。”

  “那时心里无比绝望,只认为死了才会解脱。可是等这种感觉一过,又吓出满身冷汗。如此数次,我便知道自己病了。但我是太子,每日上朝听政,对父皇要孝顺恭敬,待大臣长辈要笑脸相迎,便是身边的太监侍女,也不敢有半分苛待,生怕落下不懂孝悌,刻薄残暴的名声。时间一长,越觉得活着没有希望了。”

  “闲的,你呀,这是压力太大抑郁了,找个好大夫看看不就解决了?”宗言撇嘴。

  “抑郁?倒是好名字,我曾偷偷找过大夫,皆言我情志不舒,气机郁滞,也不知为何,多番用药效用仍不大,无奈下,我便自学医术。几年下来,病没见好,医术倒是长进不少。”正观又笑。

  “你环境不改变,每日仍要面对压力,能好才怪。”宗言哼了声。

  “是啊!”正观叹息着说:“我医术精进后,也大概有了些判断,便不再只顾着学业,偶尔微服出门走走,便是那时认识的正观,我们成了朋友。到了后来,我做错了一件事,父皇一气之下,削去我太子身份。然后,便是那场大火……”

  “那场火是谁想害你?”宗言追问。

  “谁出的手有什么重要?正观为了救我而死,当时若不是师父赶来,恐怕我也葬身火海了。其实……”正观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还不如那日便死了,也不会今日又连累了这许多人……”

  宗言见他越说越有抑郁病发的意思,忙摆手打断:“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再计较谁对谁错没意义。说实话,我现在更好奇,陈施主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正观:“……”

第25章 客栈

  宗言有些失望,正观到底还是没有满足他的八卦欲望。

  不是,连你身为前太子这么大的秘密都告诉我了,多告诉我点隐私怎么了?

  但他也从对方这样的态度,更加确定自己之前的推测,里面一定另有隐情。

  原本良好的谈话氛围被破坏了,正观再无心情往下聊,扭头就找个地方自己休息去了。

  宗言撇撇嘴,也缓缓合上眼睛,开始安心打坐……

  应该庆幸,这个世界目前看来只是个低武世界,没电视小说中那般玄而又玄的手段。

  所以,清净寺几人逃亡的路程虽略显苦逼,却没遇到危险。

  他们昼伏夜行,靠着携带的馒头,走了两天,很顺利到了苍龙府与怀庆府的交界。

  然而好运气就到此为止。

  第三天一早,天空就被乌云占据了,风也大了起来,显然将要面对的雨不会小。

  这时就不好在野外继续待下去了,更何况携带的干粮也见了底。

  四个人脚步匆匆地回了官道,进了一座名为龙溪渡的小镇。

  此地位于苍龙江北岸,因年代悠久的渡口而闻名。

  他们直接住进了镇中唯一的一座客栈。

  倒不是不清楚其中的风险,可眼看就要下大雨,又有苍龙江拦路,游肯定游不过去,这时再避着人,便不现实。

  他们来的不巧,今天的渡船离开不久。

  而因为即将下雨,很多刚渡过河的都选择留在此地,所以客栈已人满为患,连路上看见的破庙,都有人占据。

  老和尚不掌管钱袋子,对外交涉却只能由年纪最大,看上去就是一家之主的人出面。

  他先询问大通铺还有没有位置,得知客满,只有一间上房空着后,犹豫了老半天,才咬牙顿足地吩咐宗言交了钱。

  他们根本不差钱,包下整个客栈都可以。但按照身上的衣衫打扮,如此做才合理。

  当然,因为心疼,饭食只点些清淡小菜和糠饼馒头就太正常了。

  宗言开始还担心老人家僧人当久了,不善于撒谎,没想到对方表现得相当不错,至少客栈伙计完全被骗了过去。

  不愧是老江湖,他在心里默默给师父点了个赞。

  与电视中不同的是,这家临江客栈所谓的上房,并不是登上二楼。

  伙计引着他们穿过大堂,径直到了后面,打开一座小院的大门。

  宗言扫了一眼,发现这里除了一间砖房,还拥有独立的牲口棚与旱厕,占地面积着实不小。

  想必是因为靠着渡口,总有商旅往来,才给予这样的方便。

  伙计走后,等房门一关,正观伸手在桌面上一抹,就观察起自己的手指,只见他点了点头,又摸了把床榻,见上面竹席也干干净净,方才长出口气。

  正空则没管太多,整个人都爬到了榻上,似乎恨不得现在就睡去。

  宗言将包袱扔下,提了桌上的水壶倒水,转头见正观又开始去摸窗台,实在忍不住翻了白眼。

  之前风餐露宿,在草地上打滚也没见怎样,偏偏进客栈就故态萌发了,这货就是矫情。

  印善坐在椅子上,一手捶着腿,一手接过宗言递过来的杯子,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接着叹气:“还是有些显眼了。”

  “没办法,总不能临时租个房子。”宗言看了眼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纸窗,语气中也带着无奈。

  想了想,又安慰道:“这场雨总不会连续下上几天,只住一晚,明天尽早离开,不会出事的。”

  和尚出门倒是方便,睡破庙坟地就行,连吃的东西都不用花钱,可他们现在伪装的身份是普通百姓。

  而且现在破庙都住不得,因为没睡上大通铺,就跑去租个房子才更加的扎眼。

  没多久,伙计端着小菜与饼子走了进来,将托盘放在桌上,都没在意宗言的感谢话,就转身离开了。

  态度稍有怠慢,但人家没当面表现出蔑视,已算敬业了。

  几人现在可没心情管自己是否遭到了歧视,早饿得前胸贴后背,用最快的速度吃了一顿饭,就准备休息。

  房间不大,床榻却足够睡上四个人了,只是挤了些。

  可他们不能一起休息,依旧要有一人值守。

  宗言还是第一班,他盘腿坐在椅子上,等床上鼾声响起,外面大雨落下,才缓缓合上眼睛,进入了空灵的状态……

  已经有很多事可以证明,宗言就是个倒霉蛋。

  他断言大雨不会持续很久,结果,这场大雨竟下了整整三天,而看这架势,似乎还没完。

  坏消息是,因为苍龙江水暴涨,这几天根本没有一艘渡船靠岸。宗言四人,与一帮旅客一样,彻底被困在了此地。

  好消息是,这么大的雨,后面的追兵大概率也过不来。

  不过,宗言虽能用这种借口安慰同伴,他自己却有些上火。

  转天一起床,他就感觉浑身无力,要说话,却先咳起来。

  身为主治大夫,正观一向对病人的状态很关心,见状忙上前把了脉。

  其实,在清净寺,宗言一直在吃药,正观开的药虽不能彻底根治病症,但在温养维持下,他感觉自己身体着实好了不少。

  可这次匆匆外逃,根本没有煎药的条件,他被迫断了几天,加上天气变化,本就免疫力低下,难免得病。

  正观神色如常地向宗言问了问情况,良久后才点头:“你只是受了风寒,而且之前吃的药需换几味,问题不大。”说罢,与老和尚低语一阵,戴上斗笠就冒雨出了房间。

  这段时间,其他人要么老、要么小,要么不便露面。出门买东西或与店家交涉这些事全是宗言的工作。

  但眼下身体虚弱,正观只能扛起这个责任。

  好在他出发前,还特意察看了自己的伪装,向伙计问了药铺的位置,就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客栈。

  小镇虽不大,还是有药铺方便来往客商的,正观索性也将携带的药草进行了补充。

  他买的有不少药材极为珍贵,付了钱后,不敢耽搁,又急匆匆回到了客栈,顺便跟伙计要了罐子。

  然后马不停蹄,午饭没吃,身上湿衣服都来不及换,就给宗言煎起了药。

  别说,他的医术确实了得,宗言服下后,睡了一觉,状态已然见好。

  第四天大雨还是没停,宗言连喝了两天药,感觉状态不错,让其余人放心了不少。

  乌云满天,天黑得也早,宗言觉得自己睡的太久,干脆就承担了守夜的责任。

  可是,就在其他人刚睡下,宗言才摆出打坐的姿势,耳中便隐约听到了马蹄声。

  他悚然一惊,一个猛子站了起来……

第26章 逃窜

  他本就听力惊人,方才入定又暂时增强了五感,自然听得的清楚,马蹄声自远处而来,似乎在接近镇子后便停止了。但后面的哒哒声依旧,和雨声连在一起,经久不绝,显然数量极多。

  一队骑兵在镇外就收住了马势,是临时驻扎还是为了隐秘抓捕?

  他不敢耽搁,忙叫醒了师父等人。

  老和尚没宗言那么变态的听力,只能听到外面的雨声,可他对自己这个最近表现颇为亮眼的便宜徒弟很有信心,一摆手:“上山。”说罢,就将斗笠扣在睡眼惺忪的正空头上,然后推开后窗,率先跃了出去。

  其实打从住进客栈,几人就很仔细地观察了地形,为防万一,预先选好了逃离方位。

  一个是水路,真要有官兵追来,便用最快的速度抵达江边,那里不少人家靠打鱼为生,岸边停靠着很多的木船。

  不求渡江,小船在水中速度极快,顺江而下的情况,应该会甩脱大部分追兵。

  只可惜,连下了这么多天的雨,上游洪水泛滥,此时江中断木与泥沙无数,水流湍急,此时行船与送死无异。

  那便只剩下上山一条路了。

  小镇靠水临山,只要跑出客栈,直接就能朝树林里钻。

  两方都不能骑马,先跑的当有一线生机。

  事实证明,宗言的运气是差了些,耳朵却真的好使,判断也半点没错,就在他们钻进山林不久,山下的客栈就传来了喊杀声。

  大雨漫天的黎明,他们先前居住的小院竟升腾起了火光。

  “火油?好狠!”老和尚皱眉看了一眼,只说了四个字。

  宗言不禁皱眉,烧房子应该不会只为泄愤,那些追兵分明是冲着他们命来的。

  “都怪贫僧……”正观也看着远处火焰,突然说道:“他们大概查到了咱们在苍龙府买过哪种药材,而两日前贫僧刚买过药。”

  宗言听了,心中了然,他方才还在奇怪,自认自己等人伪装得不错,是如何暴露的,而且对方一来先少放,未免也过于精准。

  没想到是这里出了纰漏。

  但也不能真的责怪正观,人家是为了给他治病才去买药,要怪也只能怪运气以及自己身体不争气。

  同时心中不免丧气,他虽然不聪明,更没有半点的江湖经验,可自认已将能考虑的都考虑到了,更有师父这个老江湖从旁指点,却没想到会让人将自己追到这种程度。

  不过,他郁闷归郁闷,有些事也不得不考虑。

  想到此,他停住脚步,对着印善问道:“师父,咱们还继续上山吗?”

  老和尚也在沉思,片刻后叹道:“如今已无退路,尽量往江边靠拢,实在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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