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出发时,肖立成下令舍弃一些不必要的物资,士兵再背负一些,尽量腾出牛车让不方便的伤员乘车赶路。
让宗言没想到的,其中一辆竟是特意为他们准备的,用的理由看上去十分正当,军令如山,他们必须尽快赶到景宁,势必要急行军,宗言这队人又是小孩又是病人,还跟个瘸子,绝对会拖慢行军速度。
说完几名将官就簇拥着将他们架上牛车,根本不容拒绝。
他们并未心安理得全盘接受,只累了才上车,其他时候还是将位置留给队伍中疲累的士兵。
只有两个人意外,李三和牛三斤。
前者根本就没有上车,宗言有时都不得不坐上去歇歇,急行军对这位猎人却无法造成困扰。
牛三斤一瘸一拐真会拖慢速度,只能老实待着!
而且,一路上,无论是一些生活细节,还是面对面时的态度,肖立成的亲兵与手下将官们,都在无时无刻不在表现出善意,努力与他们拉近距离。
什么好吃的好喝的,第一时间会想到他们,送来的全是目前最好的,早晚洗漱,人家连温水都给你提前备下。
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对方想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果然,队伍即将抵达景宁县城的头一晚,在饭桌上,肖立成当着所有将官的面,亲口向他们伸出了橄榄枝,还承诺,无论答应与否,都无损他们之间的朋友情谊。
现有环境下,被如此尊重重视,李景行反正感动到不行,当即对肖将军躬身致谢,表示自己就跟着对方干了。
陈大夫捋着胡子,说自己只会看病,在哪里都无所谓。
李三一向坚定跟在李景行左右,紧跟着加入,还捎带一个不知能做什么的牛三斤。
至于宗言和俩徒弟,还没表态,话就被陈大夫按了回去。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静心养伤少折腾,一切等以后再说。”这话说得,好像宗言跟瓷器一样碰了就碎般。
宗言挑眉,却未作丝毫反驳。主治大夫发话,他这个患者还能不听?
场中其他人也是纷纷道。
“是啊,大师还是先养病吧。”
“不在一时半刻,反正日子还长……”
肖立成虽遗憾自己的目的只达到一小半,最想要的没招揽过来。
其实军营中也可养伤啊。这话被他强压了回去,清楚再说无异于逼迫,只能跟着点头称是。
饭后回到帐篷,宗言问陈大夫:“你不看好肖将军?”
“无所谓看好不看好,你一出家人凑什么热闹?”陈大夫回答:“做决定前还是多看看再说。”
不得不说,肖立成此人做事细心,这间帐篷都是亲自安排的,陈红雨帐篷外,还派了士兵持刀守护其安全。
帐篷宽敞结实,宗言、陈大夫、李三和李景行住在一起,再无旁人。
因此,宗言二人的对话并没压低音量。
最早表态的李景行在旁听了,竟完全同意陈大夫的看法:“老陈说得有道理,你跟我们不一样,是该慎重。再说你的伤本就没好,那么着急进军营接受管束做什么?”
李三摸着黑虎的脑袋,也一个劲儿的点头。
宗言的目光从自己伙伴身上收回,缓缓垂下眸子。
没好意思说,刚才饭局上,他打算婉拒肖立成,理由都是现成的:“不愿还俗。”
倒不是说因为穿越者的骄傲不愿屈居人下,也非不看好江南义军,更不是真的一心就入了佛门不理俗务了。
自从重新北上,观察过李景行的态度,他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
在他眼中,肖立成这个人治军严谨,待人和善,方才更是表现出不小的气度。
宗言知道肖立成是看他轻易打败了那么多人,起了爱才的心思。
先不提自己的伤病怎么办,光军营中的军法就够他喝一壶了。
宗言并不是军事爱好者,对军队和战争的了解不多,自认不会领兵打仗,不懂谋划兵法,更加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突然穿越回去。
万一正打仗呢他来个大变活人,这像话吗?
而且眼下加入,只能为义军冲锋陷阵,或者干脆做个护卫打手,实在作用有限。
但同时,他也心里矛盾。
因为李景行加入了,他实在担心对方的安全。
之所以一直跟着李景行等人,分别的词提都不提,既是因为暂时无处可去,二来也存了报恩的心思。
救命之恩还没报呢,他若不跟着进入军营,万一打仗时李景行出了意外,他非得后悔死。
不过陈大夫替他做了暂时的选择,目前只能等等看。
看肖立成此人的底色究竟如何,值不值得李景行等人托付,看看自己实力能否完全恢复……
肖立成接到的命令比较含糊,一路急行军赶到景宁城,还以为会先来场交接,却没想到,进城后第一件事,竟是派人维护治安。
之前驻守的卢杰跑了两天,开始还好,可等百姓回过味儿来,稍稍乱了一阵子。
也就肖立成的军队给力,用最快速度抵达,震慑住了不少想要冒头的地痞流氓。
但他们面对的情况,注定艰难。
因为义军起事,城里百姓就跑了一批。
卢杰驻守后,勉强维持住了局势,恢复了一些生气。
然而此人太能搜刮了,其实也把此地的人坑了个不行。
也就他出身贫寒,还要点脸,没怎么过分为难贫苦百姓,只多收了一点税,克扣点米粮,让他们还能勉强活下去。
但肖立成一查,鼻子都快气歪了,城里富户豪强结结实实被去掉一层油,又跟着跑了一大半。
要他怎么面对这个乱摊子?
来前他想得很好,进城后哪怕跟卢杰先打一架,也要将物资交接清楚。
结果人家都离开两天了,听说是带着车队离开的,十几辆牛车啊,上面可全是民脂民膏。
景宁本就贫困,这下好,别说招兵买马,现在连部队吃饭都快成问题了。
难道他也要学卢杰继续搜刮,或者朝百姓下手?
这些困难,宗言等人暂时不清楚,更不必因此头疼。
肖立成与卢杰的行事完全不同,一进城,除了分出一半人看守城门维护秩序,剩下全部进入了城北圈出来的军营,连他这个将军也是如此,并没有选择那座宗言熟悉的将军府。
肖将军不住大宅,却为他们在军营旁边分配了两座小院子。
这些院子状况不错,都是逃跑的富户留下的,砸掉门锁,全被他暂时征用了。
除了军队训练时会吵闹些,他选的房子都还不错没,还特意派人收拾了一遍。
不过院子比较小,房间有限。
到了这时,便不能似赶路一样住在一起了。
宗言带着两个徒弟先挑了一个,其余人住另一间。
好在两个院子挨在一起,趴着墙头聊天也挺方便……
目前除了有限的几座大城市,南方义军占据的城市,大都属于军管。
如景宁这等小地方,根本没建立自己的基层管理体系,军政全由驻守的将领一把抓。
这些军头,实实在在是一地的土皇帝。
卢杰就是如此,临时收编来的小吏和衙役虽仍在县衙办公,可什么事都需先由将军府经手。
肖立成原也打算萧规曹随,可他实在没有太多精力关注民生,一头扎进军营,一呆就是两三天,连县衙的门朝哪开都还不知道。
百忙中竟还能抽出时间给宗言等人安排住处,足见其对人才的重视。
然后李景行开始忙碌起来了,他出身北方望族,可也只是个书生,完全没有治理地方的经验,眼下也硬着头皮以白身充当个临时县令。
谁让肖将军缺人呢?
李景升跟随肖立成五年多,一路积功升到校尉,自然被器重,连带着,对比其他人,肖立成对李景升的亲哥哥便多了分亲近。
虽还不知能耐如何,却不得不让其顶上去。
于是,养伤的宗言晚上散步,就总能看见李景行满脸憔悴地回来,累得连话都不愿多说。
别看景宁小小一个县城,总人口还不到三万,可谁让前任留下的全是烂摊子,重新梳理极其耗费心力。
而且此地因为偏僻,民风着实彪悍,他们面对军队老实听话,对待街坊邻居就是另一回事儿。
今天谁将谁打了,谁家占了谁家便宜,一个接一个,从早闹到晚,光处理这些纷争就搞得李景行焦头烂额。
李景行拿那些“刁民”没办法,宗言这个外来者更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他见识多啊,小说电视没少看。
听了对方的描述,认为是原衙门里的人,在给李景行这个新来的下绊子,只他自己忙活可不行,就算无法短时间内收复人心,也该先震慑住某些人的小动作。
便劝对方找自己弟弟借点长相凶悍的士兵,起码让那些衙役安分些。
末了不放心,说这些只是他的猜测,让对方自己判断。
李景行摸着下巴,却是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去找李景升了……
李三也很忙,他答应肖立成培训一些弓箭手,虽说目前条件还不允许,因为领导还在为吃饭的问题发愁,他便先住进军营去适应了,导致住进来后,宗言就没见过他。
让宗言意外的是,本应与他一起养伤的牛三斤,这几天每日早出晚归,听说还朝李景行借了一笔钱,也不知要做什么。
陈大夫除了定时定点给他施针开药,也总是不见身影。
大家都有事做,相比之下,宗言的疗养日常就令人妒忌了。
大夫让他少活动,治疗之外,干脆连院子都不出。
但宗言这个人好动,虽说遵医嘱老实待着,却也需要找点事情做。
他终于想起自己原来还收了俩徒弟。
于是,在小故和陈红雨的期盼中,他开始正式教二人功夫。
因为金手指的关系,宗言的情况与徒弟完全不同,他起点比较高,最先契合盗墓天官身份,就学会了吐纳术,刀法也练习得娴熟。也因为这个身份,对五行八卦人体脉络都有了解。
很多穿越者看来复杂无比的理论基础知识,他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不过两个徒弟没有半点基础,只能按部就班,一步一步走。
这就有为难了,因为宗言没经历过。
好在见过师父如何教导小正空,跟着学,倒也顺利教了下来。
所以,别人进入小院,便能看见宗言这和尚懒洋洋躺在躺椅上,一旁俩苦着脸的孩子在蹲马步。
但就这样,宗言也显得过于清闲,甚至因为一些杂活全由徒弟接手,比之前两次穿越,不知安逸了多少。
日子不知不觉过去,转眼间,他们重返景宁,已过去了十天。
宗言总算老实呆到第一个疗程结束,陈大夫说要给他换个方子,需要仔细琢磨、收集药材,接下来两天不针灸,汤药也给他停了。
宗言这人就不能太闲,不知哪根筋没搭对,突然觉得俩徒弟练武进度有些慢。
好在还算是个人,没加大力度,而是写了张纸,打发两小将上面罗列的药材买来,药铺没有就冲陈大夫要。
他要给徒弟做药膳,辅助练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