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什么哥布林大灾难还没有发生,哪怕是已经发生了,人类为了王位说不定也能内斗起来,你现在凭着一个预言,就想拿掉一个经营多年的王子的继承权,换一个陌生的外人来当国王,这不闹吗?
就算王子能接受,依附于他的手下也不能答应啊,甚至现任国王估计也很难接受啊。
要是是个普通人这么说,可能大家也就当那人发疯,可偏偏提出预言,并要去践行预言的人,还是王国最受人尊重的王室长辈,本身实力又很硬,还没人能公开反对他,那就只能委屈王胜这位预言中的国王去死一死了。
见着王胜沉默,塞拉莫名的有些不安,看了王胜半天后问道:
“阁下,你在想什么?”
“哎!”
“我在想,为什么真让我遇上蠢得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呢。”
……
第102章 王都和初见
王胜确实没见过这么蠢的操作,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
王胜自认为不算什么政治经验丰富的人,但遇到这种情况也不会如此操作,在现有权力格局稳定,且有国王,国王还有不止可以继承的子嗣的情况下,你想凭个人威望直接让一个外来人成为指定的下一任国王,这事情用屁股想也知道阻力大啊,王胜换位思考一下,他是现在王都里其他权贵也不乐意啊。
如果让王胜处在里昂大公那个位置来操作,虽然也是阻力重重,但起码事情不会做的这么糙啊,最少别把这个预言闹得人尽皆知,先私下接触一下,在利用自己的资源和地位抬举一下对方,先让对方进入这个体系且有一套不弱的班底以后再慢慢操作吧,直接空降谁受得了啊。
塞拉听了王胜的话,虽然没有点名骂人,但也大概知道自己和老师被骂了,但塞拉并不蠢,只是跟着里昂大公修习魔法并没有太多的处理俗物,经过这次袭击还有王胜刚才几句话以后,也意识到了好像老师和自己的做法有些不妥,干脆也不说话了,直接装傻。
按照王胜的作风,就算想统治这个世界也本来该是先当一个开拓领主,慢慢发育的,但事已至此,发育是发育不了一点了,王胜也没有退路了,只能先去王都看看情况。
在和塞拉交流一番后,卫队也打扫好了战场,伤员被送到就近的贵族领地安置,整个队伍继续前进。
....
两日后...
队伍的气氛在那一战之后便彻底变了。
原本行路时还能听见骑兵们偶尔的谈笑声,如今全化作了沉默。马匹的蹄铁敲在路面上,车轮碾过碎石,风吹过树梢,这些平日里被忽略的声响此刻反而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把空气压紧了,让每一丝声音都变得格外分明。
塞拉换了一身便于赶路的轻便骑装,金发束得更紧,脸上的轻松神色也收敛了大半,她没有再骑马靠近王胜的马车聊天,而是走在队伍前方,偶尔会停下来与骑士长低声交谈几句,两人说话时眉头都是微皱着的,目光警觉地扫过道路两侧的树丛和丘陵。
马车在颠簸中继续前行。阿娅缩在对面的座位上,怀里抱着那只装了干粮的小布包,时不时掀开车帘往外看一眼,又迅速放下,那双蓝汪汪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警觉的神色,她在那天遭遇袭击后也没前几日那么放松了。
“主人。”
她忽然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王胜睁开眼:“怎么了?”
“前面怎么停了。”
整支队伍缓缓停了下来,他掀开车帘往前看,队伍前方的骑兵正三三两两地下马,有人牵着马走到路边,有人蹲在草丛边解开水囊。
“我去看看。”
就在这时一名骑兵过来通传。
“殿下说在这儿歇一歇,队伍需要补充饮水。”
王胜点了点头,却没有下车,他从破界珠里翻出两只水囊,又摸出一块干饼,自己先喝了一口水,然后递给阿娅:
“喝这个,别喝外面的水,也不吃外面给的任何东西,记住了。”
外头那些骑兵各自散开,有人去打水,有人在路边生起一小堆火,烧水煮些热茶,有人也给王胜送来了水和食物,但王胜摇了摇头拒绝了。
王胜透过车窗看见塞拉正站在路边和骑士长说着什么,她的脸色还没有恢复,那场战斗消耗的不只是体力,还有精神上的紧绷。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后,营地东侧靠近小溪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两个卫兵正趴在地上剧烈呕吐,脸色青白,嘴唇泛着一种不自然的乌紫色,边上有人手忙脚乱地往他们嘴里灌水试图稀释毒素,却没什么效果。
“是那个打水的士兵,他说他是在溪里打的。”
溪水是活水,直接朝溪水下毒肯定不现实,只能是有人对打回来的水投了毒。
王胜的目光越过人群扫向营地边缘,那个打水的士兵被两名同伴按在地上,他方才试图起身逃跑,却被眼疾手快的同伴拽住了衣摆,此刻被按在泥地里,头盔歪到一边,脸色煞白。
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用力一咬,然后很快就失去了生命体征,又是死士,还安插到公主的卫队里来了。
塞拉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具渐渐冷去的尸体,面色复杂。
“收拾一下,把中毒的人抬上马车,其余人上马,我们不再停歇,尽快赶到王都。”
没有人提出异议,火被踩灭,所有人一起到溪边各自打水,马匹被牵回路上,整支队伍只用了不到半刻钟便重新整装出发。
车轮重新滚动起来,马蹄声比方才急促了几分,接下来的几日路程,队伍没有再遇到伏击,他们把行军速度提到了极限,白天几乎不停歇地赶路,夜间借宿也是在有高墙护卫的领主城堡中过夜,而且每到一处便要重新检查水源和食物,尽可能减少一切风险。
队伍里的人不再轻易交谈,也不再随意脱离队伍去路边的林子或溪边,打水这种事情都变成了集体行动。
两日后的午后,或许是发现王胜的武力有些超标,这两天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王都也已经很近了,道路两旁的田野逐渐变得规整起来,收割过的麦田被划分成整齐的方块,田埂之间种着成排的果木,有几棵树上还挂着未摘尽的苹果,红彤彤地缀在枝头。路面上也变成了铺着细碎砂石的平整大道,宽度足以让四五辆马车并行。
远处的地平线上浮现出一道清晰的轮廓。那王都的城墙,目测至少有十二丈高,青灰色的墙面上嵌着规整的条石,每一块石料都足有半人高、一人长。城墙上每隔一段便有一座突出墙体的圆形碉楼,垛口上方王室的旗帜在风中猎猎飘扬,城墙脚下环绕着宽阔的护城河,河面上波光粼粼。城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有赶着驴车的农夫,有骑着骡马的商人,各色袍服的旅人,正缓慢而有序地通过城门。
塞拉的队伍通过城门时,卫兵只是看了那面鹰徽便直接放行,并提前肃清了门口的行人,没有人敢有所不满。
穿过城门洞后,王都的内部景象在晨光中铺展开来。街道宽宽阔路面由整齐的石板铺成,街道两旁是三四层高的石木建筑,底层大多是店铺,铁匠铺门口挂着一排明晃晃的铁器,布匹店门口的架子上堆着成卷的毛料,空气里飘着烤面包的焦香和油脂煎炸的烟气,喧闹而鲜活,生产力看着要比王胜认知中的中世纪强上数筹。
只是王胜这个预言中的救世主的到来,好像并不受王都权贵们的欢迎,也没个人来迎接一下。
当然,王胜也不在乎,直接跟着塞拉去找正主,队伍穿过主街、绕过钟楼、经过一座拱桥后转入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街道两旁的建筑比主街更高一些,围墙也更厚实,马车在一座巨大的宅邸前停了下来,宅邸的围墙是深灰色的石墙,约莫两丈高,大门是两扇厚重的黑铁木门。
塞拉翻身下马,径直推门走了进去,王胜带着阿娅跟在后面,穿过大门后眼前是一座铺着碎石的前院,院子中央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橡树,而真正让他停下脚步的,是院子深处那座拔地而起的塔楼。
那是一座完全由灰白色石料砌成的圆形高塔,目测有四层楼高,塔身由上到下呈微微收窄的锥形,塔顶有一圈矮墙围成的露台,露台中央竖着一根金属杆,上面挂着几面颜色不同的旗幡,塔身的每一层都有窄长的窗户,窗框边缘镶嵌着某种暗色的金属条,在午后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下面还有好几队装备精良的甲士来回巡逻。
这就是里昂大公的法师塔,也是费兰多王国唯一的一座法师塔。
塞拉在塔前的石阶下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对王胜说:
“老师在塔顶等你,他吩咐过了,你到了就直接上去,不用通报,你带的东西和兵器可以带着,老师说没关系。”
王胜回头对阿娅交代了一句“在这儿等我,别乱跑”,阿娅点头退到了橡树树荫底下。他沿着石阶走上塔门,那扇沉重的铁门在他走近时自动向内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亮。走进去后,门在他身后重新合拢。
塔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些,但并不压抑,螺旋形的石阶沿着墙壁盘旋而上,台阶是打磨过的青石,每走一步脚下都会传来沉稳的回响,墙壁上每隔一段便有一盏嵌在石壁里的油灯,灯芯燃着淡蓝色的火苗,王胜经过第二层时看见一扇半敞的门,门缝里露出堆满了书册和卷轴的书架,第三层的门关着,但门缝里传来一种若有若无的嗡鸣声。
第四层便是塔顶了,台阶尽头是一扇半圆形的木门,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一指宽的缝隙,王胜抬手叩了两下。
“请进。”
门内传来一个苍老又温和的声音。
王胜推门走了进去。塔顶的房间比想象中宽敞,圆形的空间被几扇高窗透进来的天光照亮。房间中央有一张宽大的木桌,桌面上摊着一卷打开的地图,桌后坐着一个人,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法师长袍,袍摆拖到地面上,边缘绣着暗金色的细密纹路。头发和胡须都是花白色的,浓密而蓬松。眉毛又粗又长,眉骨高耸,下方是一双极为明亮的浅灰色眼睛。他头上戴着一顶深灰色的大檐帽,帽檐微微上翘,帽顶有些塌。
王胜看着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甘道夫,简直太形象了。
那人见王胜打量他,也不着急,只是从桌案上端起一只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朝王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然后他开口了,说的是一口极其标准的汉语。
“你终于来了,来自异乡的勇者。”
勇者?有那味儿了。
不过,王胜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门口,手按在寒纹刀的刀柄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兜头罩了一下。
他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几天,已经习惯了用本地话与人交谈,忽然有人直接用汉语跟他交流,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你会我的语言。”
“我会说很多种语言。”
里昂大公站起身从桌后绕出来,那顶大檐帽在他站起来时微微翘了一下又落回原位。
“精灵语、矮人语、古代语、几种已经没什么人用的北方方言,还有你的话,一种我从没在费兰多或任何邻近王国听过的语言,它的结构很有趣,发音方式也完全不同,我刚学会的时候练了很久才把声调念对。”
“你学了多少种?”
“不太多,大概二十几种吧,语法相近的学起来快一些,像你的话这种费了些工夫。”
里昂摸了摸下巴那撮花白的胡子,又接着说道。
“这几天我在语言里见过你很多次,前几次只是看见画面,看不清你的脸也听不清你说的话,现在预言变得清晰了,你开始说一些我从未听过的音节,我把那些音节记下来反复听、反复学,直到能理解你的意思,说实话,我学会你的语言之后才意识到你并不是来自这片大陆,你的口音里没有费兰多任何地区的痕迹你是从更远的地方来的,对吗?”
王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里昂显然注意到他的戒备,笑了一下道:“你不用急着告诉我,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关于预言里你站在那座城墙上说的那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以极其标准的发音重复了一遍:“左翼机枪手,换弹链。”
王胜嘴角抽了一下,里昂见他这副表情,又补充道:“机枪是什么?我在预言里反复听到几次,虽然我只看到几个画面,但我能感觉到,它很重要。”
这位大公虽然学会了汉语发音和基本语法,但词汇量还停留在只能理解字面意思的水平,不过能把这种句子复述得分毫不差,已经很离谱了。
“是一种武器,很复杂,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
里昂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从桌案底下取出一只木匣放在桌面上,木匣不大,约莫两掌并排的宽度,表面打磨得光滑,边缘镶嵌着暗色的铜条。盖子打开,里面铺着一层深色天鹅绒衬里,上面并排放着两只玻璃瓶。一瓶是翠绿色的长寿魔药,另一瓶更小,里面的液体泛着极淡的银色光泽。
“这一瓶士你需要的长寿魔药,我能感觉道你很需要它。”
“这一瓶是骑士魔药,喝下之后就能走上骑士之路,我想你也需要它。”
王胜看着那两只小瓶,没有立刻去接:
“说实话,你把我叫来,到底要我做什么?”
“塞拉应该跟你提过了。”里昂坐回椅子上神色认真了些。
“哥布林会在这片大陆上蔓延,它们会从地下涌出来,数量多到你无法想象。骑士的剑砍不完,法师的魔法烧不尽,而我在预言里看见你站在城墙上,面对那片绿潮,只有你有能力解决他们。”
“我有个疑问。”王胜说。
“你请讲。”
这位地位崇高的大魔法师对王胜很客气。
“我见过哥布林。在来王都的路上,在一个叫斯托克希的村子。那些东西大概到我胸口高,拿的是石斧和削尖的木棍,跑起来跟一群野狗差不多,我一个随便就能杀上成百上千只,随便一个普通人鼓起勇气都能打死几只,你告诉我这种生物能毁灭人类国度?”
里昂听完他的话,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靠墙的矮柜前,从里面抽出一卷更厚的羊皮纸。那卷纸边缘已经磨损得发毛,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他将羊皮纸在桌面上展开,王胜低头看去——画面中央是一只哥布林,但和他见过的那些截然不同。
那只哥布林的身高几乎和一个成年人类相当,肩背宽阔,肌肉线条分明,皮肤是一种暗沉的深绿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纹路。它的头部保留了哥布林特有的尖耳和宽阔口鼻,但额角处有两道凸起的骨棱。它手里握着一柄明显经过精细锻造的宽刃剑,剑身上刻着符文。画面背景是一片燃烧的田野,远处能看见倒塌的城墙轮廓。
“这是我在预言里看到的。”里昂大公的语气非常凝重的接着说。
“它们和你在斯托克希村见过的那种已经不一样了,它们更高、更强壮、更有组织,你仔细看它的皮肤,这些鳞片,来自龙。”
王胜抬起头来,稍微想象了一下就被震撼到了。
虽然哥布林的特性是与任何生物都没有繁殖隔离,但请问龙和哥布林这两种东西是怎么能够繁衍的?
“地下世界有一条沉睡的魔龙。”
“它已经沉睡了很长时间,具体多长没有人知道,可能几百年,可能上千年,它的力量渗透进了地下世界的泥土和岩层中,而哥布林恰好生活在地下,它们以魔龙沉睡区域附近的菌类和矿脉为食,日积月累,有些个体开始出现变异,变异的哥布林和魔龙结合,诞下了禁忌的龙裔哥布林,他们有着龙裔的力量,又有着哥布林的繁殖能力,它们开始成群出现、组成军队、从地下涌向地面,而且它们不再满足于抢劫村庄和掳走妇女,它们开始进攻城堡,毁灭城市,人类文明面临浩劫……”
里昂从桌案上拿起另一张速写,画面中是一座正在燃烧的城堡,城墙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身影,城堡前的平原上密密麻麻全是黑点,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之外。
“数量,它们最大的优势还是数量,一只龙裔哥布林能正面抗衡一名正式骑士,十只就能围杀一名大骑士,一百只就能攻下一座小型堡垒。如果它们有成百上千甚至数十万只同时出现在地面上,你觉得费兰多王国能撑多久?人类又能撑多久呢。”
王胜沉默着听完,目光在那两幅速写之间移动,他没有立刻被说服,但也没有像方才那样直接质疑。他见过的地下哥布林确实很弱,可如果变异已经开始发生并且在加速扩散,那这个世界的威胁就不再是普通的绿皮小怪物了,然而他此刻更关心另一件事。
“我在路上遇到了三波麻烦,伏击、投毒、混进队伍里的死士。你让我来王都,有没有想过会出这种事?”
王胜的语气里带着点质问。
里昂在桌案后面沉默了一阵。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地图,手指在陶杯边缘停留了片刻才移开。
“抱歉,这确实是我没考虑到的,不是所有人都会相信还没有发生的预言,即便最近哥布林的活动已经越来越活跃了。”
“你认为是谁?”
王胜接着问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