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血月世界开始 第8节

  而在他们那排得整整齐齐的队伍后头,还跟了几十个眼神里满是热切的任家镇平民青壮,那是昨夜里见识了巡防团吃干饭、发安家费后,死活要跟来吃粮当兵的汉子们。

  任家镇里,任老爷见着王胜的队伍终于离去了,也是松了口气,想着总算是送走了这帮煞星……

第8章 财源

  复县驻地后院的偏厅里,几名身强体壮的年轻汉子,嘴里哼哧哼哧地抬着几口沉甸甸的红木大箱子,小心翼翼地越过高高的石阶迈进门来。那木箱底子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箱子两边,分列着四个持枪的士兵,一个个紧紧捏着枪,脸上全是戒备之意。

  茶水刚沏好,还没来得及掀盖,一个身上穿着笔挺的西装、脚底下踩着皮鞋的年轻人,便带着点史丹康头油的腻子味快步走进了偏厅。

  瞧见王胜在大案后头坐着的刹那,这年轻人的脚步突兀地顿了顿,一双长在金丝眼镜后头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王胜好几遍,这才有些古怪地笑了起来:“我说王兄,这才三天不见,你通身这精气神,怎么瞧着跟变了个人似的?古书上说的那种掷果盈车的潘安、卫玠,我想也就是你现在这副模样了吧?”

  年轻人的话倒不是纯粹的吹捧。王胜本来就长得端正,生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目,脸型非常符合这个时代人的审美。加上这回突破内气境,经历了一番脱胎换骨的洗精伐髓,浑身的皮肤比先前细腻了不知道多少,原本有些硬朗的外形竟又平添了几分白皙秀气的感觉,外形上完全取了两种风格之长。

  王胜洒然一笑,自顾自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别,真要是有人拿果子砸我,我一定告诉他,把果子换成金子。”

  “哈哈,王兄这脾性,真是一点没变。”

  年轻人大笑着走过去,抬脚在其中一口木箱的边缘踢了踢,示意随行的跟班把箱子打开。

  “嘎吱”一声,厚重的红木盖子被两柄铁钎子生生撬了开来,只见那箱子里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叠放着一排排黄澄澄的小金条,在正厅高处的采光底下,泛着让人迷醉的黄光。

  事实证明,人的密集恐惧症可以针对任何事物,唯独不会针对钱,箱子里密密叠在一起的金子看得勾人。两旁负责护卫巡防团士兵,这时候都忍不住暗暗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多瞥了几眼。

  “王兄,都按照你的吩咐办妥了。”年轻人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指着木箱道,“我动用了盛丰钱庄在两东那边的一些人脉,把你前些日子派人送去的那十几批现银,大部分都兑换成了这种金条。兑换的比例,按如今省城这边的行市,定在一兑九。不过因为咱们这回出手的现银数量实在是太大了,几乎把周边几家钱庄的库底子都给抽空了,导致后半截金条有些接不上,着实多耗费了些功夫。”

  这几口箱子里塞着的黄金加起来,足足有万两之巨,放在此时绝对说得上是一笔巨款。

  “不过王兄放心,剩下的一小笔钱,我还压在盛丰钱庄的账面上,准备分作两个个月慢慢吃进黄金。要不然动静闹得太大,怕那些家伙哄抬金价”

  王胜满心赞许地微微点头:“执古兄办事,向来是滴水不漏的,交到你手里,我自然放心。”

  林绍安,字执古,算得上王胜目前的财政大管家,所有钱几乎都有经他手上。

  无论是在大周习武的资粮,还是在新民组建势力的本钱,都逃不过一个钱字,王胜在两界之间穿梭,暂时也没有功夫去倒卖特产,组建什么商业版图,而是选择了最简单的赚钱法子-吃汇差。

  在血月界的大周王朝,黄金产量低,又被大范围用作礼器,十分稀缺,呈“金贵银贱”的态势;而在新民界这边,虽然黄金同样是硬通货,但因为和洋人通商的缘故,白银的折算比例和购买力却远高于大周,所以王胜便将白银从大周带去新民,再兑换成黄金带回大周,一来二去利润率超过了百分之两百,而且一点风险都没有,随着本钱的增加财富会和滚雪球一样增加。

  这种吃汇差的买卖,唯一的门槛,就是第一笔用来滚雪球的启动资金。

  初来乍到的王胜当然是没有钱的,最快获取本钱的方法就是去钱庄借,王胜这种外来户,在本地一无田产二无实业抵押,又是孤身一人,正常来讲钱是借不到的。

  即便王胜偏偏靠着新民界“徒手毙虎”的打虎英雄名望,加上巡防团长这个民团军头的官方身份,却也因为他在本地毫无根基,那些开了几十年钱庄的老狐狸一开始也只肯抠抠搜搜地借给他几百两银子,远远无法满足王胜在两界吃汇差的胃口。

  正当他犯愁时碰巧撞上了盛丰钱庄的少东家林绍安亲自下乡来复县对账。

  这位留洋归来、满脑子新思想的林大少爷,对王胜徒手打虎的传奇事迹颇有兴趣。两人借着这个话头攀谈了一番。王胜好歹接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穿越前更是网络上博古通今的“键盘侠”。为了在网上跟人对线,他上到近代工业发展脉络、民兵军事训练手册,下到母猪产后护理,乃至泰西各国的金融金融史,皆有涉猎。虽然大多停留在“半瓶醋”的阶段,但毕竟是站在了巨人肩膀上,用来震撼这个时代一个刚刚睁眼看世界的留洋青年,简直是降维打击。

  王胜那些超越时代见识,三言两语便把林绍安唬得一愣一愣的,那些新潮的思想完全对上了这位林少爷的脑电波,一时间引为知己。林大少爷当场拍板,亲自为王胜担保,从钱庄借出了万两白银,这才让王胜有了赚汇差的本钱,而王胜也投桃报李,将之后的金银大部分存在了盛丰钱庄的账上,并由盛丰钱庄来为他换汇。

  后面不止是换汇,一些物资采购基本也交给了林绍安这位人脉颇广的少爷。

  “王兄,还有你先前特意嘱咐要采购的那批洋枪。”林绍安转过身,脸色变得有些严肃,“如今两东那边的局势有些诡谲。泰西诸国如今自己爆发了大混战,欧罗巴本土几乎快把狗脑子都打出来了,他们自己前线的军火都缺得厉害,哪里还顾得上往咱们新民界这边倾销?再加上各国公使联合搞的那个所谓的‘华国武器禁运政策’,如今市面上的军火,几乎是一天一个价。”

  林绍安叹了口气道:“咱们华国那几家官办的兵工厂,武器质量不行不说,现在还被北军牢牢攥在手里,距离远,价格还高。我联系了十几家外国洋行,最后只有黑德尔人开的‘森贝洋行’手里有一批现货,只是对方开价极高,吃准了咱们缺枪。不过我知道王兄练兵心切,便自作主张,先行砸下重金把货给拿下了,眼下正走森贝洋行的路子给咱运过来。”

  “这批货,成色几何?有多少数量?”王胜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面色平静地发问。他都没有问价格到底有多高,他不在乎这批枪的价格,两界二道贩子的暴利,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林绍安竖起手指比划道:“制式步枪八百条,轻机枪十二挺!我差手下的人验过货,都是泰西正规军退下来的,保养的不错,枪油都还是润的,起码有七八成新!另外,还附带了三十万发子弹。洋行那边答应全权负责运输,但提货时,咱们得多付一笔数目不小的运费。”

  听闻依旧只是些轻武器,重机枪和野战炮连个影子都没有,王胜心中虽然微微有些失望,但也知道急不得。毕竟列强管理再混乱,对走私大炮这种能改变局部战局的重武器还是查得极严,不像步枪那般容易虚报“正常损耗”。

  不过,有了这八百条快枪和十几挺机枪,复县巡防团终于可以摆脱有人没枪的窘境,彻底扩充一波编制了。

  “那么……我让你暗中打听的,关于向新民华国这边成套出售子弹生产线、军工机器的事情,洋商那边有眉目吗?”相比一直购买武器,王胜自然更想建立自己的军工体系来。

  作为现代人,王胜自然清楚成为一方大势力武器自产的重要性。

  然而,一提到“机器”两个字,林绍安脸色却阴了下来。

  “两东那边的洋行,我几乎把腿跑断、把门槛踩烂,挨个打听了一遍,他们的态度出奇的一致——拒绝出售任何哪怕是淘汰下来的车床机器,甚至连谈判的余地都不留。”

  王胜冷笑了一声,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除了早期向前朝政府出售过一些,后续来华国的洋商们早就签署了攻守同盟协定——严禁任何工业机器与核心技术向华国本土势力转移,从根源上掐灭华国培养本土工业竞争对手的可能。

  “无妨,和那些洋商继续保持联络即可。”

  新民界虽然和王胜记忆中的世界有些不同,但大势上却较为相似,所谓洋商之间的默契和协议,其实都极为脆弱,维持不了太久,等战争到一定程度,几方狗脑子都打出来的时候谁还管什么协议不协议的,有钱总有机会买到。

  “对了,不谈兵工厂了。”王胜转过身问道:“盛丰钱庄改制成‘盛丰银行’的事情,你现在推进到哪一步了?”

  将传统的旧式钱庄改制为具有现代金融信用的银行,是林绍安回国之后的野心和抱负,只可惜先前因为资金短缺和林家内部宗族势力的掣肘,一直未能有效推动。而最近,在王胜动用两界汇差得来的恐怖财力暗中支持下,这个计划正经开始实施了。

  提起自己的本行,林绍安神采飞扬:“这段时间,我遵循你的‘分化蚕食’之策,已经通过第三方白手套,暗中吃进了不少外姓小股东手里零散的股份,同时,家里二房、三房那几位耽于享乐、不看好钱庄前景的叔伯,也私下流露出了出售股份、套现的意向。这几笔股份一旦全部购入,我们至少能多拿百分之十,算上我大房手里原有的份额,我们在盛丰钱庄的董事会里,已经能占到百分之三十的绝对话语权!”

  然而,王胜却缓缓摇了摇头,对这个数字显然并不满足。

  “百分之三十,还是太少了。在钱庄内部想要进行大刀阔斧的改制,任何一点杂音都不行。执古,不要怕花钱。我的银子多得是,你只管放手去砸。如果遇到林家内部那些死脑筋的老顽固阻拦,必要的时候,直接由我出面帮你‘说服’他们。”

  “明白,我会尽快完成。”

  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王胜心中一定。从最开始的风险投资,到后来的深度合作,时至今日,这位留洋归来的大少爷,已经逐渐成为了他的手下,并且扮演起了“财务总管”的角色,在满地文盲并且盛产空谈型文人的新民华国,林绍安绝对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来回吃汇差的财源使得王胜需要一个稳定、安全、且绝对在掌控之中的庞大白手套渠道,来帮他消化两界源源不断的巨额真金白银。而彻底控制住百年字号的盛丰钱庄,并将其发展为覆盖周边数省的现代盛丰银行,正是他目前最优的选择。

第9章 扩军和暂归大周

  “给王大帅当兵!发五两安家银!”

  “一天三顿饭,两顿干的一顿稀的!”

  “月饷二两,每月兑现!”

  几日之间,复县城门、集镇多处都立起了巡防团的木牌,拉起了大幅的招兵大幡。

  王胜回到复县县城后第一件事便是马不停蹄地扩军。虽说这次为了快速成军,招兵的要求和标准比之前稍微放低了一些,但标准还是不低,只要不抽大烟身体健康的青壮。

  “军爷,军爷!听说王大帅那天夜里一拳打死了一头青面獠牙的僵尸是不是真的啊?”

  征兵点的长条桌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有些汉子是被高额的待遇吸引过来的,月饷二两若是不克扣的话,绝对算得上高工资了,反正在县里干苦力活儿一个月累死累活也挣不出二两银子来,更何况还包吃饱,自然让不少人心动了。

  还有些则是被这两天王胜在任家镇拳打僵尸的传奇事迹给吸引过来的。

  这年代,地里刨食的百姓一年到头也没个消遣,平日里谁家婆娘吵架、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让老少爷们围着唠上大半月。

  王胜半年前徒手猎虎,在复县地界已经算是顶大的新闻了,能让人津津乐道到如今;这回更是了不得,除的竟然是僵尸这种怪力乱神的物种。

  王胜自任家镇班师归来后,那夜恶战的事迹,便借着手下士兵和那三十多个跟着回来的任家镇青壮的传扬开来,相比一打就散的马老六匪兵,人们显然对僵尸更感兴趣。

  这不,一瞧见穿着军服的人出来征兵,立马就有人凑上来打听。

  听见有人质疑自家大帅拳打僵尸的真实性坐在长凳上登记的士兵眼皮一翻,登时不乐意了:

  “嘿!你这汉子怎么说话呢?这么多人两只眼睛亲眼瞧见的,那还能有假?”

  他把手里的毛笔往砚台上一搁,吐沫星子横飞地比划起来:“那天晚上,咱们在任家大院布下了天罗地网,结果那僵尸跟头了疯的蛮牛一样,‘框框’几下,把手粗的铁刺栅栏生生撞开了!那可是打了地桩的栅栏,你想想那怪物的力气有多大!”

  周围围观的汉子们听得极为配合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继续看着士兵。

  士兵很满意这效果,故意吊了一下所有人的胃口,端起大瓷碗抿了口茶才继续道:

  “栅栏一倒,爷们儿几个就站在排头,举着枪对着那怪物,噼里啪啦跟过年炒豆子一样,一阵乱枪响,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快说啊军爷!”

  “一阵枪打完,若是换个活人,早他娘的被打成筛子漏水了。可那任老太爷变的僵尸,前朝武举出身,生前就是响当当的横练高手,变了僵尸更是长到了八尺多高,青面獠牙,子弹硬是打不进去,顶着弹雨,一跃就是一丈远,张嘴吐出来的全是黑烟恶臭,直扑咱们面门!”

  人群又极为配合地发出一阵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咱家大帅连枪都没拔,同样一跃飞到了半空,一记力拔千钧的下鞭腿,‘轰’的一声就把那僵尸从半空活活劈到了青砖地上!紧接着大帅跟上一脚,把那僵尸的脊梁骨死死踩住。那力气跟牛一样的怪物,就这么被大帅一只脚定在地上,任凭它怎么掀腾,也动弹不得半分!”

  “然后呢?那怪物怎么死的?”

  “然后?然后当然是大帅运起神功,乱拳把那僵尸的脑袋给活活砸烂了!”

  士兵脸不红心不跳地吹着牛,自然不会把大伙儿用捕网长钩折腾了大半夜、硬等到后半夜太阳出来把僵尸晒成黑炭的实情说出来,毕竟那样说,未免显得自家大帅有些不够威风。

  “哎哟,那大帅武功这么高,往后进了营房,会教咱们两手防身不?”一个长得粗壮的年轻后生眼神炽热地问道。

  “那是自然!只要进了巡防团,每天出操都得跟着大帅练武。不怕告诉你们,咱们现在待久了的,个个都有武功在身!这次在任家镇先碰上了马老六那群土匪,大帅在后方坐镇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咱们一百多号弟兄,端着刺刀,生生挑翻了他们好几百号悍匪!”

  事实上,王胜之前确实尝试过将大周那边的黑虎劲和基础站桩法门传授给手下的亲兵骨干。虽然按照大周黑虎武馆那严苛的规矩,私传宗门武学是要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的,但大周的高手手再长,也绝计管不到这隔着世界壁垒的新民界来。

  可让王胜有些失望的是,新民界这边的良家子当兵,无论怎么练,都只能学到些皮毛招式,根本练不出半点真气灵机。在大周能一路直达罡劲的高深法门,在新民这边,顶多只能算是一套招式狠辣、强身健体的拳脚功夫,真到了战场上,还不如简单的刺刀拼刺来的实用。

  王胜也暗自琢磨过原因,大抵是因为新民界这个世界天道虽然压制邪祟,但同时也缺少了大周世界那种能够滋养肉身、诞生法力的类似“灵气”一类的超凡物质。在这儿真想让普通人也像大周那边练出锻骨甚至炼血的境界,唯一的法子大概就是王胜用破界珠里的精纯元炁,以自身为引子给他们灌渡元炁。

  可如今破界珠里那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三百来点元炁,他自己准备用来冲击更高的内气境界,连搜寻新世界的本钱都还不够用,哪里舍得暴殄天物地渡给手下的士兵练武使用。

  不过,周围围着的无汉子们也不知道内情。一听当兵不仅能吃饱饭、拿现洋银,还能跟着陆地神仙一样的大帅练武,这吸引力瞬间翻了倍,连原本一些没有心思参军只是围着看热闹的汉子都听得动了心。

  按照王胜的计划,这次扩军便是要以原本这一百多号训练了三四个月的老兵为骨干,将军队一口气扩充至四个整编营,外加一个特务连,总兵力直接拉到两千五百人左右,变成正儿八经的“一团之长”。

  因为待遇开得高,再加上王胜的威名在复县方圆百里地盘上实在太大,扩军的事情还挺顺利,短短几天功夫就已经招募到了近千号合格的青壮,照这个风风火火的进度下去,要不了半个月,两千五百人的员额就能彻底招满。

  与军营里热火朝天的气象不同,此时的复县政府内院,却稍有些沉重。

  说是县政府,实则就是前朝的县衙,无非是摘了旧匾、换了个“县长”的招牌,内里的条条框框、行文规矩一切照旧,连那班子油滑的本土老吏员都没换两个,依旧照常点卯办公。

  唯独门口那两尊威武的石狮子,因为新朝新气象,被现在的县吏们擦拭得比以往稍微干净、亮堂了一些。

  新来复县上任的县长陈秋,虽然没有前任那种满口之乎者也的老学究好糊弄,但接触下来,脾气倒也算温和好相处。原本的吏员们在一开始惶恐了几天后,瞧见县长大人没什么大动作,日子便也按部就班地恢复了先前的平静,在这座偏远县城里,几乎瞧不出天下已经换了个新民朝廷的模样。

  “坦之兄,咱们这位王团长可是不简单啊。”

  坦之,是张师爷的表字。此时的读书文人,依然有着着为自己取名号、表字的习惯。

  县政府那座爬满了青苔的内院凉亭里,县长陈秋一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上,此刻却有掩不住的忧愁。

  这位新民政府委任的县长,乃是苍省有数的大族出身。幼时读过私塾,后来又赶上潮流去省城上过两年的新式学堂,与张师爷求学经历类似,算是这个新旧交替世道里最典型的那一类文人,唯一的区别就是出身比张师爷好。

  如今新民政府天下得来的突然,没有官员储备,基层能主持大局的文官缺得厉害,很多县政府甚至还留用了前朝的县令,陈秋凭着家中的大族背景在省府稍稍运作了一番,便顺理成章地拿到了张按着红大印的复县县长委任状。

  好在复县这两年没经历什么大的战乱,情况并不算糜烂。加上陈秋自己也是个通晓利害的聪明人,带着一个精明的张师爷,好歹把县政府这个摊子给撑了下来。

  且这段日子因为王胜这个新上任的巡防团长主观能动性极强,成天带着兵四处剿匪、维持地方治安,不仅没有出现其他地方的混乱现象,反而让复县在这乱世里出了几分世外桃源的感觉。

  原本,陈秋对王胜这个几乎不向县里伸手要要钱、还四处剿匪,整顿治安的民团首领是一百个满意,可如今瞧着对方开始大规模扩军,这位县长开始觉得事态有些失控了。

  “县长大人……这是在担心王团长往后会尾大难掉,生出跋扈的心思?”一旁的张师爷伸手帮陈秋续了热茶,试探着压低声音问道。

  陈秋听了,嘴角扯出一抹自嘲似的苦笑,摇了摇头道:

  “尾大难掉?坦之兄,你这话未免太高抬本县了。咱们手里统共就几十个拿水火棍的衙役,哦现在叫警察,这些人拿什么去治人家?”

  他将公文往石桌上一拍,叹道:“除了三个月前给他批了一点银子发了些军服,这三个月来,咱们县衙连半粒粮食、半个铜板都没往巡防团的军营里送过,全是他王胜自掏腰包在养兵,咱们怎么可能指挥的动。”

  这年头的文官,在经历了多次战乱后,大部分都对自己的斤两有着清醒的认知。对那些手握兵权的粗鄙武夫,向来是能敬则敬、能避则避,因为这些家伙真干得出半夜把县太爷打了闷棍装麻袋沉江的事情。

  特别是像王胜这种连军饷都全部自筹的家伙,陈秋现在是绝计不敢生出半点去太岁头上动土的心思。

  “本县担心的……根本不是他听不听话。”

  陈秋叹了口气,目光望向北边云雾缭绕的山峦,“我担心的是,过段日子,若是白帅的第十镇回来……苍省这块地盘上,能容得下咱们这位王团长吗?”

  复县所在的苍省东南位置,并非是天然的武力真空区。这一带坐落在一块不大不小的平原上,再往南走,走水路还能一路连上两东商贸繁荣的地区,在整个苍省都算得上是比较富硕的地方。

  从这里往北到省府海城,不过也就是三四百里的路途。原本海城里,驻扎着前朝编练的新军第十镇、一万多兵马。第十镇的总兵白朗,是个见风使舵的好手。在新民政府成立后,他迅速给手下的兵换了旗号,与前朝割席,还驱逐了原本的苍省巡抚,将各府县那些拿着大刀长矛的旧营兵全部吞并收编,自领了苍省督军的宝座。

  四个多月前,因为南方的新民政府和北方的大军头谈判破裂,北方军挥军南下,作为最先响应新民政府的白朗在新民政府的几番请求下出兵北上,抵御北方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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