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不是就在村子里吗!说不定是她一直在村子附近才把哥布林引来的!”
“把她赶出去!”
“赶走她!”
两个年轻些的男子还在反驳其他村民,但此时村民们明显有些群情激愤了,连老霍顿这一家都被一起排挤了。
而被村民指责的少女此时更是不敢说话,只低头看着自己的足尖,像是要把自己的脚看出花来一样。
同时还小心翼翼的挪了几步,缩着身子又往王胜身后躲了一点,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显然,少女以往也没少被村民们排挤,日常在头上裹着那块破布也是为了遮掩自己的种族特征。
只是以前村民们排挤归排挤,但看在霍顿家几个健壮男丁的份上,也不敢太过分,偶尔一些零星的哥布林袭击村庄也没有造成太大伤亡。
但这次不一样,大群的哥布林围攻村子,还出现了寻常村子完全无法抗衡的哥布林勇士,整个村子都差点被屠了,很多村民都有了切肤之痛,他们本来就觉得一个精灵一直待在村子里是祸患,一直对阿娅有所排斥,现在这种排斥已经开始演化成仇恨了,这就不是老霍顿家里几个男丁能压得住的了。
若不是王胜在中间站着,他们恐怕都要上手驱赶了。
王胜站在双方中间,听着村民们吵吵了几句,他此时还不能完全听懂村民们在说些什么,但大概理解了意思。
就是跟着王胜的少女好像是个不太纯血的精灵,在村民眼里精灵又代表着不详,会引来哥布林,这次大量哥布林围攻村子被村民们视作是身后这个少女的责任,现在村民们要把少女赶出村子,少女的家人们都有些拦不住了。
只是,你们要把人赶走,有没有问过我这个“骑士”大人的意见?
虽然经过几个时辰的高强度学习,王胜已经能大概听懂这里的人在讲些什么了,但说话还是有点费劲,所以他也不打算讲什么道理,而是准备当一个纯粹的粗人,不讲话,直接动手表明态度。
不管还在喋喋不休甚至跃跃欲试的村民们,王胜突然往前走了几步,在场的人见王胜有动作,立刻将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只见王胜直接走到了一个闹得最凶的村民面前。
这村民见王胜走到自己面前,立马换了姿态,不仅矮了矮身子,还满脸堆起笑容。
可王胜却不管那么多,抬起手就是“啪啪”两巴掌,这两下王胜没有用内气,甚至还收着点力气,但此人还是被王胜抽的脸立马肿的老高,连笑脸都绷不住了。
他有些不明白骑士大人为什么会突然抽自己大嘴巴子,但被打以后却不敢对骑士大人有丝毫的不满,立刻跪到地上不敢动弹,生怕又惹到了骑士大人。
刚才还闹哄哄的村民们见骑士大人突然动手打人,也立刻安静了下来,上头的情绪一下就被压制了住了,胆子小些的甚至还和被王胜抽的人一样跪到了地上。
这次却没有让跪下的人先站起来。
王胜实际上是个护短的人,不得不说,这位疑似精灵的少女一路上喊主人也给他喊爽了,王胜潜意识里就已经将少女当自己人了,哪能容忍陌生人欺负她。
况且,退一万步说,就算少女不是自己人,他只要看一眼脸,不就知道谁对谁错了吗。
扫视了一下在场或躬着或跪着的村民,王胜抓着一直低着头看脚的少女,把她拉到身旁,然后简单的词汇向村民们宣布道:
“我的人”
这下,村民们把头低得更深,一个个都不敢说话了,他们人数众多,敢惹老霍顿家,却决计不敢违抗一位骑士大人。
然而一直和村民们对峙的老霍顿家那几口子却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了王胜和少女。
我的人这个词在这儿可不是后世那种情侣间的打情骂俏,也不是网络上的中二霸总宣言,而是实实在在的陈述意思,代表着一种从属关系,从自由民变成了个人的物品奴隶的意思。
“阿娅,你……”
老霍顿指了指少女,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完,又立马看向王胜,用卑微的语气道:
“骑士大人,阿娅她不懂事,只是个孩子,她是我大儿子留下的女儿,是不能卖的。”
“祖父,骑士大人已经给了钱了,比上次风车镇的斯卡管事给的要多好多,骑士大人是好人,阿娅愿意跟着骑士大人走,阿娅不想继续呆在村子里了。”
不等老霍顿继续说话,一直沉默不语的阿娅竟然主动开口表达自己的意见。
老霍顿原本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周围对阿娅充满了排斥却又碍于王胜的淫威不敢说话的村民们迟疑了。
以往作为村子里最有经验的猎人,加上家中两个健壮的儿子,他还能在村子里护得住阿娅,村民们最多私下里排挤一下阿娅,但经过这次哥布林攻破村庄的事件后,他可能真的护不住阿娅了。
反正不管是不是因为阿娅,村民们已经把这次哥布林入侵的锅扣在阿娅头上了。
只是阿娅是外出的大儿子留在家里的唯一女儿,这就被卖成奴隶了,自己又怎么对得起大儿子。
老霍顿纠结了半天,一是不敢得罪一位骑士大人,二是确实也想不出继续在村里保住阿娅的办法,而且看样子这位骑士大人对阿娅还不错。
只能一脸纠结的点头,然后请求道:
“阿娅是个好姑娘,求大人不要虐待阿娅,霍顿家会记住大人恩情的。”
相比阿娅,年轻时候在城里当过佣兵的老霍顿很清楚一些所谓的大人有多变态残忍,只能寄希望于买了阿娅的这位骑士大人是个真正仁慈的骑士。
阿娅见老霍顿妥协,阿娅反倒是松了口气,之前有镇里的管事来村里想要把她买走的时候,她就已经想离开了,她在村子里过得并不好,被村民们说多了,也觉得自己会给村子带来厄运,只是因为老霍顿坚决反对,才没有成功,这回遇上王胜给了比那位管事多的多的钱,阿娅干脆自作主张的将自己给卖了。
王胜一直没有开口,只听两人对话,也基本搞清了前因后果。
只见阿娅无视面前的村民,上前把那个装着金子的兽皮袋子交给老霍顿后又自顾自走回来,拉着王胜的手道:
“大人,带阿娅走吧。”
等等,我什么时候要走了?
王胜来这村子,是准备呆两天,先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基本情况都,咋可能杀了一群哥布林,然后买了一个精灵少女就离开了,我又不是来cos冒险者的。
王胜摇了摇头,艰难的组织着语言道:
“我要在村里住几天。”
口音有些蹩脚,但老霍顿和阿娅还是听明白了,反应较快的老霍顿立马反应了过来,忙说:
“大人要在村里暂住两天的话,先住我们家吧,我家房子有房顶,不漏风的。”
……
? 第89章 霍顿家
夜色像一张被水浸透的旧布,沉沉地压在这片山林之间的村庄上。风从北面的山坳灌下来,穿过土坯墙之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低鸣,将白天那场血战的焦糊气和血腥味又翻了出来,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潮气,飘荡在低矮的屋舍之间。
老霍顿领着王胜进了自家院子,家里两个儿子都被他打发回了屋子,生怕两个不靠谱的惹到骑士大人。
老霍顿家说是院子,其实不过是一圈用粗木桩和荆条编成的篱笆,高不过齐胸,防得住野兔和麋鹿,防不住成群的哥布林,更防不住任何有歹意的活人。
正屋是两间用河卵石和泥巴垒起来的石头屋子,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压得严严实实,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旁边还有三间土坯房,其中一间屋顶的茅草已经塌了一片,用几块木板临时压着,显然是哥布林冲锋时被砸坏的。院子里蹲着两只瘦骨嶙峋的山羊,见有人进来,警惕地往角落里缩了缩,蹄子踢在泥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大人,这边请。”
老霍顿走得有些慢,那条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但腰背已经有些佝偻了,显然年轻时积累的伤病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身体。
他推开正屋左边那间屋子的门,侧身让开道,脸上挂着一种谨慎又带点讨好的笑。
“这间屋子被褥我都换过了,虽然旧了些,但还是干净的。”
王胜迈步跨过门槛,目光扫了一圈。
屋子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踩上去硬邦邦的,有一层薄薄的灰。靠墙一张木头床,床板是几块刨过的厚木板拼成的,上面铺着一层干草,再盖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麻布单子。
墙角搁着一只木箱,箱盖上放着半截蜡烛和一根火镰。窗子只用一块同样发白的布帘子挂着,夜风从布料边缘渗进来,吹得烛火微微晃动。
简陋,但收拾的确实干净。
“很好。”
王胜点了点头,用的是本地话,虽然发音还有些生硬,但足够让对方听懂。
老霍顿听他这么说,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几分。
费兰多王国,骑士地位是非常高的,对他们这些普通村民有着机会无上都特权,哪怕杀了人也只用赔点钱而已,村子还必须招待好骑士,若让骑士大人不满意,整个村子都讨不到好。
他转身走到院子中间的土灶旁边,揭开一口黑乎乎的陶锅,从里面捞出几块煮熟的肉,又抓了一把黑乎乎的杂粮面包放进一只粗瓷盘里,端着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的木箱上。
“大人,村里没什么好东西,您将就吃点。”
他说着,又搓了搓手,补了一句:“面粉是今年的新麦,就是石磨磨得粗了些,吃起来可能有点扎嗓子。”
王胜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食物。
那杂粮面包确实黑得发亮,表面能看见麸皮和不知道是什么碎颗粒的粗糙纹路,捏在手里硬邦邦的,像是能当砖头使。
盘子里的肉倒是实打实的,一整只野兔腿和半只山鸡,切得块头不小,表面泛着一层油光,只是飘出来的味道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腥膻气,显然没有足够的香料去压那股子野味特有的土腥味。
王胜拿起一块馒头咬了一口。
确实粗糙,像是嘴里含了一把干沙,他又夹了一块兔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肉质紧实,煮得倒是很烂,但那股子腥膻气直冲鼻腔,让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木碗喝了一口汤。
老霍顿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那双经历过不少风霜的眼睛里满是忐忑。
“还不错。”
王胜用本地话说了三个字。
他这句话倒不算撒谎,这年代、这生产力水平下,能拿出肉和细面来招待一个他,已经是一个村庄能拿出的最高礼遇了。大部分时候王胜还是讲理的,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口味问题,让这个猎户担惊受怕。
老霍顿听完他那句“还不错”,整张脸像是被松开了一样,皱纹都舒展了几分。他连连点头,躬着腰退出去,临出门时还回头说了一句:“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喊阿娅,她就在外面。”
他说完便带上了门,脚步急匆匆地走远了,像是怕再多待一刻就会惹得骑士大人不高兴。
王胜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自带的干粮又拿起来啃了两口,好歹把肚子填了个半饱,屋角那张木箱上还有一只粗陶壶,壶嘴冒着热气,里面是烧好的水。
他正想着是不是该出去走走消消食,查探一下周围环境,门忽然被从外面轻轻叩响了两下。
“大人。”
是阿娅的声音,比白天低了一些,明明白天已经很熟络了,这会儿又有点小心翼翼。
“进来。
王胜说。
门被推开一条缝,阿娅侧着身子挤了进来。
她解了头巾,那一头银灰色的长发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两只尖尖的耳朵从发丝间露出一点端倪。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白天那件破得几乎遮不住身子的麻布衫,而是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裙,裙摆有些短,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小腿,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那张精致得不讲道理的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红晕,不知道是烛火映的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她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然后站在门边,两只手绞着裙摆的布料,没有往前走。
王胜看了她一眼:“怎么?”
“那个……“阿娅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家里没有多余的屋子了,今晚……今晚我睡在大人这屋的地上就行。”
她说这话时,眼睛垂着,盯着自己的脚尖,耳尖却已经红透了。
王胜沉默了一瞬,他能感觉到阿娅此刻那种紧绷的状态。
这是个把她自己卖了换一袋金子的姑娘。在她的认知里,她大概已经做好了面对“骑士大人“任何要求的准备。她白天在林子边解衣服的动作,此刻这副乖顺又紧张的姿态。
可偏偏,他今天没那个心思,他得先回大周去。
“你帮我个事情。”王胜换了个话题,语气平淡。
阿娅愣了一下,抬起头来,那双宝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什么事情?”
“教一下我,你们的语言”。
王胜靠在床头,姿势随意。
“就是你说的话,教我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