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务连的精锐们两两一组配合,一人托举,一人助跑跳起,三米多高的城墙一跃而上,一连上去了十几人,也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城门处的保安团士兵甚至还在打盹儿,特务连的士兵都已经摸到近前了也没发现,直到冰冷的枪口抵着额头了,打盹的士兵才反应过来,看着眼前这些穿着夜行衣的大汉,其面露惊恐,本能的张嘴想要叫出来,却被眼疾手快的三娃子一把按住了嘴,让其冷静了一两秒后才说道:
“不准发出响动,不然打死你,听明白了吗?”
青县保安团的士兵连连点头后,三娃子才将手松开。
城门处的哨卫有两个士兵值守,另一人还在里面睡着,同样被轻易拿下。
青县厚重的包铁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特务连的士兵鱼贯而入,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无声的戏剧。
都不需要用刑,在三娃子的逼问下,两个保安团的士兵很快就吐露了保安团驻地的和县衙所在的位置,并且还能直接带路。
当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出现在青县保安团的营房门口时,里面的人才被惊醒,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刚从通铺上坐起来,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便被一杆黑洞洞的枪口指着。
“别动,不想死就老实点。”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
这人同样很老实,看着对面那一水的洋枪就知道反抗不了,非常懂事的没有作声。
整个营房在短短半盏茶的工夫里被完全控制,百来个保安团士兵抱头蹲在墙角,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齐,面前摆着一堆老旧的步枪和几柄砍刀。
三娃子跨过门槛走进来时,扫了一眼那些丢在地上的武器,嘴角撇了一下,转头对身边的士兵道:“去县衙,别让那县长跑了。”
县长刘炳堂是被从被窝里揪出来的,穿着一身白色中衣,两腿还在发抖,脸上带着刚从睡梦中惊醒的茫然和恐惧。
他被两名士兵一左一右架着走到县衙前厅时,三娃子已经坐在了主位上,正就着一盏油灯翻看桌上的公文,实际上三娃子看不懂,只是想模仿一下话本里那些好汉抓了狗官时候的场景,见人来了,三娃子把公文往桌上一搁,抬眼看向这位狼狈不堪的县长。
“你就是刘县长?”
“是……在下正是。”刘炳堂的声音打着颤,他想努力挺直腰板,但两条腿实在不争气。
“王大帅有令,青县即日起由自治政府接管你配合些,把库房的钥匙、衙门的花名册还有粮仓的账目都交出来,就没什么事。”
三娃子的语气平淡,非常自然的向堂下的县长下令。
“若是不配合,那便换个配合的人来做。”
刘炳堂哪敢说个不字,忙不迭地点头:“配合,配合!在下一定全力配合!”
天亮之前,特务连已经控制了青县所有城门,县衙、库房、粮仓以及保安团驻地也悉数控制,县城里的百姓天亮时推开窗,发现城里多了穿着整齐军装的士兵,全是生面孔,大多人都害怕的缩回了家里,生怕这支部队在城里为非作歹。
到了第二日傍晚,青县南面的官道上扬起一道长长的尘土,先是一小队骑兵策马奔来,马蹄声急促而整齐,然后是步兵队列,一列接一列,望不到头,灰蓝色的军装在虽不洋气,但统一的着装和整齐的步伐还是很有压迫感的,队伍中间夹着马拉的炮车和驮着弹药箱的骡马,车轮碾过土路,在干裂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车辙。
王胜骑着那匹栗色矮脚马走在队伍中段,手里握着缰绳,目光望着远处青县城墙的轮廓。
王胜后续大军一到,三娃子立马来将王胜迎上。
“青县城门已经全部控制,县长和保安团的人也都关起来了,粮仓里的存粮够咱们吃两个月。”
“做得不错。”
王胜点了点头,勒住马,目光扫过县城周围的地形。
青县坐落在一片丘陵环绕的盆地中央,北面是两座相对高起的山丘,一左一右像是县城的两扇大门,形成天然的隘口。
官道从两山之间穿行而过,是省城方向南下的必经之路,除此之外,东还有一条较窄的土路,但路况极差,骡车通行都费劲,更别提大军辎重了。
“大帅,你看那儿。”
李均骑马从队伍后方赶上来,抬鞭指向北面那两座山丘。
“那两座山包位置太好了,要是能在山上架上炮,前面那一大片都在射程之内,白朗的兵打过来就只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走。”
“嗯,两处高点都要先抢占。”
“今夜,李均你带一团去布防,把山腰的植被清一清,挖好炮位和机枪阵地,不要光盯着官道,两边的侧翼也要守住,防止对方从山脚绕过来。”
“是!”
“姜团长带二团负责县城外围阵地,铁丝网今晚就开始拉,三道都要壕沟要挖深,张团长第三团作为总预备队,在青县县城里布防,哪里吃紧就支援哪里。
“霍营长的炮营连夜把炮拉上北面左翼那座山,架好炮位,标好射击诸元,等白朗的人来了先送一轮开胃菜。”
三个团长和霍全安齐齐应声,各自策马转身奔向自己的部队。
大军入城后,青县县城像一锅被架上了火的汤,瞬间沸腾起来。毕竟青县县城总人数都还没有王胜手下兵多,这一下就多了好多人气。
士兵们扛着铁锹、镐头和各种器材涌出城门,在县城北面和两座山丘之间拉开了一道绵延数里的防线。铁丝网在壕沟前方蜿蜒展开,粗木桩被打进泥土里,桩与桩之间拉起三道平行的铁刺网。
壕沟挖得又宽又深,后方的步兵掩体用沙袋搭成,低矮结实,只露出齐胸的高度。
士兵们的动作麻利而熟练,这些科目在复县大营里已经反复操练过很多次,是不是合格的士兵不好说,但肯定都是合格的打灰佬了。
王胜站在北门的城楼上,夜色在眼前铺展开来,远处士兵们加固工事的动静还在风中时断时续,铁锹铲土的钝响、锤子砸木桩的咚声。
按照这个进度,最多三天时间,就能打造一条步兵噩梦一般的防线出来。
王胜则还要再给这事儿添一把火。
一封向全国的通电发了出去。
内容异常粗鄙。
简而言之就是先问候了白朗及其家人,怒骂白朗为人残暴,欺压百姓,不配坐这苍省的督军之位,我王胜现在就在青县,有本事你来干我。
通篇白话文写成,只要识字的就能看得懂。
一开始林绍安还给王胜准备了一篇文笔上佳的檄文,王胜看过之后都觉得有些生涩难懂。
考虑到这年头的军头们普遍没什么文化,大多能识字就不错了,不能指望他们能看懂文言一类的,文章写得花团锦簇的,整得文绉绉的人家也不一定看得懂,那不抛媚眼给瞎子看了吗。
还是得让人看得懂才行啊,毕竟通电全国一次的费用还是挺高的。
粗鄙,有粗鄙的好处,起码白朗收到通电的时候,立即就陷入了暴怒的状态。
白朗大约五十出头的年纪,身形高大,军装笔挺,一张方阔的,眉骨高耸,鼻梁挺直,颌下一道灰白的旧刀疤从耳根延伸至下巴,看起来竟然还显得有些方正。
他接过副官递来的纸条时看了一眼,当即便气的青筋暴跳。
“青县,王胜!”
他把纸条重重的拍在桌案上。
平复了半天才缓缓开口问道:
“这王胜,什么来头?”白朗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原是复县一个民团团长,前两个月趁着大帅北上,吞了东南五县,自称什么自治政府主席,还把赋税给截流了。”
副官已经提前做了功课,稍微了解过这些信息,毕竟现在东南五县不少官员都在寻求退路,向白朗出卖点王胜的情报再正常不过了。
“据说此人颇有些手段,手下的兵练得不错,军纪也比地方保安团严整不少。”
白朗嗤笑了一声。
“民团?”
语气里满是不屑,他太清楚这些民团是什么货色了,只觉得对方是个无知的蠢货。
“大军回去不要回省城,直接南下,先把这什么王胜给灭了再回去。”
此时的白朗军还在蜀州,正在班师途中,原本计划是回到苍省之后,在省城休整一段时间。
但现在白朗明显被王胜激怒了,几乎立刻就想飞回去,把对方挫骨扬灰。
“大帅,那青县地势确实易守难攻,若不提前应对,强行夺关怕要浪费些时日和兵力。”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
“不如先派一标人马在前,试探一下虚实,后军随后跟进,若对方只是虚张声势,一鼓作气便可拿下,若是真有些硬茬子,也好从容调整部署。”
白朗闻言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案上缓缓敲了两下,然后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让第七标做先锋,明天一早出发,先把青县给我夺回来,告诉刘标统,最好在我抵达之前将青县拿下。”
“是,大帅!”
参谋长领命而去,帐外的夜风掀动帘角,将油灯的火苗吹得晃了一下。
而此时的青县城墙上,王胜正裹着一件薄外套站在垛口后面,望着北面那片黑沉沉的丘陵,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过他的面颊。
远处两座山丘上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士兵们大多进入了轮换休息,只有少数哨位还亮着微光。防线在夜色里看不太真切,但他知道那些铁丝网、壕沟、机枪阵地和炮位已经静静地铺展在黑暗中,像一张还没收拢的网。
山腰上响起一声短促的鸟鸣,那是哨兵的换岗信号,更远处,官道的方向安静得连一丝风声都听不见。
放在全国范围来看,他王胜和白朗一战只是不起眼的边角料地区。
但在苍省这一片,却足以吸引全部目光。
……
? 第65章 极阴之后
时间过了两天,青县这边的防线正在抓紧布置,王胜除了每天练功,就是去检查一下防线的工程进度。
两天多没日没夜的施工,第一道接近四公里的主防线已经基本建造完成。
2米多的沟深,加z字型的折线修建,能有效防御火炮的直接轰击,每隔一段距离还挖了防炮洞,边沿还有排水沟等设施,便是让黑德尔帝国的教官们来看,也对这阵地挑不出半点毛病来,甚至做的比这个时代泰西列强的军队还要完善。
阵地里一些关键位置还留了几处机枪暗堡的位置,这些暗堡由三合土和砖石构成,顶层是厚木板加夯土,防御力惊人,这种半掩式的机枪暗堡在这时代同样是非常难缠的,想要捣毁这种机枪暗堡,要么就是大口径火炮饱和式炮击,要么就是拿人命应堆下来。
第二道和第三道防线的挖掘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甚至还有纵向交通壕的挖掘也在同时进行。
加上侧翼高地上的火炮支援,整条防线的建设是绝对超标的,足够任何来犯之敌喝上一壶。
此时,白朗军才刚刚抵达蜀州和苍省的交界之处,要打到青县来,起码还得十天半个月的时间,足够王胜的部队将青县的防线完善起来,甚至还能抽出时间来训练一下。
在日常巡视了一遍大军,处理完事务后,王胜算着时间回到了大周。
此时大周刚好过去了最漫长的一个夜晚,到了接近午时的时候,太阳才缓缓升起,整整二十个小时的极阴之夜总算落幕。
当王胜回到府中时,第一件事便是叫来李勃和两名管事,清点人数,查看伤亡情况,并且严格对号,极阴之日是最容易混入邪祟的时候。
不少有智慧的邪祟便是趁着极阴之日秩序混乱,混入人堆里,然后长期蛰伏城中,在城里可持续性的害人性命。
极阴之日过去了,有些邪祟可不会马上就走。
很快,府上的人就被集中到了前院,等确定人到齐了以后李勃便拿着名册开始点名。
“老爷,府上总计三十七人,实到三十七人,昨夜阖府平安。”
李勃说这话时,脸上都带着一点喜意,要知道,极阴之日的夜晚,伤亡率是非常高的。
除了有高手长期驻守的天级区域外,其他地方平均都有一成左右的死亡率,某些黄级地方死上三五成人口也不算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这世道人都习惯了,府上过了一整个极阴之日,竟然没有死人,确实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听李勃这么一说,王胜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还是个平安夜呢。
府上没出人命当然是件好事,或许在新民那个末法时代学来的一些克制邪祟的土方法在这边也有用?
王胜一边想着一边向管事吩咐道:
“今日归阳节,府上也得好好庆祝一下,朝食和晚食都多加些肉,再备点酒水,今日府上酒肉都要管够。”
归阳节算是大周这边一个特殊的节日,就在极阴之日结束后,是个非常重要的节日,主要是为了庆祝大伙儿活下来了,同样也为了冲淡对离世之人的哀思,让活下来的人可以早些走出来,能尽早恢复正常生活,所以即便是有亲人死在了昨夜,这个节也得热热闹闹的过。
王胜当然也不是吝啬的人,虽然他没有经历昨夜那种危险,但庆祝活下来这种重要的节日还是要大操大办一下的,当即便让管事去安排。
然而管事此时却面露难色,迟疑了一下对王胜道:
“老爷,按府上的规矩,内宅和后厨的事情,不是得先问过夫人吗?”
“夫人?”